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青足足在大巫的木棚裏呆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将明的時候才一臉疲倦地在大哥的攙扶下出來了。
“跪了一夜,哼!你對我和父親都不曾這般挂懷。”天玄黑着臉罵道。真是男生外向,有了心愛之人,連親爹親哥都撇到一邊了。
“求偶期的公狐貍不都這樣?想當年你還死皮賴臉大晚上變成原形趴在嫂子家洞xue外面吶。”天青熟練地丢了一堆大哥的黑歷史怼了回去,眼中的笑意卻怎麽都抑制不住。
“好了你別笑了, 快點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白芎吧。”天玄好笑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一直都覺得自家弟弟天賦奇佳, 卻沒想到他竟然能在這樣一件關系到整個妖族的大事上說服大巫和父親,讓他們改變主意,連他都不敢想,父親和大巫竟然真的同意了天青的提議!
他為弟弟的聰慧過人感到驕傲,想到這家夥絞盡腦汁, 跪了一整夜才求得了大巫和父親的點頭, 只是為了救那只相貌平平的小公雞, 狐貍大哥的心裏又酸的不行,打定主意不肯陪弟弟去見那只小公雞,他怕自己萬一忍不住, 把那只搶走了弟弟的心的小公雞給宰了做成香噴噴油汪汪的烤雞!
雲霄一整夜都沒有回去, 一直等在外面,看到天玄扶着天青出來, 兩個人的臉色都帶着劫後餘生的放松, 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 罕見地放下對死狐貍的仇視, 快步走過去扶住他另一邊胳膊。
“小雞崽子, 回去告訴你哥,我們家天青可是為了他在大巫面前跪了一整夜,救命之恩,必須以身相許知道嗎?”雖然很嫉妒弟弟為了別的男人跪了一整夜,可是,關系到親弟弟下半生的幸福,天玄還是很有大哥風範的護短道。
雲霄給他的回應,就是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只要能救大哥,別說跪一晚上了,就是跪七天七夜,把腿給跪斷了他也願意!
不過——
“天青哥,謝了!這次算我欠你的。”雲霄郁悶地低聲道謝道。
“難得,認識這麽久,第一次聽到你叫我哥。”天青笑了笑,龇牙咧嘴地猛抽了幾口涼氣,為了向父親和大巫展示自己的誠意,他這次真的沒有用一絲巧勁兒,結結實實地跪了一夜,兩個膝蓋都跪腫了,也算是使了一把苦肉計,否則的話,父親也絕不會替自己勸說大巫的。
“也是最後一次。”雲霄冷着臉,恨不得松開手讓這只得意洋洋的死狐貍摔個大跟頭,可是,一想到這次真的多虧了這只死狐貍才讓大哥躲過了這場飛來橫禍,只能努力忍住,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人扶到自家屋裏。
他也很想告訴大哥這個好消息。
“什麽?你真的說服大巫和你父親了?”白芎不可思議地看着天青。
這件事情有多麽難以轉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為了活命,為了讓雲霄不被自己牽連拖累,昨晚他也一夜未眠,雲霄一夜未歸的事情他知道,他卻不敢去找,雖然雲霄看起來已經不想認自己這個大哥了,可是,到底還只是個孩子,白芎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連累他也被部落排擠,也不太敢和他太過親近了。
沒想到這家夥在外面呆了一夜,竟然是和天青一起去給自己想辦法了?
說不感動是假的,可是,他現在還沒想好要怎麽和雲霄繼續相處下去,畢竟,昨天沖動之下他都和雲霄挑明了自己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白芎大哥了,占着別人家大哥的軀殼,再怎麽兄弟情深,看起來也怪怪的吧?
他是真沒想到,挑明真身之後,雲霄竟然還肯這樣為自己到處奔波。
“不過,雖然大巫答應了可以不必剜心獻祭,卻還是要你親自上祭壇,以心頭血為祭,佐以狐族秘法,向天地神明祝禱,祈求上仙降下法旨。”天青将自己為他争取到的最後底線解釋了一番,“這是我能替你争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成與不成,還要看祭祀之後,上仙能否降下法旨。”
這也是天青最終能打動大巫和老族長的一招,雙方各退一步,既保住了白芎的性命,又向那位上仙示弱,将妖族擺在一個謙卑的位置上,祈求上仙降下法旨,告訴他們該如何決斷。
如果連那位上仙也要白芎的命,那就真的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了。
若是真有那一天,天青發誓,他會陪着白芎一同走上祭壇,接受最後的命運的。
“已經很好了,天青,多謝你!”白芎不知道什麽時候端了一盆溫水過來,掀開天青的獸皮裙子,看到了被遮擋在獸皮裙下面那淤血紅腫的膝蓋,抿了抿嘴,拿起柔軟的獸皮,慢慢替他擦幹淨了破皮的地方,取來巫醫白葫臨別時給自己的一種藥膏,慢慢給他塗抹了厚厚的一層,這裏沒有活血化瘀的藥油,也只能用白葫的土方子湊合了。
“客氣什麽?我們不是朋友嗎?而且,如果不是我邀請你們來天狐部落,你也不會……”
“這不一樣,當時你是幫我,如果沒有你的引薦,我和雲霄現在說不定已經流落山野了,連過冬都成問題,說不定最後一個都活不成,現在已經很好了。”白芎洗幹淨沾滿藥膏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剛扶着膝蓋想站起來,突然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暈倒在地上。
“白芎!”
