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李牧歌手一揮。
本落在她肩上的黑鴉沖天而起，霎時間化成巨大的禽鳥。
而那巨型黑鳥背上，則負駝着一雕工精致的黑舟。
“走。”她轉頭看向莫柔，得了對方點頭後，便伸手攬在對方腰間。
纖手再次微擡，亭中的衆人身影也随之一閃。
轉眼便都到了黑舟上。
黑鴉揮翅而起，三兩下間亡城便落在身後成了極小的黑點。
速度極快的同時飛舟也并未因此變得颠簸，而是猶如落于平地般穩當。
天上那靜谧的虛空仍在流動着摻和暗黑的斑斓，下方又是黑白彙成的那墨畫般帶着神秘美景。
然而此時卻沒有多少人關注這些。
他們的心思多都飛到了別處。
除了畫扇真人。
與他而言，滾這一趟渾水，能看到如此景象，實在是讓他開心不過了。
着實想不到，城主的黑鴉既然能飛得如此之快，似是完全不受這法則約束般。
不過也是，這畢竟是亡城城主，是生之地傳說中的……神。
暫且不管那些，現下這番流動不停的美景，真真是好生壯闊！
他手中的白扇都耐不住翻手化作筆，就這麽當場來上一副。
好在還是依着自己那強大的自持力把這念頭給壓了下去，畢竟現下這些個人，他都惹不起。
能跟着一同瞧瞧熱鬧已經很不錯了，意外收獲的美景，便睜大眼睛好好收入眼底、收入腦海。
待過了這遭，再回山谷中好好閉關個十幾年畫出來。
這仿佛穿破時空的神秘景象，使勁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畫扇真人并沒有能享受多久。
亡城便是依着亡河而建，亡河雖長似無盡頭，實際上，它是從一座通天至虛空無際處也無人可攀爬之頂的雪峰洩落而下。
那通天高峰離着亡城也無多遠，至少對于現下黑鴉這速度而言，确實是不遠的。
這不，黑鴉沿亡河邊上一路振翅，不到半晌也到了通天雪峰的山脈之下。
現下此處正聚集着數千人，厮殺喊叫聲具成一片。
顧依斐于人群中一眼便望見了自家刀起刀落神色平靜如常的兄長。
看着那兄長被無數人圍攻卻仍淡然的斬出身旁一片空地，他手指微顫。
黑刀現于掌間，邁步便想下去幫兄長的忙。
然而，方擡了一步，全身便如同被定住般，就連腦中不停湧動着的各種想法都停了下來。
也在這時，下方所有正厮殺着的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刀劍法器。
即便是顧天縱，也動彈不得一分。
時間似是被定格住了。
就停在這瞬間。
卻也有例外。
那如墨般的亡河之水仍在蕩着波痕。
像是被甚東西攪動着。
神秘，又讓人不安。
李牧歌緩緩放下微擡的纖手。
眯眼就這麽看着下頭那蕩着出圈圈漣漪的亡河。
思索片刻後，縱身一躍而下。
直接就落在了亡河中，如履平地般站着。
閉眼在這河水上站了半晌。
待再次睜開眼眸時，李牧歌的眼中亦是流動着那同虛空般的五色斑斓。
眉頭緊皺的她揮手便把四周飄蕩着的零碎殘魂收入袖中。
“呵。”
輕笑一聲，她轉而看向那穿入虛空中的高峰。
待眼眸中斑斓全全褪去後，方才又搖了搖頭，也不再去多想。
也不知道在折騰些什麽幺蛾子。
但那又如何。
生之地也不會出差錯。
而這法則認定的神位她也坐得久了。
萬事皆在掌指間的感覺并沒有那麽美妙，反倒是一點一點去探知，才較為有趣。
就像她待阿柔這般。
且外頭的世界，可從未見過呢。
若是能同着阿柔一齊出去就是再好不過的。
曾有個其他世界來的天道之子問過她，在這做這麽久的白工不累嗎？
這問題倒是挺有趣，但當時的她并沒有回答。
現下想想，也是有些厭倦了。
生之地，是沒有天道的。
只有亡河源頭穿破虛空高峰處的法則。
法則自斬成神。
而神的心思無人可知。
李牧歌閉眼時看到了什麽。
也只有她自己才知曉，便是法則也無法左右。
正轉身離開時。
她忽又想到了些什麽。
以指為刃。
緩緩地，從亡河，劃到了天際。
做完這事。
她忽就笑了起來。
如同背着長輩做了壞事的小女孩般。
落下手臂，長袖迅速掩住那為刃劃破天際的指尖。
許是因為方才那動作。
圓潤的指腹上竟然出現了個微小的傷口。
無色透明的液體從中滲出，聚成一滴，滴落在了亡河的圈圈漣漪中間。
