第68章
藍衣女修現下在想着些什麽都已同走遠的顧依斐無關。
抱着大白花,歡歡快快的跟着身旁的莫攸寧一句又一句聊着,臉上的笑容那個叫燦爛。
想搶他的人?這輩子不可能,就連下輩子都是沒有機會的!
“很高興?”
瞧着斐兒笑得如此歡,莫攸寧也忍不住問了句。
“當然。”顧依斐大大方方的應了下來,接着便把懷裏的那簇花捧起來,笑眯眯的繼續說着:“花兒白嫩白嫩的還帶着點粉,不僅好看還有點兒淡淡的香味呢,你瞧。”
聞言,莫攸寧湊過去輕嗅了一下,并沒有聞到什麽味道的他緩緩點了點頭,注視着身旁人那雙閃着亮光的眼眸,笑着說道:“是有點兒。”
花有沒有味道他不大清楚,但他的斐兒是香的,且還有點甜。
兩個此時滿腦子都是彼此的人,哪裏會去在乎花好不好看又香不香。
在意的也只是站在眼前的對方罷了,至于花香,也只是他們話語中可有可無的點綴。
不多時,二人也走到了洞xue前。
此時洞xue裏的石壁已被幽藍火焰灼得通紅,甚至都有些裂出道道痕跡,而愈往裏頭走溫度也就愈高。
顧依斐把那一大簇花收到儲物戒中,這才走了進去。
許是有莫攸寧陪在身旁,這讓他痛苦不堪的烈焰也沒那麽讨厭了。
到了池水前,沒有多說其他,直接衣服一脫,便乖乖躺了進去。
那一陣接着一陣的刺骨疼痛如火亦如水般把他層層包圍住,不管他如何掙紮都無法擺脫這難耐的痛楚。
便是疼痛,都有千種萬種。可在這裏,他所經歷的是那千萬種疼痛糅合在一起的折磨,也永遠都無法知曉下一刻迎接他的是何等的痛。
好在莫攸寧那熟悉的聲音很快就在洞中響起來,蕩在岩漿般滾燙的水面上,再蕩進他心田中。這聲音仿佛帶着神秘的力量,輕輕的安撫着将近失去理智的他。
接下來這幾日,顧依斐每日走動的時辰都是在洞xue的周圍轉着圈子,沒再去瞧什麽真樞谷的美景。
畢竟他也不想再遇到什麽‘紅道友’‘黃道友’,且只要能同莫攸寧說說話,便是在沙漠裏散步都是帶着甜的。
再難熬的日子也都會熬到頭,很快也就到了最後一日。
于修真之人而言,幾日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
可對于顧依斐來說,這幾天卻仿若過了一生般的漫長。
這日,幽藍又泛着紅的烈焰已然燒盡,而顧依斐也被莫攸寧從那滾燙的池水中攙扶了起來。
與以往不同,今日的他竟還保留着神志,雖依舊是四肢無力,卻也依稀知曉外界的動靜。
就當他以為終于解脫時,萬獸噬肉般的刺心之痛随着那一根又一根的細針破皮而入,刺過他的筋脈血肉直接往着骨上襲去。
神志全失的顧依斐在浴桶中使勁掙紮着,口中吐出聲聲咆哮,灰綠色的藥水也随着他的劇烈動作濺落四周。
“按住他。”
白衣谷主開口如此說道,手上的動作也未曾停下,視線專注的繼續用靈力操控着諸多細針。
點點灰綠也沾染了他的白袍,濺出朵朵暗花。
嘶啞的咆哮聲不停的從破舊小木屋中傳出。
直到日升月落,那聲音才漸漸轉小,直至再也聽聞不到。
見顧依斐已經失去知覺,白衣谷主眉頭微皺。
“喂他桌上的水。”
莫攸寧按着指示,把水喂入斐兒的口中。
許是這疼痛太過難耐,對方把牙關咬得極緊,他也是廢了一番力氣才喂了進去。
輕輕撥了撥對方臉頰上被汗水打濕的碎發,心口處疼得緊。
水一入喉。
好不容易昏死過去的顧依斐又被喚醒了。
疼痛,依然在繼續着。
待到日出東方,白衣谷主才收了手。
把一排的寶貝針具們用特殊的藥水洗過,再放入特制的法器中,才分了個眼神給撫着顧依斐臉龐的莫攸寧。
“醒過來再喚我。”說完,便把裏屋留給那視線黏黏糊糊的小輩。
莫攸寧把白衣谷主的囑咐記下,目光卻從未移開過顧依斐的身上。
盯着眼前人那蒼白無血色的面容,他湊過去輕輕吻了吻,猶如呢喃般輕聲道:“都結束了,快醒過來吧。”
動作極輕的把浴桶裏昏過去的顧依斐抱起,又取了幹淨的細巾把對方身上的灰綠藥水都擦幹,再整理起對方粘染上藥水的頭發。
渙散的意識一點一滴聚攏而起,顧依斐也醒了過來。
緩緩睜開眼,瞧到的就是莫攸寧那張讓他喜歡到不行的臉。
沒來得及多想,便發覺自己整個人都躺在莫攸寧的懷中,而對方則在搗鼓着他的頭發。急忙合上眼,假裝還未醒來的模樣,繼續享受着那溫暖的懷抱。
就這麽偷偷的躺了良久。
怕再睡下去會讓莫攸寧擔憂,他才微微動了動手指,裝出一副剛醒來的模樣。
“醒了?”