“大哥!”
天青一雙腿已經半殘疾了,根本沒辦法過去抱起他,反倒因為太過着急把自己給狠狠摔了一跤,雲霄個頭還太小,根本沒辦法把白芎抱起來,幸虧天玄不放心弟弟,看着時間差不多了,過來接天青回去,看到白芎暈倒在地上,吓了一跳,急忙跑過去把人抱起來就往外跑,跑了一半又轉頭回來了,将人放在石榻上,焦慮不安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白芎。
方才他下意識的就要把人往大巫那邊送,跑出去才想起來,大巫心心念念就是想拿白芎去獻身祭祀,這要是把一個昏迷不醒、任憑擺布的白芎送到大巫面前,那不是和給狐貍送一條熱騰騰香噴噴的烤魚一樣嗎?
可是,除了大巫之外,還有誰能幫他們查看白芎到底為何暈倒了呢?
天玄覺得自己簡直是命苦,好不容易娶到了自己的伴侶,現在還要為弟弟的求偶費心操勞,簡直就是傳說中的勞碌命!
“大哥,送去給大巫看看吧,我陪着他一起,正好我這兩條腿也有點疼。”天青打定主意,死活都要寸步不離地看着白芎。
三個人火急火燎地将昏過去的白芎送到了大巫的住處。
“糟了!魂魄離體!”大巫從懷中摸出一塊奇怪的石頭,湊近了白芎慘白的額頭念叨了幾句,臉色變得比昏迷中的白芎更加的蒼白。
他們所有的希望都在白芎的魂魄上,現在白芎的魂魄離體,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那他們怎麽辦?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就魂魄離體了?
不對,不是無緣無故……
“是不是……大哥回來了?”雲霄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比大巫還要蒼白。
他承認,知道這個并不是上輩子的大哥之後,他心裏未嘗沒有想過要把上輩子的大哥找回來,可是,為什麽現在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了,心裏卻這般難受?
“或許是,那個姜坻的殘魂,對他做了什麽……”天青的臉色變得和他的名字一樣,鐵青鐵青的,拳頭狠狠地砸在石桌上,他不管那個姜坻身後是不是站着什麽身份尊貴的上仙,要是這家夥真敢為了奪回身體害死了白芎,他一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此時,被衆人惦記的白芎,正以阿飄的形态被牽引着離開了溫泉山谷,恍惚間,他看到了白商部落的人正冒着大雪在野外狩獵,也看到了有陶部落的人正在舉行莊嚴的開窯祭祀,連坐飛機都不敢的恐高症患者,竟然能一臉淡然地看着幾百米高空下的場景,他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了。
突然,一道淡得幾乎看不到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是、誰?”那道身影努力想靠近他,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在外面,一張模糊的俊臉有些好笑地貼在看不見的屏障上,白芎卻恍然大悟!
“你就是姜坻?不對,你是姜坻的殘魂?”
“你、是、我?”那魂魄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估計是被困在這裏太久,關傻了,卻抵抗不住來自活生生的肉身的吸引,拼命想鑽進白芎的身體裏去。
“等等!你別激動哈,這具身體看着熟悉,其實根本不能修煉,你拿去也沒用,你那個大哥一定會給你準備更好的身體的,現在能不能冷靜一下?我們想個法子把你送到你大哥身邊?”白芎有心想抓住他,卻不太敢靠近,怕自己一不小心被這個奇怪的魂魄給奪舍了。
“把、我的、身體,還、還給我!”那魂魄看起來對自己這具肉身還挺執着,一個勁兒地往自己這邊鑽,一張臉都快被擠壓成大餅了,看着有些恐怖,白芎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幾步。
“你怎麽就說不聽呢?我警告你啊,你要再這麽鬧下去,我可不管你了,到時候你就等着再做一千年孤魂野鬼吧!聽我的話就安靜下來!”白老師拿出幼兒園裏教訓小孩子的威嚴來,那殘魂楞了好長一會兒,果然猶豫着往後退了退,一雙無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要不是這貨關系到自己今後的生死,白芎真想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跑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