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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幾個妖族的首領陸續将自己族人這段時間探查到的情況向白芎彙報了一番,白芎一邊聽一邊挑出自己想知道的重點詢問, 一屋子妖足足商議了大半日, 這才勉強商議出了一個大致的章程。

天青全程半垂眼睫, 只當自己不存在似的坐在老族長身後半步的位置, 耳邊聽着那熟悉的溫和的聲音,只覺一顆心好像也被骨匕狠狠cha了進去, 一刀又一刀, 一顆心幾乎支離破碎。

他曾經有多喜歡這個人,現在就有多害怕看到他。

白芎猜錯了, 天青并不是因為大哥的死而遷怒于他,天玄是怎麽死的,他比誰都清楚。

他不敢再見白芎,是因為,父親已經老邁,大哥殒命, 大嫂和未出世的侄子也不在了,這樣的他,注定要扛起這個家,扛起父親唯一的希望,扛起大哥未曾完成的責任。

他必須要和大哥一樣, 娶一個天狐部落的母狐貍, 誕下一個或者幾個血脈純正的狐貍崽子, 讓家族血脈得以從他這裏傳承下去……他注定, 與白芎無緣的。

藏在仇恨畫皮之下的, 是他自慚形穢的卑微與羞愧。

就像幼兒園裏那些為了博取小夥伴的注意,故意去搶人家玩具、揪人家辮子的小壞蛋一樣,惡劣的語氣中,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與試探。

不敢看,怕看了一眼,就再舍不得放開手。

大哥已經不在了,作為父親僅剩的唯一的兒子,天青知道,自己應該承擔起父親的期盼,他順從地跟在父親身後,沒日沒夜地學着怎麽做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假裝自己根本不曾認識過白芎這個人,到最後,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

看,他甚至都不敢擡頭看他一眼,只是聽到他的聲音,便已心如刀絞。

幾步之遙,白芎并不曾感受到天青的痛苦和隐忍,他皺着眉聽了各族首領們的彙報,心裏卻松了一口氣,情況并沒有他想象的那般糟糕。

各族第一次外出探查,損失慘重之後,便都龜縮了起來,每天集結了各族的勇士,一點點向外探查,發現危險立刻回撤,盡管如此,他們還是抓到了足夠果腹的獵物,這裏并不缺少獵物,只不過,之前這些獵物都是那些仙獸地盤上被認定的所有物,所以他們一開始在這些仙獸的地盤上捕獵的時候,才會觸怒它們。

後來,他們學會了集體作戰,大家一擁而上,妖多勢衆,再厲害的仙獸也要有所忌憚,這才勉強在這片大陸站住了腳跟。

“你們說東南邊是兩只虎妖的地盤?好,明日你們多安排些人手,與我一同去會會那虎妖!”白芎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那磅礴的如山洪般急需宣洩的力量。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有些不正常,他從來都是不緊不慢、不肯輕易出手傷人的性子,上輩子連跟人吵架的機會都很少,最好的朋友背後給了自己一刀,他所做的最狠的一件事,無非就是拉黑了人家罷了。

可是現在,或者說,自從吞下那妖王的妖丹之後,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情緒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很容易動怒,尤其是面對旁人挑釁的時候。

所以,方才他一照面就動用龐大的威壓震懾住了其他妖族首領,并不僅僅是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好讓他們能安靜地聽自己說話,也是因為,他害怕萬一這些妖再挑釁自己,那時候的自己控制不住情緒,真傷了人,那就不好收場了。

而且,能用和平手段達成目的,他也不願傷人。

只不過,不願傷人也要看情況,現在看來,明顯是這桑陵秘境的原住民想要弄死他們這些外來戶,白芎眼神一冷,旁人殺雞儆猴,可他不行,要想徹底震懾住這幫妖,震懾住外面那些被豢養的仙獸,唯一的辦法,就是以暴制暴。

不服?打到你服為止!

這天晚上,白芎和雲霄的夥食一下子就提高了好幾個檔次,不但有香噴噴的烤肉,甚至還分到了一鍋肉糜羹。

白芎也不挑,和雲霄兩個人把這些東西都分着吃了,囑咐雲霄明天留在這裏和白草他們在一起,這才躺下來,閉上眼睛,感受着體內不斷亂竄的那股力量。

不愧是妖王級別的大妖,那內丹的力量極為龐大,而且似乎還殘存着一股強大的意念,如果不是他意志力強悍的話,現在只怕已經被那股意念給吞噬了。不過,讓他驚喜的是,那股殘存的意念也順帶着把這妖王生前所熟悉的修煉法則也帶到了自己的腦海中,而且那種感覺非常奇妙,就好像這種修煉法則已經融入了白芎的骨髓一般,很快,他便順着那股力道開始修煉起來。

