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就這般晃悠着走了小半日。
正午也才剛過些許。
他們便恰好遇上了一城池。
本還想着進裏頭瞧瞧這初鴻大世界的城池為何等模樣,說白了,也就是想着進裏頭湊個熱鬧。
然而,入城的第一關,繳納極少的下品靈石……
就已經攔住了簡元華同畫扇的腳步。
看着前方那掏出靈石的幾個女修。
對視一眼,二人現下也只能轉身離去。
從生之地出來的他們,可沒帶有甚靈石。
畢竟生之地中滿是死氣,便是修行用的也是死氣,連個靈氣都無,又哪裏會有靈石一說。
也不是說真就沒從生之地中帶什麽東西出來,可帶出來的東西,也都确确實實全充斥着死氣的,就是脫手,怕也沒什麽人會去買下。
而他們此時用的也并不是真正的身體,只是木偶替身一類的法寶罷了。
不過倒也都沒去為了那小小的靈石發愁。
一炷香的時間後。
方才離去的簡元華同畫扇又都回到了城門口,遞去了足夠的下品靈石後,也就入了城內。
他們身上确實未帶有靈石,可別的修士身上卻一定帶着!
被打劫後再反劫那些個修士,二人對此做得可順手了。
數萬年前,他們曾在一齊出去走動的時候,可沒少做這等事。倒也不能說他們這般做是有違道義,畢竟先起了出手的,可不是他二人。
連着反劫搜身再毀屍滅跡的他們也是得了幾個不算太差的儲物袋。
也是他們運氣好,瞧上的第一個目标,便是個元嬰後期的魔修。修為雖低了些,可手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倒也不少。
至于用的是甚方法,畫扇也不大好說出口,光是想想便讓人有些惱羞。
沒想到都萬年過去了,這簡魔頭還是執着于讓他裝成個特殊體質的鼎爐誘餌!
要不是這招确實是好用得緊,多也只是引來心術不正的邪魔歪道不怎會誤傷甚正道門派弟子,他可才不會答應呢!
城也進了。
在裏頭轉悠幾圈,簡元華同畫扇也都無甚興趣了。
他們一是上界仙人,二又在修真界當了數千年的渡劫大能,對于這些對他們沒甚幫助的東西當然沒什麽興趣。
唯有在走到真寶閣的時候,方才停留些許時刻,不過也都沒瞧到什麽好東西,瞧上的……也都換買不起。
當他們打算離開,繼續往西處去。
卻在胡亂城中走着的時,意外的聽到了些熱鬧。
只見幾個披着厚重深黑鬥篷的人圍在個小巷中,一言不發的對視着,似是在交換些什麽。
簡元華同畫扇修為可不能算低。
便是早已死去多年卻意外到生之地的畫扇,現下也都是超出渡劫修為的能力了。
若不是人偶娃娃有着亡城城主的氣息,又能屏蔽些許天機,再加上簡元華這不知道同天道有甚協定的仙君,方才使得現下的規則睜只眼閉只眼把他們放過。
不然,也早就降下滅世神劫,把他二人劈得個揮都不剩。
這些都暫且不提。
他二人也都瞧出了這些個修士是在用傳音秘術相互交換着信息。
瞧着不應當是甚要緊的事,不然定會神色匆忙交換便走,而不是像現下這般神情激動。
就像是……瞧到了什麽驚天大秘密般,甚至這幾個修士笑得都有些扭曲了起來。
這一幕當然也就引起了簡元華同畫扇的注意。
他們本就覺得這趟來得有些無趣,現下光是瞧着這些個修士的表情,倒也覺得頗為可樂。
都扭曲成這般了,還要笑,倒也是堅持得很。
不得不說。
相處久了總會有傳染上彼此的那麽些小習慣。
而畫扇,就早在數萬年前,便被白皮黑心的簡魔頭帶得心兒也黑了。
“呵,那莫攸寧也倒是豔福不淺呢!”
其中一修士未繃得住表情,竟說出聲來。
聽到這話,原只是欣賞着那些個修士黑袍下表情的畫扇搖着的扇子頓時停了下來。
莫攸寧?難道是他認識的那個莫攸寧?