莫攸寧握住斐兒的手,輕輕捏了捏。
早些的時候便察覺到斐兒似是醒來了,但想着讓對方多休息一會兒,又記起以往醒來的時候總有些迷糊,也就沒出聲。
喜歡的人就這麽抱着自己,還用這麽溫柔的口氣同他說話,被從小被寵慣着長大的顧依斐嬌氣也就上頭了。
口一張,說出的話難免也就有了些撒嬌的意味。
“醒了,可好累,全身都很是酸麻,被針紮過似的痛着,難受。”
話音落下,顧依斐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耳根迅速紅了起來。
自成年後也只會同兄長這般用抱怨的口吻悄悄說些,現下眼前人換成了莫攸寧,倒讓他好生窘迫。
可說都說出口了,也總不能再塞回去。
思及此,他幹脆直接把頭埋到莫攸寧懷裏。就當做他沒睡醒,還犯傻吧。
莫攸寧先是一愣,又見斐兒直接把腦袋往他懷裏一蒙,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他的斐兒還會同人撒嬌。
無聲的笑了笑,抱着對方的手臂緊了緊,怕碰到對方入針的部位會加重疼痛,他的動作也不敢太大。
“很痛?那……”
這話還沒說完,便被門口處傳來的那道冷清聲音打斷。
“醒了?”
谷主在外頭已經等得十分不耐煩了,且他也一點都不想再繼續等下去。
誰知道裏頭那對小情人到底要卿卿我我到什麽時候才喚他進去,他可不想待在此處被迫聽着牆角。
現下的小輩可真不懂事!就不能等他走了再黏糊嗎?生氣!
徑自走到二人面前,他視線往那探出個腦袋瞧着他的顧依斐身上一落,道:“手給我。”
見着那人動作着實太慢,便用着靈力勾着那手腕往他手上遞來,四指就往着脈診處按去。
半晌後,緩緩說道:“根基恢複已然大半,調理幾日即可。靈根也為你穩固不少,但你這靈根……”
白衣谷主似是想到了些什麽,神情有些恍惚。
猶豫了片刻,方才繼續說道:“你這靈根重塑前曾被魔氣傷過,那絲魔氣雖被驅逐到底也還存在影響,若想徹底融合已是不大可能。雖未融于你體卻也無法再脫離,亦不會阻礙你修煉,不用在意太多。”
又是域外天魔,他們究竟想做些什麽。
把該說的都說完,收了診金的谷主也不再停留此地,轉身便匆匆離開了。
留在小木屋中的莫攸寧同顧依斐也沒急着離開。
前來求治的傷疾雖說是治好了,但現下身上也還存在着遺留的疼痛,且四肢的力氣也都未恢複,還得再調養些時辰。
此刻,顧依斐便盤腿坐在床榻上打坐,而莫攸寧則在一旁為對方護法。
畢竟留給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了,草戒瞞過雷劫的時限也快到了。
過了大半日。
床榻上盤腿而坐的顧依斐睜開了眼眸,視線在屋裏掃了一圈,觸及莫攸寧時眸光亮了亮。
恰好莫攸寧也正瞧着他,四目相對。
被這目光看得心間鼓跳,趕忙收回視線,輕輕轉了轉手踝,站起身來。
“如何?好些了嗎?”
聞言,顧依斐一擡頭,就發現莫攸寧在這話語間已經走到了他身前。
“很好。”說完,見對方還瞧着他,也覺得這兩個字表達得不夠,他又補充道:“從未如此好過。”
這話确實沒有誇大的意思。
那些傷痛早在他打坐經脈靈氣運轉間便已經被修複,這對于修士來說确實算不得什麽傷,再說他現下還是元嬰期的修為。雖沒有經歷雷劫的洗禮,可到底也還是有着實實在在的修為。
且以往因靈根的緣故,若不運轉那特殊功法,他修行也總覺得有些吃力。不過今日倒沒有那些感覺,一番打坐下來着實比之前輕松了不少。
“離着一月之期不剩幾日了,你可有底?”