而後，傷口迅速愈合，如同什麽都沒發生過般。
顧依斐擡步向前。
長刀也已化在手上，正想着下去幫忙。
卻被那一直從未說話的黑鴉主人給攔了下來。
只見對方盯着他兄長，緩緩開口。
“這是他的劫，渡過，則成仙。”
還未等顧依斐做出反應。
忽然身旁便傳來了熟悉的笑聲。
轉頭瞧去，原是他那并不靠譜的老祖。
“那可就多謝城主美言。”顧乾笑得那是真的開心。
在暗處的他本還很擔憂那不肖子孫的，時刻就等着出手相助了。
但現下聽了城主這話，可就一點兒也不擔心了呢！
城主是誰啊！
可是生之地的神明，指間即是法則。
她說的話，那定是會實現的！
以往他也不是沒見過仙界的仙人。
但卻沒有任何一個如同城主這般深不可測。
許在仙界是有的，但萬魔宗在仙界的那些個老不死可沒一個是這樣的！
為‘不肖子孫’沾沾自喜着的顧乾直接把城主的話曲解成了‘定能渡過則成仙’。
仙人雖然也沒多大了不起，可至少也能去仙界圓了那女娃娃的念想吶！
且自家那臭小子怎麽會打不過這些人呢？那肯定是可以的呀！
所以他也就不用愁了呀！
顧依斐不知道自家老祖在想些什麽，也并不清楚那位被稱為‘城主’的女子是誰。
但聽了二人的話，又見老祖一臉喜意，并未憂慮。
也就收回了腳步，繼續用那擔憂急切的視線盯着自家兄長。
這是兄長的劫。
他心裏清楚，那女子并未說謊。
兄長的心魔在此，狂症的起因，怕是也在此。
若是去幫了忙。
就怕兄長此生都無法釋懷。
且他也不覺得自己這元嬰的修為能幫上些什麽。
那……還是讓兄長親自解決罷。
而莫攸寧見着身旁的斐兒滿心滿眼都是下方的顧天縱。
也就伸手牽過了對方的爪，緊緊相扣，試圖用這方法安慰着對方。
實際上，瞧着不停揮刀的顧天縱，他并沒有那麽些憂愁的心思。
下面那些人裏頭不知道是有誰參與了當年那場圍剿他姐姐的戰鬥，但終歸也是有的！
而他卻不能去親自手刃仇人，只能看着顧天縱一刀接着一刀。
這滋味，當然不怎麽好受。
看在斐兒的面子上，也看着姐姐着實喜歡那顧天縱。
便也就忍忍吧。
誰殺，都是報了仇。
也不用去計較太仔細。
一行人就這般站在黑鴉馱着的飛舟上，靜靜的看着下方的厮殺。
也不知是怎一回事
那些試圖跑走的人有是有。
可也竟都無法逃走。
像是被困在了這個小範圍內似的。
顧依斐滿心都放在兄長身上，自然也不會去詢問。
而沉在仇人被殺中的莫攸寧同莫柔亦是沒有多注意這情況。
至于顧乾，他還傻樂傻樂的望着自家不孝子孫呢！他有沒有發現呢，還真看不出來。
搖着扇子的畫扇真人也不會去多這一嘴。
要知道，安靜的人活的最長久。
做人嘛，就是要裝裝傻。
李牧歌的目光則是移到了那破入雲霄虛空中的雪峰。
眼眸似乎又開始溢着那如同虛空般的流光了。
在沒有人注意到她時，緩緩的勾了勾唇角。
有客人來了呀。
黑鴉飛了兩日。
顧天縱也激戰了兩日。
終于，只剩下了他一人。
站在原地靜靜的看了會兒已恢複平靜的亡河。
待四周的碎魂忽然全被收去，他才注意到半空中飛着的黑鴉。
感知到老祖同小斐兒都在上頭。
便閃身上了去。
一眼。
便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容。
他瞳孔微縮。
愣了良久。
雙眸有了轉紅的跡象。
忽然又全全褪了去。
聲音沙啞的開口道：“小柔。”
莫柔知道顧天縱會認出她。
是了，這人從不會把她同主人認錯。
她在心中長嘆一口氣，擡手給自己系上黑色面紗後，喚道：“顧大哥。”
聞言，顧天縱久久未言。
似是想到了什麽，眸光微閃。
而莫柔也看到了。
她搖了搖頭，開口道：“我已有靈。”
主人對它同嬌都似對待姐妹一般。
也期待着它們徹底成靈的那天。
可終究是等不到。
見顧天縱周身煞氣加重，看着便曉得不對勁。
莫柔連忙又說道：“這是主人的弟弟。”
說完，又朝着莫攸寧招了招手。
“小寧，過來。”
主人最牽挂的兩個人終是相見了，只是卻少了最重要的那一個人。
雖也沒有了主人常挂在嘴邊幻想的那種種場景，可也算是解了主人的一樁心願。
若主人能知曉，定會很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