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白芎和天青在天狐部落的臨時駐地探險的時候, 并不知道,此時此刻, 那些沿着四面八方出去探查情況的妖, 真的遇到了危險!
姜垣沒有騙白芎, 給這些妖安排的新地盤, 是一處被廢棄的上神秘境,這裏原本是天界某位上神種植仙草仙果、豢養仙獸的地方,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被丢棄了,姜垣作為一個不被人界皇族承認的野種,身上自然沒有什麽好東西傍身,剛飛升上界的時候, 窮得叮當響, 着實做了一段時間的撿破爛專業戶, 這個藏在一方果盤裏的秘境就是他意外發現的。
不過那時候秘境裏的仙草仙果已經所剩無幾,他只是偶爾從裏面抓頭仙獸改善一下夥食,正好這次需要找個穩妥的地方安置這些妖族, 重新放回人界是不可能了,他家姜坻拼了命的要攔住這些妖族傷害人族,他怎麽可能在千年之後又把妖族給放回去?
不能放歸人界, 仙界又不可能接納這些妖,想來想去,姜垣最終決定将這些妖放到桑陵秘境去, 這處秘境雖然荒廢了, 可到底是仙家物件, 內中靈氣充裕,對仙人來說可能沒什麽,但是,對急需修煉保命的妖族來說卻再合适不過了。
他覺得自己真是以德報怨的道德典範,殊不知,現如今的妖族,除了能變成人形,壽命和力氣比一般凡人厲害之外,戰鬥力比他們的先祖差了不止一點,這些妖也是膽大,在原來的地盤橫行慣了,到了新地盤也不知道警惕點,壓根不明白這處秘境對他們的危險所在!
從食物鏈的角度來說,他們只是“妖獸”,被豢養在秘境裏的,那可是正宗的“仙獸”!誰捕獵誰還不知道呢。
白草他們最先發現了不對。
幸虧他們之前遭受重創,部落裏沒有扛得住的戰鬥力的情況下,白草他們養成了凡事謹小慎微的性格,探查秘境的時候也是很小心地慢慢往前蹚,饒是如此,他們還是被一只速度奇快的黃狗追得屁滾尿流,後來還是勉強飛到樹上去,這才擺脫了黃狗的追殺。
也是站在樹梢上,白草他們才發現,這片看似寧靜平和的地方,并沒有表面那般平靜,只有靠近了才能發現,那來自靈魂深處,對于強者的敬畏和恐懼。
白草他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掉頭回去了,不知道為什麽,進入天狐部落的臨時駐地之後,那種被強者壓制到靈魂都忍不住顫抖的感覺突然就消失了。
“白草大哥,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出什麽事了?”看到白草他們翅膀上的毛都掉了好些,灰頭土臉的連人形都忘了變回來,白芎吓了一跳。
“白芎,這裏不對勁。”白草習慣性地将自家雞雛攬入懷中,仿佛這樣就能确定自己依然好好活着。
白瑩已經不在了,他現在非常怕死,或者說不敢死,他死了的話,他們的雞雛芳以後誰來照顧?白芎失去雙親之後,日子過得多艱難,他也是看在眼裏的。部落再怎麽照顧,畢竟不如親生父母那般周到。
白草面色沉重地将他們半途遇險的事情解釋了一遍,白芎的神色也不由得嚴峻起來,反倒是附近幾個天狐部落的狐貍們對此嗤之以鼻。
在他們看來,白商部落的實力一直都是很弱的,現在更是只剩下了十幾只根本連狩獵技能都很差勁的公雉雞,恐怕在他們眼裏,連他們這些狐貍都是很強大很恐怖的存在吧?
狐貍們內心暗笑,要不是礙于白芎的面子,他們早就忍不住開嘲了。
然而很快,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
天狐部落出去探查情況的隊伍慘敗而歸,天玄重傷!
“大哥!我大哥怎麽了?”天青顫抖着手試圖去查看天玄的傷勢,然而,大哥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傷口和不斷噴湧的鮮血,胸膛的位置陷下去一大塊,呼吸微弱的似乎下一秒就會停止,天青不敢亂動,只能跑去找大巫。
大巫和老族長很快就過來了,看到大兒子這般模樣,老族長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大巫被天青扶着走過去,上下查看了一番,張了張嘴,終于艱難而又無奈地吐出一句話:“送回去吧!”
老族長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黑,當即暈倒在地。
天青呆呆地看着渾身是血的大哥,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明明他們已經結束了世代流放的生活,大哥之前還很高興地對自己說,一定要好好修煉,以後兄弟倆争取都能飛升上界,試試做神仙的滋味。
這裏靈氣充裕,食物也很多,更是上仙親手賜下的秘境,怎麽可能會遇到危險呢?