莫攸寧心有不安,斐兒說得雖好,可誰知有沒有安他的成分。
這幾日見多對方那脆弱的模樣,心也都被攪亂了,又如何放心得下。
“暫且閉關幾日。”
笑了笑,顧依斐沒去正面回答。
若說有底,實際上他也不大有把握。
可若說沒有,他也思量了一個多月,做足了準備。
不論如何,這雷劫他都會去迎接的!
只是雷劫罷了,逆天修行便總會遇到這一天,而他,定能順利渡過!
萬般痛千種苦求生不應求死不能他都咬牙撐過了,雷劫總歸不會比那還煎熬。
且。
渡完雷劫後,他還要親口同莫攸寧說出他的心意呢!
想想便有些小激動,小開心!
甚至非常迫不及待啊!
商量過後,二人便踏劍離開了真樞谷。
為了能更加順利渡過這雷劫,他們打算去臺山城裏的真寶閣中買些可用的陣法。
只是這日的臺山城中,修士比之前多了好些,就連城門處入城的排隊都長了一倍。
到了真寶閣中又湊巧碰上了場拍賣會,雖沒參加,卻也聽到了些許風聲。
據說是化神期的仙府秘境近期将現世,持有秘境‘鑰匙’的修士則可入內,而現下的拍賣會上就拍着三枚‘鑰匙’!
當然,這些同顧依斐都沒什麽關系。
一是他修為不夠,二則是離着他的雷劫最後期限也沒有多少日了。
熱鬧雖好看,那也得有命去湊這個熱鬧。
莫攸寧更是無心此事。
他整顆心都牽挂在顧依斐身上,甚至恨不得代對方渡這雷劫。此時正挑選着各式陣法的他更是沒有時間去關心其他。
若時間足夠,他都想把斐兒帶回道清峰,就用師尊為他準備的陣法禁制來渡這一雷劫。
只可惜草戒的能力會被空間之力給影響,便不能去使用傳送符咒等物。
采買好陣法,二人也就離開了臺山城。
因想着能再閉關多些時辰,也就沒去多遠的地方,在周圍選了個人跡罕至的山脈就下去了。
用劍氣劈了個洞xue讓顧依斐閉關,莫攸寧便邊護法邊開始着手布置陣法。
莫攸寧作為真寶閣的掌控者,手上的好東西确實不少。
而他學的東西也雜,陣法一途不能稱得上精通,卻也能道出一二。
把現有的陣法都一一布置好,再用傳訊玉簡詢問了好些個陣法大師,不停地忙了四日,他也順利把削弱雷劫的陣法擺了出來。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能削弱雷劫的三層威力已然足夠。
又過一日。
本一望無際的碧空忽就黑雲密布,一層一層疊起來,仿佛天壓下來了似的。
片刻後電閃雷鳴。
雷劫,來了。
顧依斐走出洞門,按着莫攸寧的指示走到陣眼出,微微擡頭,眯眼看着那閃着雷電的黑雲。
只這麽瞧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看向站在極遠處那陣法邊緣小丘上的莫攸寧。
四目相對間,他緩緩揚起嘴角。
笑容剛露出,一道巨雷就劈了下來!
分心的顧依斐雖早有準備,頭發卻還是狼狽的被炸卷了些許。
在意中人面前失了面子,顧依斐有些尴尬。
而雷劫則沒給他休息的時間,一道接着一道劈了下來。
不再多想其他,便專心應付起雷劫來。
若說雷劫不可怖,其實不然。
只因這落在顧依斐身上的雷劫威力已被削弱。
只是不知為何,越到後頭,雷劫越小,似是玩耍一般,輕飄飄的。
但他不敢松懈,依舊一心抵擋。
就這麽落了二十九道雷,黑雲才緩緩散開。
顧依斐也怕這雷劫還有後招,等着天上的烏雲全全散開,露出碧藍的天空,才松了口氣,轉頭笑着看向莫攸寧,擡腿便往着對方走去。
雷劫渡完了,他要跟莫攸寧說‘悄悄話’!一刻也不想等了!
異變卻在此刻升起。
周圍空間徒然扭曲起來,裸黑不見底的扭曲黑洞出現在顧依斐身後,眨眼睛便把帶着笑容的顧依斐吞入其中。
莫攸寧瞧着衣衫被劈得破爛頭發都翹起來的斐兒朝他笑了笑,還來不及高興,就眼睜睜的看着對方在自己面前消失。
在那扭曲空間消失的最後一刻,他毅然沖入其中。
待那黑洞化作白光一閃,周圍布置的層層陣法也如同費盡最後的力量般齊齊破碎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