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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聞言,顧天縱腦海中也閃過了某些片段。

當他提起小斐兒時,那依在床邊的倩影也偶爾會埋怨似的嘟囔的兩聲‘我也有個弟弟’。

然而只要接着這話題問下去,對方也只會甜甜的朝他笑一笑,利索翻身上床後便帶着笑意的回上一句‘就不告訴你’。

後來也曾偷偷對他說,是弟弟命中有劫,得暫同他莫家分開才行。

也只清楚是在某個正道門派修行着,卻也不得而知其姓名。

那時聽到這話的他也沒去深究。

而後又聞婉兒要回莫家主持族中大祭,亦是沒挽留。

卻沒想到莫家遭難,再尋也已無蹤跡,一分離便是數百年。

直到入生之地前再次相聚。

想起在太祖洞府中,她撫着尚在腹中的念兒,常笑着同他說。

待出去便抱着小念兒去尋弟弟,給弟弟一個驚喜。

可,卻到底沒能去實現。

現下,她的弟弟來了生之地。

又能同他見面,婉兒若知曉了,定是會高興得很。

知曉婉兒對這弟弟有多保護多上心,就連對着他都不會多透露一些,只是面容和緩眉目帶笑的含糊說着幾句。

既然要見上對方,他也不得不慎重幾分。

至少不能留個太差的印象。

思及此,顧天縱也壓下了心頭的那些狂暴念想。

周身的陰煞也褪去大半,盡量用那對待小斐兒般的神态去對待妻弟。

婉兒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弟弟,也就是念兒的小舅。

視線順着莫柔的手,就如此落在了不遠處的莫攸寧身上。

顧天縱微張的嘴又抿上了。

……

是了。

婉兒曾同他不止一次誇過道玄門的莫攸寧。

還說那劍招使得好生漂亮,接着便移開話題說是想去道玄門瞧那據說要化龍的靈鯉。

現下想想,她也不曾誇過誰人,能記起來的确實也就只有這麽一人。

目光停留在兩人仍然緊握的手上。

他心情也說不清是個怎麽滋味。

很是複雜便是了。

親弟跟妻弟……

胸中悶着口氣,越聚越多。

憋也不是,吐也不是。

最後還是顧依斐在兄長這一動不動的凝視下,耳根微紅的掙脫開了莫攸寧的手。

實在太不好意思了,他還沒同兄長介紹過心上人呢!

就這般手牽着手,的确有些輕佻。

而被甩開手的莫攸寧也不得不開口說些什麽。

畢竟現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斐兒惱羞也是正常的。

于是,他看向顧天縱,開口緩緩道:“顧道友。”

……

看戲的畫扇真人差些都憋不住笑了出聲。

聽聽這喚的是什麽,是‘道友’。

怎就這麽不給煞星面子啊!

好脾性!

他這種愛湊熱鬧的人,就喜歡看這些!

努力繃住臉不讓自己笑出來。

也只能用使勁搖着扇子來掩飾了。

既然都喊了‘道友’。

顧天縱還能怎麽樣,只能回一句:“莫道友。”

這熟悉的三個字。

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婉兒剛随在他身後跟着的時候。

他也是如此客氣的喚着對方的。

但。

現下這叫喚。

怎就讓心中不快得很呢?

莫攸寧沒有什麽話想同顧天縱說的。

無論是質問對方為何不好好護着自己的妻兒,又或是別的什麽,他都不想說。

過去的也已經過去了,問得再多有何用。

人死,亦不能複生。

且瞧着對方先前那似癫似狂的模樣。

也說不準是誰過得比較好。

仍在人間的,也比那些不在了的要痛苦上許多。

這也許便是對這人最嚴厲的懲罰了。

莫柔見兩人就這麽抿唇沉默不言。

也看得出是小寧心中有結,也只是在黑紗的遮擋下無聲的嘆了口氣。

主人不在,她也做不了什麽。

能見上這一面也已足夠了,至少,也算是完成了主人的心願。

“這是小婉雙的弟弟?先前沒怎麽注意,這現下瞧着确實同她有幾分相似呢!”

顧乾哈哈大笑着,上前兩步就湊在莫攸寧身前打量了幾眼。

然後直接又從懷中掏出了個……非常眼熟的裸黑小圈,擡手就快速往着莫攸寧手上套了去。

“我也沒甚好東西,這小玩意就給你當了見面禮吧。”

聽到這熟悉的話。

顧依斐也就往着心上人的手腕上瞧去。

裸黑、光滑、又碩大。

低頭看了看自個手上的手環。

可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嗎!同都是這麽別致的‘美’。

察覺到自家小輩的目光。

顧乾再次大笑了起來,也不甚在意,直接便謅道。

“瞧着你們二人都有着同樣小法器呢!我以往曾結識個非常有趣的煉器師,他同我說這叫道侶款,在他的世界買的很是火熱!”

