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哀怨
>> 王帳這邊仆婦們進進出出地忙活着安排那留下來的物品的用處,而莫筝的小氈房裏卻是彌漫着一股股幽怨的氣息。
“真是太欺負人了!”阿木爾透過窗棱看着人來人往的王帳,跺着腳抱怨道:“自從大妃生下來小王子,大汗就再也沒有給側妃送過禮物了。這眼看着天氣越來越冷,咱們這裏連過冬的炭火都不夠,那邊卻又是送棉衣,又是送裘衫,大汗的心也太偏了!”
“聽說,這次給大妃送去的禮物裏,還有一罐子羊膏脂呢!”阿木爾掩不住地豔羨道:“齊雅每年只做出一罐子膏脂,去年的那罐大汗給了您,今年的卻送給了大妃去。”
冬天的草原,寒風又硬又冷,對于女子們的肌膚是最大的傷害。燕北的婦人們,年紀輕輕的都已經是滿臉的風霜了,像莫筝這樣皮膚水潤的女子簡直是鳳毛麟角。
去年的那罐膏脂,按照規矩應該是供給岳绮雲的,但是卻被莫筝仗着元烈的寵愛給霸占了過來。當時她可是暗自得意了很久,也是寶貝得不得了,當然也讓她肌膚在這燕北的冬季得到了非常細致的呵護。
而今年,這對于燕北女子最是珍貴的羊膏脂,莫筝也曾跟元烈癡纏了很久,但是依然被元烈送到了岳绮雲的王帳裏。
聽着阿木爾不厭其煩地述說着那羊膏脂的好處,莫筝的心越來越疼,同時也是氣悶得難受。她歪在床上,幽怨地靠着床柱,捏着手帕擦着眼角的淚水。
她的氈房相比岳绮雲住的王帳可是小了太多,裏面的陳設已經是烈焰族最好的家具,但是相比王帳中的擺設卻顯得小氣又寒酸。
不知道為什麽,莫筝這個燕北草原土生土長的姑娘卻對梁國的曲裾裙非常喜歡,這麽冷的天氣裏,依然是穿着那種讓她身材顯得弱不禁風的淺紫色襦裙,只是在外面披了件深紫色的狐領夾襖。
紫色的衣衫襯得她皮膚有種病态的白色,再配上她滿臉凄婉之色,倒是有種我見猶憐的柔弱。
“阿木爾,說話小點兒聲,千萬別讓旁人聽去了。”莫筝小鹿一般的眸子裏淚痕閃動,期期艾艾地道:“如今,我已是失了大汗的歡心,若是再得罪了大妃,這烈焰王庭可就沒有咱們主仆的容身之地了。”
“側妃娘娘,您怎麽說也是這裏的主子,當初族人對您最是忠心,自從那漢人女子到了以後,您好好的大妃位子就那樣沒了。”阿木爾氣鼓鼓地道,混然不覺莫筝的眼底閃過了一絲厲色。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都是過去的事情,總挂在嘴邊,沒得讓旁人笑話了去。”莫筝的語氣很是有些不耐煩,每當提起往事,她就忍不住心底的恨意。
阿木爾并沒有理會自己主子的話,依然喋喋不休地抱怨。
莫筝扭着手帕,心中盤算着剛剛收到的來自乃蠻族的消息。
她的二哥,居然在兩個月前不明不白地被人謀殺了!時至今日,乃蠻族汗王傾盡了全族之力,都每一次查出到底是何方的勢力對自己兒子下的毒手。
她思忖着莫蝾被害的日子,好像正是他們密謀加害元震那小雜種的時候,難不成是岳绮雲下的手?
莫筝随即飛快地否定了這個想法。
她聽說了元震那小怪物一拳将一頭金錢豹打暈的傳說,也知道那豹子應該就是自己二哥安排下的。但是想着出事前後幾天裏,岳绮雲一直都沒有離開過烈焰王庭,而且龍虎衛也沒有異常的舉動。當時的平靜,絕對不會是事發被岳绮雲發現的樣子。
況且,若是那女人果真知道了是乃蠻族人對她兒子下手,又怎麽會放過自己呢?
”不可能,她一定不知道的。“莫筝咬着唇,在心底安慰着自己。
”哎哎,側妃您快來看,大汗可是稀罕那個小怪物呢!”阿木爾一直站在窗前,對外面的動靜看得清楚。
“那是大汗的獨子,他當然喜歡得不得了。”提起孩子,莫筝心裏更加堵心了。
她沒嫁給元烈的時候,兩人的關系好得蜜裏調油般,可是自從她成為元烈的女人以後,除了剛開始那幾天的寵愛,元烈幾乎把她這個側妃忘在了腦後。
現在,那些烈焰族人見她失勢了,全都沒有了當初的熱情,連最表面上的禮貌都懶得維持。面對着此情此景,莫筝只能說是人心易變,風高踩低的人哪裏都有。
“快看啊,大汗就那樣抱着那孩子從外面進來了呢!”阿木爾指着窗外,滿臉都是羨慕嫉妒。
看着阿木爾豔羨的樣子,莫筝忍不住好奇地走到窗前,向外面看去。
王庭之中已經是人聲鼎沸,小孩子們蹦跳着圍着一匹全身漆黑發亮的駿馬大聲地歡笑着。
馬背上,烈焰族年輕的汗王單手抱着不足一歲的小小孩童,馬鞍上橫放着一只已經死去的黃羊,一張大弓斜跨在背上,初冬正午的暖陽照在他湛藍色的眸子上,閃着藍寶石般璀璨的光。
莫筝目眩神迷地看着那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英俊男子,一顆心忍不住地砰砰跳着。
曾經那樣寵溺的笑容她也曾擁有過,曾經那健壯的臂膀總是攬着自己的纖腰,曾經那神駿的獵風的馬背上,是自己和那俊美健壯的男子共乘一騎。
可是如今,她卻什麽都沒有了!
失了元烈的歡心,她連乃蠻族都回不去了。
她本就是莫幹達汗王衆多女人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小妾生下的女兒,又因為是個女孩兒,在乃蠻王庭中最是沒有存在感的。
若不是她舍下臉硬說自己救了元烈,因着這層關系,莫幹達才想起了她這個女兒,乃蠻族人這才想起了她這個公主。
過去的那一年,是她最風光,最幸福的一年。
這一年,她獨得了草原上最年輕的汗王的青睐,她備受烈焰族人的愛戴,而她自己也曾經夢想着成為元烈心頭的那顆朱砂痣。
然而,随着岳绮雲的到來,她從雲端跌進了淤泥裏,再也站不起來了!
莫筝猶自在氈房裏自怨自哀,可是外面的王庭卻一片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