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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荊釵布裙

>> “你說什麽?岳家女怎麽了?”元烈身邊,卻響起了一個尖利的女聲,尾音裏還帶着輕顫。

莫筝從元烈身邊一步竄到了元十郎面前,抓着元十郎的衣袖驚恐地問道。

“大妃,大妃她懷孕......”元十郎這才驚覺自己由于一時激憤,居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起大妃的身孕。他一個大男人,當衆談論部族大妃的身體,着實地有些無禮。可是話已經說出口,莫筝又逼問得緊,他才小聲地回答。

莫筝蒼白着一張臉,霍然轉向元烈的方向,眼睛的不甘憤怒一閃而過。然而當她看清楚元烈滿眼的茫然後,眼珠子給看地一轉,陰冷在眼底一閃而逝。

這怎麽可以,她怎麽可能?莫筝只覺得自己的心陡然墜入冰窖一般的寒冷。

自己一路行來經過了多少艱難,嘗過了多少苦難,只是為了心中的那個目标,她把一切都忍了下來。

回想起剛剛出發的時候,元烈時常回望的目光,莫筝還能認為他是因為放不下他的草原和王庭。

等到了邊境的時候,元烈幹脆将她安置在了一個荒涼的邊關小村落裏,抛下被戰争吓得瑟瑟發抖的她,帶着軍隊沖上了那個本應屬于梁**人的戰場。

好不容易,她熬過了孤獨寒冷的日子,終于等到了同他一起凱旋的時候。

然而相聚的歡樂并沒有持續多久,她霍然發現,元烈期盼的目光很少停留在她身上。

大部分的時間,他都是對着草原方向露出思念的表情,而那一貫清冷的藍眸中,卻有着掩飾不住的溫柔。

她一次又一次地騙自己,告訴自己他是因為急着回家,心系着他的王庭才會歸心似箭,根本不理會心底的那屬于女人的直覺。

可是,當元烈回到王庭第一個問詢的是那女人的消息時,莫筝就聽到自己的心發出了碎裂聲。那種刻入骨髓的痛,那種失去的痛她還沒有消化,又讓她聽到岳绮雲懷孕的消息!

她,真的想尖叫,想發瘋!

然而,在衆目睽睽之下,在元烈的面前,她必須保持着娴雅的姿态,必須維持着善良的表象!

她幾不可查地調整着自己的情緒,收斂起滿腔的憤恨,柔美的臉上帶着滿臉的憂愁,莫筝吞吞吐吐地說道:“大妃她......如何會身懷有孕的?那個孩子的父親,孩子的父親......”

說着,她好像幡然醒悟般,猛然用雙手捂住了嘴巴,一雙如煙似霧的眼眸中閃着點點水光。

莫筝的話,如炸雷般在現場所有人的耳中炸響!

他們依稀記起來了,他們的部族大妃,那個岳家的女兒,曾經給了他們的汗王怎樣的新婚之夜!

元烈的表情從茫然忽然變得陰沉起來,藍色的眸光閃過掙紮,似乎蘊含着狂風暴雨。

“啊,那個女人,莫非在嫁給大汗之前,就懷上了野種?”蘇茉兒尖聲驚叫起來,然而心中卻是得意萬分!

她怎麽就沒有想到這層!在剛聽到岳绮雲懷孕的時候,她還暗恨對方運氣太好,不但收服了部族的人心,還為大汗孕育了子嗣。

就在元烈回來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她還在悄悄擔憂,不知道大汗知道了岳绮雲是被自己用龌龊的伎倆擠兌走以後,自己地位會不會不保。

然而,這一切的擔心,在聽到莫筝那欲言又止的疑問以後,忽然煙消雲散了。

是啊,她怎麽就忘了,那女人可是不潔的!而她肚子裏的那個孩子,指不定是不是元烈的種呢!畢竟她污名是早已經傳遍了整個燕北草原的啊!

安靜,詭異的安靜壓抑得大帳裏所有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砰!”地一聲,突如其來的巨大響聲讓衆人齊齊地打了個哆嗦。

元烈一腳踹飛了眼前巨大的鐵犁木木桌,那桌子翻滾了幾下,才四分五裂地倒在了大帳的中央。

下一瞬,衆人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元烈如黑色旋風一般沖出了大帳。緊接着,大帳外面就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主位周圍的地面上,落滿了被元烈踹翻的各色美食。

聽着越來越的馬蹄聲,莫筝的嘴角悄悄勾起,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整以暇地整理着翻卷的袖口。

岳绮雲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以後,才悠悠轉醒。

烏蘭搖着尾巴走出大帳,又向着遠方的唐古雪山跑去。而劍蘭則去廚房為她張羅晚飯,而羅蘭留在大帳裏伺候。

随着黑夜的降臨,寒氣透過帳篷浸入到室內。羅蘭向火盆中填了不少銀霜碳,紅紅的炭火讓室內的溫度提高了不少。

知道岳绮雲喜歡屋裏亮堂堂的,羅蘭把燭臺上的蠟燭全部點亮,這才拿出件天青色素布面,內鑲羊羔皮的棉襖給岳绮雲穿上。

白色柔軟的羊毛圍着那小短襖的邊緣露出來,蹭着她潔白如玉的臉頰,讓岳绮雲覺得很是舒服。

小襖的下面,是一襲石青色素面八幅長裙,裙擺下露出繡着鳳穿牡丹的小巧繡花鞋的鞋尖。

羅蘭看着岳绮雲白裏透紅的臉頰,非常滿意地點點頭。經過了這些時日的休養,自家小姐的氣色好的許多,完全沒有了剛到這裏時候的蒼白憔悴。

岳绮雲一覺好眠,簡單梳洗了一下,她心情分外的輕松。遂吩咐羅蘭給她梳了一個簡單的靈蛇髻,發髻邊斜插着一只樸素的銀釵。

一身素靜的棉布衣裙,一只沒有任何雕飾的釵子,此時岳绮雲的裝扮,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婦人,哪裏還有一點部族大妃應該有的華麗氣度。

剛剛梳洗利索,大紮撒就在帳外求見。

劍蘭端着一盤清粥小菜,陪着老人一同走了進來。大紮撒看着那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飯菜,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大妃,你整天就吃這些?”老人一臉的不贊同,搖頭勸解道:“您現在可是雙身子,不為你自己想,也得為了小王子着想,還是多吃些的好。”

“我這一天啊,不是雞湯就是肉湯的,可是油膩得緊。現在啊,就想吃些清淡一些的,晚上才好安眠。”岳绮雲笑着招呼大紮撒跟自己一同進餐。

“哎,大妃這裏伺候的人也太少了些,不如還是回王庭去,那裏的條件畢竟比這邊好許多。”大紮撒的眼睛在這大帳中溜了一圈兒,随即勸道:“看看這裏,要什麽沒什麽的,難道大妃還真當打算就在這裏住一輩子?”

岳绮雲輕笑着搖頭,随即低下頭,只安靜地吃起了晚飯。

大紮撒慈愛地看着一身樸素衣衫的大妃,安靜地喝着再普通不過的米粥,想起山谷外面在嚴寒中艱苦度日的族人,滿意地點點頭,陪着她一起進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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