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2章

“什麽?剜心獻祭?”幾天後, 收拾好心情去找大巫,聽到這老東西想出來的尋找殘魂的法子之後, 白芎簡直目瞪口呆。

他單以為妖族都是不要臉的,萬萬沒想到這幫妖能這麽不要臉。

“我已經蔔算過了, 待到明年暖季的第三個月就是……”

“等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初我只是說考慮一下,沒答應你們吧?”白芎毫不猶豫地翻臉不認人,開玩笑!他以為的“尋找殘魂”, 就是真的去找一找,就像前世丢了手機一樣, 能找到就還給人家,找不到就算了, 可從沒想過要把自己給切吧切吧了,還獻祭?獻你麻痹!

“白芎, 你分明答應過我們……”大巫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轉折, 一時間驚呆了。

“不錯, 我之前是答應過幫你們尋找姜坻的殘魂,可是,當時你們可沒說讓我挖出自己的心來獻祭的吧?”白芎冷笑一聲, “不是我說, 你們這算盤打的也忒精明了吧?哦, 你們答應了人家姜垣上仙的事情, 結果事情都要我做了, 你們怎麽不挖自己的心呢?”

“若是能尋到姜坻的殘魂, 老夫也願意剜心獻祭,可是,這件事情,卻唯有你這異世之魂可為,老夫自知對你不起,只要你肯答應,我妖族定然世代感激不盡!”

“算了吧,我對你們的感激沒興趣。”白芎擺了擺手,“這件事情沒得談,我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您就當我從沒來過好了。反正那個什麽殘魂肯定是在這片大陸的某個角落,上仙又不曾給你們限定期限,你們慢慢找好了。”

“等等!”大巫喚住他,“你就不怕因此得罪我天狐部落,從此在這片大陸無立足之地?”

白芎背對着他,簡直要被氣笑了,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着這老東西:“好啊,不如您幹脆命人殺了我吧?挖出我的心來,看看那姜坻的殘魂會不會氣得跑出來?”

“哦,差點忘了,若我所料不錯的話,如今我是你們尋到姜坻殘魂唯一的門路了,要是殺了我也沒辦法找到那一縷殘魂,反倒因此惹怒了姜垣上仙,也不知道妖族的封禁,會不會再往後推個一千年或者一萬年的?”

“我這個人吧,什麽都吃,就是不肯吃虧,想讓我剜心獻祭,這事兒沒得談!要麽此事到此為止,要麽你們再想別的法子,讓我幫忙可以,但是,別指望我主動去尋死。”

丢下這句話,白芎大踏步離開了。

他是不願虧欠旁人,所以,把本該屬于別人的魂魄還回去,這個沒話說,可是,讓他活生生挖出自己的心來,還要像幻境裏看到的那樣血流了一地,死相凄慘,那就呵呵了,他還沒偉大到這種地步呢。

再說了,大巫這老家夥怕是失心瘋換不擇路了,真以為人家上仙有求于他們,他們就能肆無忌憚地為了“出獄”再害死姜坻一次了?他可以擔保,要是他們真用這種殘忍至極的法子尋回了姜坻的殘魂,殘魂歸位之時,就是妖族覆滅之日了。

只不過,這些話現在已經沒辦法和這些狐貍解釋了,他們被困在這裏太久了,好不容易看到一絲希望,就好像深陷地獄之人聞到了自由的味道一樣,所有的解釋,在他們看來都是他懦弱的逃避罷了。

白芎走的太潇灑,以至于沒有發現,在他身後,天青雙拳緊握,兩眼通紅地從木棚後面轉了出來。

“原來如此……”天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

真好,他拒絕了。

白芎面色沉重地回到了自己和雲霄的木棚,雲霄不知道去哪裏了,正好,他現在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只是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兩輩子都沒有什麽親人,也沒什麽兩肋插刀的至交好友,白芎對身邊每一個對他稍存善意的人都非常珍惜,小心翼翼地維護着這麽一點善意和真心,恨不得數倍還回去。直到現在才發現,或許,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善意和真心,都是相對的,其實他也能理解,換句話說,犧牲陌生人還是犧牲自己的親人,哪怕是聖人也要猶豫一下呢,更何況他們這樣的凡夫俗子?

理解歸理解,從白商部落到天狐部落,一次又一次的作為“被犧牲”的存在,白芎心裏也憋着一股火,而現在,他拒絕了大巫和老族長的條件,想必自己和雲霄在部落裏的日子也要不好過了。

早知道就去有陶部落了,起碼那邊應該不會有人想挖出自己的心來獻祭。

不過,想到自己這雷人的運氣,就算那時候去了有陶部落,說不定也還有其他厄運等着自己,現在想來都不由得他不陰謀論一下,那位苦心幫他投胎洗白的姜垣上仙,是不是故意給自己安排了這麽倒黴的體質,好讓他灰心喪氣,恨不得自殺重新投胎算了?