記得他們似也都是初鴻大世界的修士,那也應當沒有錯了。
相識一場。
有熱鬧他也想湊上那麽趟。
好來瞧瞧那莫攸寧有甚倒黴事,也好安慰他之前那些個被困着的日子。
見小扇子似是來了興致,眼眸都亮了些,簡元華也不急着走。
且這些個修士口中所道之人,似就正是他要尋的那人,倒也是巧得很。
指尖微動,也讓那些個傳音術入了他二人的耳中。
“聽說萬魔宗宗主确實長得甚好。”
“難怪那冷心冷清的道清峰峰主會動了情,也不知曉那顧依斐的滋味可好。”
“滋味好不好我們可無福消受,刀魔尊者的刀也不是我們受得起的。”
“呵,誰又愛去嘗那男人的滋味,也只有那莫攸寧被迷了心智!”
“聽說昨日道玄門十幾個合體之上的真人去了萬魔宗裏頭把那莫攸寧帶了出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甚熱鬧看。道玄門還以為把消息都封鎖再控制外頭的風聲就能挽回那莫攸寧的名聲,殊不知這早已傳遍了修真界。”
“這些看那莫攸寧可該如何收場!”
……
畫扇聽了好些句,都只聽出了這幾個修士對莫攸寧的憤恨同嫉妒。
至于還算是熱鬧消息的,倒也真就沒幾句。不過這幾句的熱鬧倒也正就讓他高興了好些,那倆小輩也算是有些麻煩了呢!聽着似乎他們一人為仙修一人為魔修,自古正魔不兩立,也不曉日後可該如何。
說來也是可笑,這些個修士口口聲聲說着那所謂的道什麽門不足以懼,可卻都怕着對方來尋麻煩,只能在背地裏暗暗說三道四。
收回視線。
他也不想在繼續聽下去了。
那倆小輩是分是合也同他無關,修仙之人本就涼薄。若是有緣遇上,那再另當別論吧。
簡元華聽着倒是覺得有趣,不過他在天道那頭也知曉了些許前因後果,見畫扇已無興致後,便也把那個嫉妒之人抛于腦後。
拉上小扇子持着畫扇的腕間,便也把人帶出了這深巷。
也在二人聽完這些個閑話又離去之時。
遠在中州的莫攸寧也同着門中的那些個長輩回到了門派裏。
站在巨型飛舟的船頭,看着下頭熟悉無比的山河草木,懷中卻也依然抱着那盞破舊的靈悅天燈。
只因他不願認錯,那些個心軟又不想當黑臉的長輩們也只能繼續罰他再繼續反省。
“固執!實在太過固執!”
“好好的劍修,怎就于情這一道執迷不悟呢!瞧着莫小子也練的也不似有情道啊!”
“唉,若都是這般模樣,到時候怕是有得磨了。”
“總不能眼睜睜的瞧着他入了魔坑吧!”
“純寅派的那個小輩便是為個魔教妖女判出門派的!也是那純寅派的老家夥們逼得太緊,不然也不會發生這等事,我們可不能激動之下做了錯事啊!”
“這是我也略有耳聞。”
“那可得同師祖們好好說說,讓他們手段別太激烈。”
十幾個修士圍在一極大的木桌上,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
句句不離莫攸寧,可謂是好不熱鬧。
明語瞧着眼前的師兄師伯們,只神色淡然的聽着未曾說上半句話。
有些事情其實在座的諸位都清楚得很,所以他們也才未曾去同莫師侄辯上任一言。
前來的師兄師伯們都不是那些個特別固執于禮之人,都也清楚的知曉,五百年便成的合體期修士,可不是他們這幾人便可為之輕易呵斥的。
便是他們,也都只是持着長輩身份,方才能多說幾句。若只論修為,在座多位也都只能同莫攸寧平輩相稱。
掌教真人可真是好算計。
把他們叫去尋人回來,考慮得倒是很好。
卻只字未提莫師侄突破之事,若真有人情急沖動見面就呵斥,那必定就是得一路背黑鍋下去之人了。
其實這也無甚大礙。
總歸掌教真人也是為了門派着想。
不過他們都不想做這個惡人罷了,省的惹人怨煩。
待飛舟一停。
廳中正商讨紛紛的衆位真人也都把口中的話停了下來。
整理番表情後,又都挂上那嚴肅鎮靜的面容,齊齊走了出去。
長崇真人見着飛舟船頭的莫師侄仍抱燈站在那處。
便上前一步,擡手把對方懷中的燈召回手中,收好後方才朝着對方開口道:“你既無反省之意,便不用再抱着靈悅天燈。”
哎。
這天燈可是掌教真人從宗門寶庫中暫且調出的。
掌教真人可說了,他人能丢,燈絕對不能壞!
