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可悲可嘆
>> 這怎麽可以,她怎麽可能?原打算等自己父帥打贏了這場戰争,交出兵權解甲歸田,解除梁國皇帝戒心的時候,自己就可以縱馬天下,無牽無挂了。
為了這個夢想,她咬牙忍受着不公正的待遇,忍受着元烈女人們莫名其妙的嫉妒,忍受着這草原的風霜苦寒!
可是,就在她熬得最艱難的時候,老天卻給她開看這麽大一個玩笑!
想起腹中孩子的父親,岳绮雲忽然覺得喉嚨中一陣腥甜!一張嘴,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岳绮雲,那個被元烈活活逼死的岳绮雲,原來早在第一次将自己完全交付給這個草原汗王後,就身懷有孕了。
而齊雲,那個穿越千年時空而來的現代靈魂,連男歡女愛的滋味都沒有嘗過,就莫名其妙地要做母親了?
何其可笑,又是何其可悲!
一見岳绮雲吐血,羅蘭吓得不知所措,只知道緊緊抱着她冰冷的身子,給她擦着嘴角的血絲。
李禦醫慌忙從藥箱裏找了幾味調養身體的中藥,估摸着分量配好後,交給了劍蘭,交代她如何煎藥,何時吃藥。又拿出一包安神的粉末,叮囑若是岳绮雲情緒太過激動,就給她吃些安神散。然後才背着藥箱,唉聲嘆氣地離去了。
這位岳家的小姐,命運真是多舛!
本是鎮國公府的唯一嫡出小姐,梁國上下除了最尊貴的長公主,地位最尊崇的世家小姐,卻因為一場政治交易,遠嫁到這荒涼的草原。
嫁為人婦後,又被夫君不喜,族人不敬。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了,卻又懷上了那個負心人的孩子。
“哎——!”李禦醫站在雪地上,對着漫天大雪長長地嘆息。
“您別哭了,再傷了自己......”氈房裏面,劍蘭也是一臉淚水,替自家小姐悲憤着,輕聲細語地安慰着。
“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羅蘭一邊抹淚,一邊搓着手,無助地看看岳绮雲又看看劍蘭。
最後,三人擁在了一起,抱頭痛哭了起來。
岳绮雲這一通大哭,直哭得天昏地暗,把這三個月來所受的委屈都付諸于淚水中。
劍蘭首先緩過神兒來,記起李禦醫臨走時候留下的安神散。知道岳绮雲再這樣哭下去會傷了身體,随即把那粉末沖了,給她服了下去。
直到安神散起了作用,岳绮雲才含着淚水漸漸昏睡了過去。
也許是太過勞累,也許是她實在不想清醒接受殘酷的現實,也是是安神散藥性霸道,岳绮雲這一覺,居然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這期間,周郎将帶着龍虎衛于亥時滿載而歸。他們扛回來一千多頭黃羊,平均下來,幾乎是每人扛了兩頭羊,來回走了兩百多裏的路。
即便是又累又餓,所有龍虎衛的将士都沒有擅自在半路上開火烤肉,忍饑挨餓地将所有食物弄回營地,全部交給望眼欲穿的火頭軍。
“咱們有吃的了!”周郎将一行剛走進山谷,營地中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
他們自從跟着岳绮雲走出烈焰王庭,就知道等着他們的是被凍餓而死的命運。可是現在,這一千多頭凍得梆硬的鮮黃羊,卻給他們帶來了活下去的希望!
現在,他們有了抵禦寒冷的營地,有了足夠的食物,那還有什麽是不能克服的呢?
“公主真是好本事!”周郎将的胡子上結滿了冰碴,雖然一天沒有吃東西,卻是精氣神十足,他哈哈大笑着道:“遠在百裏之遙,公主居然能準确地指明黃羊群的位置。還有這神奇的獒犬。”
周郎将說着,欽佩的看向飛快跑進岳绮雲所在氈房的白色背影,扒拉下胡須上的冰淩,贊嘆道:“回來的路上,被好大一群狼給圍上,當時可把咱們吓壞了。沒想到,這大家夥跑進狼群,對着那頭狼一通咆哮,狼群就自動散開,把咱們放了出來。”
說道這裏,每個出去扛羊的龍虎衛都心有餘悸,他們這次出去,為了能多帶些食物回來,都沒有攜帶武器,也沒有穿着盔甲。赤手空拳地面對上千頭野狼,任誰都會心頭發憷的。
“這些黃羊足夠咱們再支撐上一段日子了!”看着整齊碼放在雪地上的凍得邦邦硬的黃羊,周郎将心裏踏實了,他拍着雙手道:“小夥子們,趕緊的吃飽了飯,咱們就去尋找出去買糧的弟兄們!”
“是啊是啊!”又累又餓但卻非常興奮的士兵們催促着正在生火做飯的夥夫,“填飽了肚子,咱連夜出去!”
夜色籠罩着燕北草原這片荒涼的土地,鵝毛大雪從天而降。草原上的生靈,再次面臨着酷寒考驗。
第二天一早,羅蘭捧着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走進了她們的氈房。
這都是第三天了,岳绮雲除了喝了小半碗米粥,就什麽都沒吃。看着自家小姐蒼白得幾近透明的小臉兒,羅蘭又掉下淚來。
“小姐,小姐?”劍蘭趴在岳绮雲的耳邊輕聲喚道。雖然不忍心把她吵醒,可是再任她這樣睡下去,非常出大事不可。
“小姐,我知道您還想睡,可是外面還有五百名岳家兒郎等着您,在邊境還有國公爺等着您,您不能就這麽睡下去了。”劍蘭哽咽道。
在兩個丫鬟不住聲地呼喚中,岳绮雲終于睜開了眼睛。
“什麽時辰了?”幾乎三天粒米為近,讓她唇角幹裂,聲音虛弱得如風中的柳絮。
“已經是巳時了。”羅蘭和劍蘭扶着岳绮雲坐了起來,羅蘭半抱着她,讓她依在自己的懷裏。
“小姐,吃點東西吧。”劍蘭含淚,端着那碗羊肉羹道。
食物的味道終于喚醒了她麻木的神經,強睜着紅腫的雙眼,岳绮雲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好。”不忍拂了劍蘭的心意,她就着劍蘭的手,忍着惡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溫熱的肉羹。
黃羊肉的味道鮮美,再加上羅蘭的精心熬煮,肉糜入口即化,肉湯清亮濃香,這次她倒是沒有嘔吐。
然而即便是如此,她也只是勉強喝了小半碗,就別過頭,不再進食了。
“我好多了。”看到劍蘭欲要勸說自己再多吃一些,她搖頭道:“腸胃餓了這麽長時間,吃不消這許多的葷腥兒。”
劍蘭聽了,也就不再強求,默默地将碗放到了趴在門口,一直為岳绮雲擋風的巴圖面前。
看了眼吃得香甜的巴圖,岳绮雲的耳朵動了動,沒聽到烏蘭的聲音,遂問道:“怎麽不見烏蘭,它去哪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