雲霄目瞪口呆地被大哥渾身散發出來的可怕的力量彈出了木棚,簡陋的木棚完全沒辦法承受這股龐大的力量,瞬間化為齑粉。

整個營地都炸鍋了。

靠近這一片臨時搭建的窩棚全部被震塌了,這下子,“白芎竟然是只大妖”的事情,就再也瞞不住了。

妖族素來崇拜絕對的實力,被白芎無意間在修煉時迸發出來的力量震塌了屋子也不敢說什麽,一臉敬畏地看了端坐在石床上的白芎一眼,之前有多恨他,現在就有多怕他。

無意中秀了一把實力的白老師,此刻內心是苦逼的。

他遇到了一個蛇精病。

“小雞,把你的身體獻予本王,本王恕你無罪!”不可一世的嚣張語氣,簡直讓人聽了就恨不得打死丫的。

“你還是省省吧,一把年紀了,騙我一個晚輩有意思嗎?”白老師冷笑一聲,這種色厲內荏的威脅,連他們幼兒園的小孩子都不會相信,他一個人民教師會相信?

這家夥要是真有辦法占據他的身體,還會跟他打招呼?早在他吞下內丹的瞬間,自己就沒命了。

他能安安穩穩地活到現在,就足以證明,這老東西殘留在妖丹裏的神魂,已經沒辦法控制一個活生生的完整而強大的靈魂了,所以,他才需要誘騙他的獻祭?

“信不信本王殺了你?”

“來啊,殺了我,你也活不成。”白老師直接怼了回去,他已經從妖王的傳承裏“看”到了,并不是什麽體質的妖都能與這枚妖丹相容的,而他,恰巧就是那個最合适的人,這老家夥嘴硬得很,卻也只能嘴硬了,實則心虛得不行。

蛇精病妖王不吭聲了,欺負了一個老人家,而且自己還借用了人家的妖丹,白老師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他試着和這家夥談條件——

“您看這樣行不行?這身體呢肯定是不能給你的,不如我們來一個君子協議,您有什麽沒有完成的心願,我可以替您去完成,作為報酬,這妖丹就暫且借我一用,今後若是遇到您的晚輩,或者願意将身體獻給您的,我再把妖丹還給你,如何?”

“放P!你以為我這妖丹是肉骨頭吶?說丢就丢?一千多年了,攏共就遇到你這麽一個……算了!多說無益,你答應将這身體借我十年,我便将這妖丹送你。”

“十年?”白老師呵呵一聲,決定拉黑這個蛇精病。

“等等!十個月,不,三個月?一個月!不能再少了!”

“成交!不過,我要與你約法三章,其一,不可用這具身體傷及無辜,尤其是妖族中人;其二,不可損毀這具身體,否則我随時會拿回身體;其三,我要你教導雲霄如何修煉。”

他雖然從妖丹的傳承中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如何修煉,可是,雲霄從出殼到現在卻從未修煉過,入門的法子,他就算從妖丹裏“看到”了,也不敢随意動手,反倒是這個妖王,看起來精通妖族的修煉法則,免費的勞工,不用白不用。

“好!”

“那麽,等我收拾了那兩只虎妖,便将這身體暫時借給你。”白芎根本不怕這老家夥耍什麽陰謀,雖然把身體借出去了,可他這個靈魂還在身體裏時刻監視着,一旦這家夥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他還能把身體搶回來。

想到自己拿走了人家珍貴的妖丹,白芎覺得,能适當滿足一下人家的心願也是應該的。

蛇精病妖王滿意地消停了。

白芎睜開眼睛,已經是天光大亮了。不過,奇怪的是,幾乎一夜未眠,精神卻出奇的好,唯一可惜的就是不小心把自家屋子給弄沒了,這麽點可惜,也在老族長承諾會立刻給他建造一處新屋子之後消失了。

所以說,做妖還是要有實力才行啊!

白芎并沒有趕盡殺絕,只是狠狠收拾了兩只虎妖,将它們和它們的後代驅趕到了更遠的地方,順便在虎妖的地盤巡邏了一圈,留下了自己的氣息,告訴其他仙獸這裏從今天開始就是他的地盤了,這才滿意地帶着人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還順手打了些新鮮獵物,摘了許多野果,憋屈了這麽多天,被仙獸們欺負得不敢出門的妖族,終于挺直了腰杆。

這幫沒心沒肺的妖,還真是容易滿足得很。

這天晚上,整個駐地舉辦了盛大的篝火慶典,大塊的獸肉或炖或烤,白芎作為替大夥兒開疆拓土最大的功臣,自然被請到了最尊貴的上座。

這些妖,還是一如既往的現實,誰拳頭大就崇拜誰。

啃着不太入味的烤獸肉,白老師很認真地思考着,等徹底安頓下來之後,也該給這幫毫無節操的妖族好好上幾課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五講四美三熱愛先背熟了一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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