既然莫師侄也沒有甚心魔亂心或是被蠱惑的表現,還是暫且把燈給收回來吧,免得到時候他們整個峰都得為了這盞燈賠去數多寶物。
誰讓這破破舊舊的大燈籠可大有來頭呢!賠不起賠不起啊!
“走罷,掌教尚在殿中等着。”
修為最高的真人繃着神色,冷着一張臉,開口說道。
他這趟來得可不怎開心,想呵斥上幾句莫小子,可被明語三兩句挑明了掌教的想法。
若不是這幾年峰中弟子不大出色,虛得隐忍一番不好背這個棒打鴛鴦的名號,省的徒兒們不好招新弟子,不然早便給罵醒這被魔頭哄騙的傻小子了!
莫攸寧也沒說什麽。
只是讓着這些個長輩們先走。
自己再緩緩的跟在後頭,同時想着一會兒該如何面對……整個門中未曾閉關的前輩們!
以他對掌教真人的了解,再加上他此時已經是合體期修士,對方也确實會這麽做。
真是……頗為頭疼啊。
頭疼的不僅是莫攸寧,最疼的其實還是掌教真人。
他就不明白了,平日裏只顧着修煉又不怎理外事一心向劍同道的莫攸寧怎麽就跟萬魔宗宗主好上了!
且還據說是要孕育個共同的子嗣後代!
先不論倆男人如何孕育!就……就這個想法念頭,明顯不是莫攸寧能有的啊!
也不曉得那顧依斐究竟是個怎樣的妖魔鬼怪。
竟就讓莫攸寧動了心,動了情,還想再生個孩子!
這都合體期了啊!
五百年便成合體期,門中都未來得及辦個慶典,就迎來這等消息。
且再過個幾百年,憑着莫攸寧的資質飛升亦是有望,怎就在這個時候出了差錯呢!
只盼着對方真能醒悟過來。
若不能……他道玄門也不能放棄只做了這一件糊塗事的莫攸寧。
而門中的峰主們想必都會同意他的做法。
以往也并不是沒有這般的師祖。
只是粉飾太平的他,想來得再累上幾分了。
此時的莫攸寧可不知曉掌教的想法。
剛邁入宗門正殿的他便迎來了無數道視線。
目光微微轉了圈,果然,能來的長輩們都來的!
道玄門雖在百年前的正魔大戰中元氣大傷,隕落的前輩也實則不少。
可到底也都還是仙道第一門派,便是損失諸多,也都還有數位強者坐鎮宗門。
且那些傷得重的,療養療養,也都還能再撐上個數百年。
莫攸寧先是給這些個長輩們同掌教都行了個禮,方才停止腰板站于殿中。
可卻也都未曾再開口說上半句,如同衆人聚在此處并不是為了他般。
“短短三年未見,攸寧你的修為又更上一層樓了呢!”
掌教面帶微笑的說下這句話,可話音剛落沒多久,卻又話鋒一轉,道:“最近外頭多了好些閑言風語,攸寧可有耳聞?”