顧依斐和莫攸寧還能說什麽。

他們脖子上的那碩大項圈都還挂着呢!

再多挂上一個,也醜不找哪兒去。

原盯着下方亡河于高峰交界處的李牧歌眼睛微眯,把視線一收,轉而朝着衆人開口。

“天色也不早了,我們且先回去吧,可別擾了雪峰亡河的清靜。”

生之地沒有日月。

可就不代表沒有白天黑夜之分。

那流動着斑斓星子般的虛空,到了時辰也會讓大地晦暗上好幾分。

而城主發了話。

當然沒有人會去拒絕。

現下站着的,也都還是城主的飛禽。

見無人反對。

李牧歌便微微擡手給黑鴉下了指令。

巨大的黑鳥雙翅齊震,頗有遮天蔽日之勢。

待黑鴉徹底失了身影後。

平靜着的亡河水又輕輕顫起了圈圈漣漪。

仿佛藏着些什麽不能言說的東西。

而半晌後。

水面忽得破開。

順着先前李牧歌那以指為刃的軌跡,直直破到天際。

虛空,破開了某道微小到根本無人可察覺的縫隙。

而也在這時,一身着青衫長袍頭戴紫冠的男人從那縫隙中被打落。

直直摔入了那據說能吞噬魂魄的亡河中。

有傾。

那男人便從亡河中直直升了起來。

衣袍未沾半滴水。

可全身卻已褪去了所有顏色,只剩黑白。

他眉宇緊鎖。

突地輕吐了幾字。

“超脫的……法則。”

亡河之處發生了什麽,在黑鴉上的人也無法知曉。

唯有李牧歌眯眼朝着那方向眯眼笑了笑。

外頭天道送來的客人?

那便先等着吧。

回到亡城中。

李牧歌心情甚好,正想拉着莫柔回去說說話。

可誰知,對方居然要跟着那喚作莫攸寧的人走!

經歷了今日,她當然也将近猜出了阿柔的身份,但這并不代表她會允許對方離開她!

即便只這只是暫時,可就是不開心!

然而,生之地無所不能的神依舊是沒有能扣留下她所想的人。

只因莫柔輕輕拍了拍李牧歌的手,說了句:“你且先回去,待天黑了我便也回了。”

城主總算離開,看戲的畫扇真人也算是松了口氣。

就連着向來大大咧咧的顧乾都放開了許多,沒有先前那般不自在。

在生之地待得越久,便越是明白法則的厲害,也越是清楚城主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走走,我們回家裏去。”

顧乾直接帶着人,從城門一拐,就進了他那光禿禿的家裏。

還不甚要臉一句接着一句的誇着自己。

“我這挑的地段就是好!別瞧着就在鬧市裏,可實際上安靜得很呢……”

當推開那仍是空無一物的客廳時,他也不尴尬。

還能繼續往下謅:“你們喜些什麽桌椅就出門調一調,往左拐第三件就是買這個的,用着自己挑選的,也舒心……”

顧依斐在心裏無奈的嘆了口氣。

好在老祖不靠譜,他自己還是挺靠譜的,揮手便從儲物戒中擺上一番早前專為兄長準備的家具擺件。

嘴上還得尋着法子哄着老祖。

“我一向背着這些,太祖你瞧可喜歡?喜歡我便都為你布置了。”

“喜歡喜歡,我瞧着可比外頭做的那些要精致許多呢!”顧乾哪會嫌棄,有臺階便趕緊順着下了,餘光瞥到正發着呆的畫扇,還扯了扯對方,道:“怎樣,我家小輩這番布置,可好啊!”

畫扇真人微楞,連連說好。

實際上,心裏正湧着股奇怪的感覺。

說不清道不明,就總覺得……他又要倒黴了。

連忙掩着手捏算了起來。

然而,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自從他到了這生之地,在法則的掩蓋下,可是從未捏算出這些差錯的!

這頭的畫扇真人還在茫然着。

而顧依斐卻已經把所有的房間都布置上了一番。

可多虧了兄長那常年累日砍壞的家具,不然他也不會存着這麽多。

一直跟着顧依斐在各個房間走動的莫攸寧則是眉頭微皺。

他本以為莫柔前來是想對他說些什麽,但誰知方在這落腳,就尋了顧天縱去其他地方談話。

轉眼也就沒了人影,便尋不到人了。

轉了一圈,也忙活完了。

顧依斐瞧着兄長不在,便想着先跟莫攸寧說些話。

好想想該如何讓兄長同意他二人,雖說方才兄長面色也無甚異樣,但也不确保沒有生氣。

思及此,他拉上莫攸寧的手腕,對着自家老祖說道:“我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

然而話還沒說完。

顧乾便瞪大了眼睛,迅速打斷了他的話。

“那得小心些!可別再整出小娃娃了!”

小娃娃?

顧依斐不大聽得懂。

他發誓,他真的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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