天青懷疑的眼神,最終轉向了白芎。
白芎,是他們之中,唯一曾經與那位上仙接觸過的人,上仙當時說了什麽,這秘境又到底藏着什麽可怕的東西,這些,恐怕也只有白芎能知道了。
白芎心下一沉,許多當時被忽略的細節一一湧上心頭。
為什麽姜垣會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為什麽不讓他們回到妖族曾經生活過的世界,而是要另外給他們安排一處秘境?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都沒什麽好運氣的人,白芎深刻明白“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句話的含義,這處秘境靈氣如此充裕,姜垣為什麽不留給自己的子孫後代,即便沒有子孫後代,留給曾經在人族的宗門作為徒子徒孫們歷練之處也不錯啊,這麽好的東西,憑什麽單單給了他們?
“白芎,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你不是認識那位上仙嗎?能不能請你,求你請上仙垂憐,救救我大哥,好不好?”天青一把抓住了他胳膊,手掌微微用力,白芎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對不起……”白芎難過地低頭看向抓着他的那只手,這只手,方才還拉着他在林子裏尋找新奇的食材,而現在,這只手的主人,怕是已經恨死自己了吧?
天青擡起頭,似哭似笑地看了他一眼,終于,頭也不回地抱着天玄,一步一步向大哥的屋子走去,嫂嫂還懷着身孕,還有幾個月小狐貍就要出世了,大哥他,怕是連孩子都沒辦法看一眼了……
這天夜裏,曾經被天狐部落寄予厚望的天玄,無聲無息地在昏迷中停止了呼吸。
他傷得太重了,胸口被重物擊中下陷,心髒破裂,哪怕是變成人形,也沒辦法修補破損的心髒和髒器,死亡,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
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天玄重傷不治後,不知道是換了新環境不适應,還是夫君意外死亡帶來的打擊太大,天玄的妻子也難産落胎了,大巫和老族長用盡了一切辦法,也沒能保住這對可憐的母子。
天狐部落一下子丢了三條命,出去探查情況的狐貍也重傷了好幾個,整個駐地都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中。
在這樣的陰霾下,其他出去探查的妖族也陸續回來了,毫無意外的,在外面丢下了十幾條人命,死傷慘重。
所有的矛頭,瞬間指向了當初通風報信讓他們跟着一起來桑陵秘境的天狐部落,還有據說唯一曾見過那位上仙的白芎。
天狐部落因為這一次也是死傷慘重,所以,更多懷疑的目光,最終都集中到了白芎身上,畢竟,當時因為情況緊急,又真的發生了可怕的地動,大家都以為那片大陸要坍塌了,這才相信了白芎的話,跟着一起來到了這裏。
可是,誰也沒想到剛過來就遭遇了這樣沉重的打擊,這裏的野獸太厲害了,幾乎一出手就能傷他們好幾個,以往被他們視為獵物的野獸,在這裏,怕是把他們當做是獵物了。
面對衆人無聲的質疑,白芎也只能苦笑了。別說他根本就不知道怎麽聯系那位上仙,就算是找到人家了,人家是神仙,他不過是只修為低下的雉雞精,有什麽資本去質問人家?
“我能告訴大家的,就是這些了,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實在不行,大不了我再上一次祭壇,看看能不能求見一下那位上仙吧。”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種地步,白芎也沒辦法置身事外了,好在他吞了妖王的妖丹,放一點心頭血也死不了。
關系到妖族的生死存亡,老族長也顧不得悲傷了,勉強打起精神,張羅着重新把在地動中有些松動坍塌的祭壇重新修築起來,準備了豐富的祭品,天青站在老族長身後半步的位置,微微低垂着頭,并沒有看即将再次踏上祭壇的白芎。
白芎苦笑一聲,按住想要和他一起上去的雲霄,獨自走向了祭壇,祝禱詞和祭祀的流程他已經熟悉了,可是,直到他将骨匕插入胸口,鮮血噴湧出來,天地間也不曾有絲毫異動。
那位姜垣上仙,仿佛遺忘了這處秘境,不接受他們的祭祀和祝禱了。
“大哥,別再動了,沒用的。”雲霄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上祭壇,用力按住了他胸口的傷處,眼中含着隐忍的熱淚與憤怒。
當初求着大哥想要離開流放之地的是他們,大哥幾乎丢了半條命,好不容易見到了上仙,為他們求到了結束流放的恩賜,現在呢?
這些人不過是受了點挫折,竟然還要怪罪到大哥頭上?
雲霄深恨自己實力不夠強大,如果他足夠強大的話,現在就可以帶着大哥離開這裏,外面再危險,也比和這些忘恩負義的妖在一起要好。
人群中,唯獨白草他們站在了白芎這一邊,損失不大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他們相信白芎是絕對不會害他們的。
大家都是妖族,白芎有什麽理由害他們呢?
退一步說,就算他真的有心想害人,為什麽自己也要跟着一起過來呢?就不怕他們發現之後自己逃脫不掉嗎?
看着白草的眼神,白芎轉過頭去,默默看着天空的方向。
他想,他大概明白那位上仙的心思了。
一個深愛到病态的人,怎麽可能容忍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和心愛之人一模一樣的存在?
他這樣的贗品,本來就該被毀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