“未曾聽聞。”
莫攸寧當然知曉那些‘閑言風語’是個什麽。
甚至真寶閣也都在其中推了份力,燒了把火,不過這話不能拿出來說罷。
且,他也都得給在座的長輩們個臺階下,省的一會兒把他們氣得回去拿南青他們撒氣。
“攸寧一心向道,未曾聽聞也是應當。只是這些閑言讓我等有些困惑,所以才想親自詢問你。”
方才那微笑還在掌教臉上挂着,可在他說出下一句話時,卻轉成了嚴肅的模樣:“都道你同萬魔宗宗主顧依斐交情不淺,甚至更是傳出兩情相悅之說,可有此事?”
莫攸寧也不猶豫,直接就回答了:“有。”
話音一出。
那衆多掃在他身上的視線也就帶上了諸多的情緒。
殿中雖依舊安靜無比,可卻又分明充斥着長輩們的痛惜。
痛惜着自家小輩怎就做了這等糊塗事。
不到半晌,那些個目光又都移到了掌教真人身上。
他們且都還盼着掌教能把這小輩給喚醒悟過來!
得了如此之多的期盼。
掌教真人心裏正暗罵着這些個老家夥。
看來這黑臉他是背定了,誰讓他修為不夠高,輩分不夠大,可職位确實最大的呢!
棒打鴛鴦這事,他上任三百多年可都沒做過一件呢!
不熟悉不說,且也還怕會把莫師侄給逼得做出甚的傻事。
這也不是沒有前例的,早古同前幾年那純寅派的事情,他昨夜可連夜翻閱了好些!
把這些雜念都抛開。
迎上莫攸寧不帶任何情緒的視線。
他心中還是有些贊許的。
敢作敢當。
至少也是個好的方面。
若是不敢認下,便得再次估量起莫攸寧了。
當然,他也未曾懷疑過莫小子不敢認下,畢竟他也算是看着對方長大的,性子自也是摸得透。
“你可知錯?”
把那些贊許都壓于心底,掌教冷着臉,呵斥道。
莫攸寧也不懼,反問道:“何錯之有?”
“你與萬魔宗宗主,一人為正道,一人為魔道,且對方又是魔道門派的宗主。自古正魔不兩立,即便是如今局勢和緩,卻也不能私交過甚!而千百萬年來,道玄門同萬魔宗互為死敵。百年前的大戰你也曾參與,那你也應知萬魔宗手上有我道玄門多少條人命,而道玄門手上又染了萬魔宗多少鮮血,如此血仇,你仍要同那萬魔宗宗主在一起?那還能稱得上的忠,稱得上義嗎?”
掌教未曾停歇,而是繼續把這些事實赤裸裸的擺在莫攸寧的面前。
話音還未落。
殿下的莫攸寧便雙膝跪下了。
仍是方才那不帶表情的面容,只見他道。
“于門派不忠不義,我知錯。既有錯,罰也便是。我于門派問心無愧,不會做下任何叛于門派之事,可也亦是心系顧依斐。”
說完,便只直直跪着。
目光中也無甚畏懼。
……
掌教可真是被這小子給氣到了。
他說了好些話,卻只換來這麽一句認錯,還得加上句心系顧依斐!又完全把前頭那些個血海深仇給忽略不停!
早前的時候怎就不知這小子口才竟這般好呢!
沒辦法,也只能繼續把那些舊事重提,道:“你可知他顧依斐的雙親是隕落在何人手上?真能道是與我道玄門無關嗎?你還記得起那些師兄師姐們的面容?他們是于何人手上喪命又與萬魔宗脫得了幹系嗎?這些你真就都不知曉?”
“往日舊仇都随時間而去,那些沾下鮮血之人,也多不在世。且萬魔宗已式微,當年結下恩怨之人,也早已煙消雲散。”莫攸寧就事論事,這時間仇怨幾多,他萬魔宗同道玄門是死敵無錯,但這同他和斐兒并無關系。
“強詞奪理!”
掌教并不覺得莫攸寧所言多有道理。
聽着甚至是有些蒼白無力,但,其中那‘萬魔宗式微’,可卻是說的有理。
只剩顧天縱一人同那些個茍延殘喘的老魔,那筆說是血仇的賬,其實也都沒必要再翻下去了。
糾纏數萬年,竟式微落魄,其實門中諸多老祖也是覺得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