“滾蛋!誰愛死誰去死好了,反正勞資還沒活夠呢!”白芎用力踢翻了石凳,差點沒把自己大腳趾頭給踹斷,捂着腳丫子咬牙切齒地詛咒了半晌,卻沒有想到,此時此刻,有人正在為自己“活着”的權力努力奔走着。

天青在一處溫泉池子邊找到了雲霄。

“你大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想不想救你大哥?”

天青的臉色很難看,從偷聽到大巫和白芎的對話之後,他想了很多,卻沒有像從前那般,沖過去和大巫理論。天真這個詞,已經不再屬于他了。

他知道,這件事情,無論是找父親還是大巫,都不會有什麽結果的,他們瞞着他,本來就是想讓他別管這件事。長輩的心思他都懂,恨不得把一切不好的事情都自己扛起來,寧願雙手沾滿不義的鮮血,也要讓孩子的雙手幹幹淨淨的。

可是,作為朋友,他卻不能眼睜睜看着白芎被父親和大巫逼死。

他太知道父親他們的手段了,私下商量不成,接下來,十有**就是利用全族人來逼迫白芎就範了,正所謂人言可畏,到時候人人都要白芎為了部落和整個妖族犧牲自己,白芎能怎麽辦?事情一旦傳揚出去,只怕整片大陸都容不下白芎這個人了,為了能早日逃離這禁锢了他們上千年的牢籠,所有的妖族,都會逼着白芎去死的……

絕不能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天青陰沉着臉,慢慢将自己的猜測解釋給雲霄聽,他知道他能聽懂,這孩子,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聰明。

果然!聽完了天青的推測,雲霄的臉瞬間烏雲罩頂,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團濃郁的黑氣之中。

“你有什麽辦法?”雲霄擡起頭看着他。雖然很讨厭這只觊觎大哥的死狐貍,可是,不可否認,想要扭轉局勢,救下大哥,他不得不尋求這只死狐貍的援手。

天青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這一路所能想到的法子說了出來——

他和雲霄心裏都清楚,事關整個妖族的未來,求誰都沒用,一旦這件事情被有心之人傳了出去,只怕其他部落的妖族也要起哄鬧事了,畢竟,犧牲區區一只雉雞精,就有可能結束他們被囚禁被禁锢修為的命運,這還用得着考慮嗎?

所以,天青的想法,是讓父親與大巫有所忌憚,囚禁還是死亡,這就是他決定拿去向大巫談判的唯一條件。

“父親與大巫只怕沒有想過,重演千年前的那樁舊事,或許真的可以引來那一縷殘魂,可是之後呢?恢複了記憶的姜坻前輩,對害了他兩輩子的妖族會不會更加記恨?會不會借助上仙之手再次施加報複?”天青的聲音有些幹澀,大約是千年的囚禁,部落裏的老狐貍們都快喪失理智了。

想想也知道,原本他們也曾經是望月修煉,可白日飛升的妖族,如今卻被禁锢在這片貧瘠的毫無靈氣的大陸,日複一日的等待着衰老和死亡,誰會甘心呢?

“你說得對,他們只看到了找到殘魂帶來的好處,根本沒想過這種殘忍至極的行為可能帶來的反噬。”雲霄冷笑一聲。

“所以,我們要把這件事情向父親和大巫說清楚。”

“說清楚又如何?你能确定他們真的會聽得進去?”

天青淡然一笑:“若是父親和大巫真的不肯聽我們的,那我便自請獻祭,那一縷丢失的殘魂既然是魂魄,若我也變成魂魄,總歸能找到他吧?到時候,還要煩請你替我轉告父親,就說兒子不孝,願以肉身獻祭,成全整個妖族!”

“你……”雲霄面色劇變,嘴巴開合了幾次,終于憤憤然地怼了回去,“我自己的大哥,憑什麽要你來救?要獻祭也該由我這個弟弟來,當年我被親生母親丢棄在野外,若非大哥好心将我撿回來孵化,如今已然是一堆腐爛的蛋殼了,就當是我還了大哥一條命好了,不要你來假好心!”

天青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你是不是,也喜歡上他了?”

“誰、誰喜歡他了?”雲霄張口結舌地看着他。

“也好,有你在,他舍不得死的。雲霄,答應我,好好活下去,有你陪在他身邊,他才有活下去的勇氣。”天青苦笑一聲,轉身離開了。

雲霄不能死,該死的人,是他。

他親手将最愛的人引入了這場不可挽回的死局,如今,也該由他來親手将他推出這個死局。

如果真的要犧牲一個人的話,那也應該是他才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