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 岳绮雲擡眼看了看天色,眼裏露出了一雙焦慮,當下也沒了跟蕭光北說話的心思,率先打馬向山下走去。
“喂,你就這麽讓我走?“蕭光北對着岳绮雲的背影叫了一身,奈何無論他如何地唠叨,岳绮雲就是閉緊了嘴巴不理他。
沒可奈何之下,蕭光北只好穿着那相當不合體的衣服,忍着全都的疼痛跟着照月的身後,亦步亦趨地下山了。
青松嶺是廣袤的松遼山脈中一個不起眼的山嶺子。過了青松嶺,才真正意義上走入了松遼山脈的十萬大山。
青松嶺腳下的小鎮子自然就是青松鎮了。青松客棧是鎮子裏最靠近山路的一個小客棧,同岳绮雲之前投宿的邀月樓客棧比起來,這裏就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這日黃昏,日頭已經完全沉入了天邊,黃昏的小路上,影影綽綽走着幾個周圍村莊的村民,幾乎都穿着粗布的棉衣棉褲,胳膊肘和膝蓋處還打着經年的老補丁。
青松客棧的老板娘是個四十許的精瘦婦人,此時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黑黢黢的客棧廳堂裏磕着炒瓜子,一地的瓜子皮堆了老厚,也沒有見有人過來打掃。
也難怪她如此疲懶,青松嶺也就只有在天氣暖和的時候,才會有客商進來收些皮貨和山中的草藥。而在這大雪封山的季節,連附近的山民都很少出來。他們這個客棧,更是整天見不到一個客人。
現在正是冬季,除了附近的山民經常進山打獵挖參,這青松嶺幾乎會沒有什麽外人進出。
“娘子,今天晚上咱們吃點啥啊?”忽然,一個洪鐘一般的聲音從後面的客房裏傳了出來,緊跟着,一個黑大漢就匆匆地走進了廳堂,把一地的瓜子皮踩得咯吱咯吱直響。
“吃吃,你就知道吃!”瘦削的婦人狠狠地吐掉了嘴裏的瓜子皮,瞪着一雙四白眼兒不耐煩地罵道:“這整天的沒有一點進項,還想着吃飯?”
這黑大漢體型魁梧,滿臉的絡腮黑胡子都快連到眉毛上,亂糟糟的頭發被一個粗布繩子綁在頭頂,穿着跟普通山民一樣的棉布衣褲,只是腰間系着巴掌寬的牛皮腰帶,腰間鼓鼓囊囊地別着一柄短刀,木質的刀柄因為經常摩挲顯得十分的光滑。腿上綁着綁腿,腳上穿着一雙烏頭棉鞋,行動間自然地帶着一絲絲狠厲。
可就是這樣一個兇神惡煞般的漢子,在對着那瘦削婦人的時候,卻是滿臉堆笑,隐隐還有讨好的架勢。
“前幾天咱不是宰了一頭肥羊嗎?怎麽着也能對付幾天嚼用了吧?我說屋裏的,給我炖鍋白肉,燙壺老酒行不行?”那漢子走到婦人面前,笑呵呵地搓着雙手,拉開了旁邊的一個簡陋的木頭凳子作勢就要坐下。
“你也知道這是前幾天事?有肉也都被你吃光了!”婦人翻着白眼兒,一腳踹在了那漢子坐着的凳子腿上,那漢子猝不及防之下差點坐到了地上。
然而,那魁梧的漢子身手卻是靈活異常,那原本下落的身體忽然拔地而起,緊随着那個被踢飛的木凳子飛去,只見他伸手撈起了那沉重的木頭凳子,輕飄飄地又落到了婦人身邊,穩穩當當地坐了下去。
“這不是......這不沒有人來嗎!”漢子坐穩了以後,涎着臉湊到了婦人的面前,濃濃的掃帚眉下一雙眼睛笑的幾乎看不見。“可是咱也不能餓着不是?”
“少吃個一頓兩頓的又死不了人!”婦人把胳膊肘子支撐子落滿了灰塵的木頭桌子上,拍掉了手中剩下的幾粒瓜子,撩起眼皮子看了看又簡陋又髒亂的客棧,憋着嘴說道:“這眼看着就要過年了,咱們連一點像樣的東西都沒準備好。嶺子山的皮老大可是放話了,今年咱們給他們的孝敬,可是不能小于這個數。”
說着,那婦人伸出五指,在那男人面前翻了一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發愁地說道:“你說,咱們這幾年也沒少給皮老大孝敬,怎麽越是到了年根底下的,他們要的倒是比去年還多了一倍,這可讓咱們怎麽活?”
“娘子莫愁,要是咱們運氣好,再幹上一票大的,說不得就能把皮老大的十兩銀子給湊上了。”想起了青松嶺上的那個殺星,黑臉漢子也是有些笑不出來了,他抽出了腰間的汗煙袋,拿出火折子點燃了,蹲在那木頭凳子上吧嗒吧嗒的抽起煙來。
“我說當家的,要我說咱們幹脆就關了這客棧。整天價掙不着個三瓜兩棗的,還盡得受那嶺子上土匪的氣,還不如出去痛快!”婦人啪地一掌拍到了桌子上,把上面的杯子碗兒震得跳了起來。
“我也想啊出去!”漢子悠悠地吐出了一團煙霧,砸吧着嘴巴說道:“當初咱在那松遼江上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江上的船老大哪個見了咱們不得恭恭敬敬的?若不我這功夫被人給廢了,咱何至于躲在這荒郊野外的地方開這個破客棧,還得看那癞理頭皮老大的臉子?“
說起了往事,婦人也沒了脾氣,想起了山外面的那些仇家,兩人不由得對着嘆氣起來。
外面,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這裏,婦人撇了眼外面的天色,嘆息着點亮了油燈,扶着木頭桌子站了起來,拖着一條腿一步步地蹭着向後廚走去。
原來,這婦人還是個跛子。
“賊老天,恁地欺負人!”沒過一會兒,後廚裏就響起了叮叮當當的切菜聲,還有那婦人咬牙切齒地叫罵聲:“老娘還就不信了,等老娘養好了傷,看不把嶺子上的那窩狗崽子全都給炖了!”
“娘子,若是舍不得放肉,就給來點油渣呗?”黑臉漢子走到了櫃臺邊,擡手抱起了一個酒壺,對着廚房裏喊了一聲。
“嗚嗚——!”門外,刮起了大風,鵝毛大雪随着那一股突然刮起的大風湧進了客棧裏,漢子慌忙放下了酒壺,快步跑到了客棧門口,想着頂上門板。
都這個時辰了還沒有客人來,幹脆關門大吉拉倒!
正當那漢子忙活着把最後一塊門板上好,客棧外院的門卻是被人推開了。
“掌櫃的,上房還有嗎?”一個略帶暗啞的聲音從外面響起,風雪中隐約還傳來了幾聲馬兒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