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哥, 你想成仙嗎？”看到大哥連曾經有點好感的天青都不搭理了, 雲霄心裏一點高興的感覺都沒有, 大哥現在這樣子，就好像斷絕七情六欲, 一心成仙的樣子，他還有什麽指望？
聽說仙人都是無情無愛的, 看着大哥清冷如霜的側顏, 雲霄的心裏跟被一百只雞爪撓過了一般，碎成了一張破破爛爛的漁網，若是有一天，大哥面對自己的時候，也像今日對天青那邊……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成仙？或許吧……”只有和那人一樣，成為高高在上的仙人, 才能徹底掌握自己的命運吧？
“可是，成仙，談何容易。”雲霄努力擠出這麽一句話, 臉上的表情簡直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成仙不易, 活着，又何嘗容易？”白芎輕笑一聲，手一動，藏在草叢中瑟瑟發抖的一條花斑蟒蛇掉了下來, 屍首分離, 一股腥臭味彌漫開來, 四周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大約是附近其他的蛇都吓跑了吧？
青溪猜錯了，他早就不怕蛇了。
想好好活下去，就什麽都不可以害怕。
想要讓自己在乎的人好好活下去，就要讓所有的妖物都懼怕自己。
“權利，真的是可以讓人上瘾啊……”因為長期在屋內打坐而變得有些蒼白的手掌微微一動，一頭皮糙肉厚的野豬便暈頭轉向地被藤蔓束縛着滾到了雲霄腳邊，“帶回去吧，晚上給白草他們加餐。”
他并不曾回答雲霄的話，可是，雲霄已經聽懂了他的答複。
擁有了這般強大的力量之後，誰又舍得放棄呢？
回到部落，白荞和白蒼他們已經将他的屋子裏裏外外都打掃幹淨了，屋後也多了一個新的草垛，院子裏的石桌上放着剛摘回來的野果，雲霄将打回來的那頭野豬拿去給白草，白芎卻叫住了白荞和白蒼。
“回去告訴大家，等小雞崽子們孵出來了，我會教他們如何修煉的。”頓了頓，終于忍不住加了一句，“往後不要來替我收拾屋子了，這些事情，雲霄會做的。”
白荞和白蒼對視一眼，苦笑着應了下來，告辭離開了。
從前是他們對不起白芎，事到如今，白芎以大妖之身，明明可以選擇更好的栖身之所，卻還是願意和他們住在一處，用自己日漸強大的實力和威望庇護他們，他們所能回報的，也就只有這麽一點了，可現在，白芎連這一點都拒絕了，他們還能怎麽辦？
“等等！”白芎突然開口喊住了他們。
白荞和白蒼驚喜地轉過頭，亮晶晶的眼睛期盼地看着他，他們都不是沒有良心的雞，白芎對他們的庇護和照顧他們都看在眼裏，能為他做一點事情，不是回報，是心甘情願。
“麻煩你們幫我砍些藤蔓漚起來吧，我需要一些藤蔓編些物件。”
“好！我們馬上就去！”白荞和白蒼跟路過彩票店無意中得了大獎似的，一掃方才的沮喪無奈，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雲霄無奈地看着這一切，無論變得多麽強大，大哥依然還是那個內心柔軟的大哥，不忍令人難堪。
入秋之後，整個白商部落都陷入了一片寧靜祥和，孵蛋的日子到了。
直到此時，白荞和白蒼才知道白芎讓他們準備藤蔓是什麽用處了，他讓部落裏準備孵蛋的雉雞們每個人都編了至少兩個藤蔓制成的雞窩，裏面鋪上柔軟的幹草，這樣萬一孵蛋的雞窩不慎弄濕弄髒了，也可以立刻換一個，不至于因為更換幹草拖延時間，讓裏面的蛋受涼，一旦受涼，裏面的胚胎就很容易夭折。
白商部落的族人實在是太少了，這一次孵蛋，連沉迷修煉的白芎也忍不住重視起來，花了些心思從有陶部落請了幾個擅長搭窯燒陶的師傅過來，足足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為部落搭建了兩個專供雞雛居住的暖房，還特別燒制了一批他親手畫圖定做的嬰幼兒專用的碗碟湯匙，很有将白商部落打造成一個大型幼兒園的感覺。
有陶部落的人也是第一次做這般精巧細致的嬰幼兒餐具，不由得稀罕起來，特意求到白芎這裏，讨要了這些樣式，預備回去給部落裏的幼崽們也燒制一些這樣的餐具，別說，縮小後的餐具确實比他們常用的好用許多，最起碼幼崽們用這種餐具吃東西不會漏出來。
日子就在孵蛋中一天天的過去了，無蛋可孵的白芎和雲霄，再一次洗劫了桑陵秘境的叢林大山，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提今後，按照白芎現在的修煉速度，只怕不久之後就要閉關，所有人都不知道桑陵秘境的寒冬是怎樣的，出于保險，白芎想在閉關之前為白草他們儲備足夠的越冬食物，成年雉雞倒是無所謂，關鍵是今年剛出生的小雞雛，白老師再怎麽冷心，也不忍心讓這些小家夥餓肚子。
部落裏儲存的食物快堆成山的時候，妖王青溪面色陰沉地出來了。
“您老人家又怎麽了？”白芎無語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不要你管！好好呆着去！”青溪冷着臉罵了兩句，神色複雜地看了雲霄一眼，大踏步地離開了。
他真是大意了，千年的老妖，竟然被一個假扮仙人的邪魔耍得團團轉！
之前在流放之地的時候，所有妖族都不能修煉，白芎也是到了桑陵秘境，再加上有他的鼎力相助，這才慢慢養出妖丹的，青溪本以為，只要白芎有了妖丹，再加上他的指點，假以時日，定能渡劫飛升。
可是，他沒有想到，那人，竟然連他的妖丹也動了手腳！
天地間的第一只雉雞精，他的妖丹伴生千年，再熟悉不過了，如果不是要與白芎共用這具身體，以至于神魂也受到了些許束縛的話，他也不至于事到如今才發現不對。
那個姜垣，他竟敢……他怎麽敢這麽做？！
青溪所生活的那個時代，妖族才是現如今這個人界的主宰，那時候，人族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裏龜縮着呢，他們肆意享受着生命和力量帶來的喜悅，沒有道德，也沒有什麽約束，青溪不太明白姜垣那種感情，為了得到一個人，不惜以天下蒼生為祭，不惜陷害整個妖族，甚至于……不惜連姜坻的轉世都要無情毀滅。
他不明白這是不是就是人類所說的“愛”。
如果是的話，那實在是太過可怕了。比妖族最殘忍血腥的妖還要可怖！
他該怎麽辦？
方才他強行禁锢了白芎的神識，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心虛，不想讓他知道這一切，更不想……看到那只該死的小黑雞絕望悲傷。
他們妖，很少會哭的，生氣了會殺戮，會打鬥，會流血，唯獨就是學不會哭的感覺。
那種情緒，大概只有人族才有吧？
他沒有想到，姜垣會在他的妖丹中镌刻下了那般惡毒的暗示，白芎修煉大成，妖丹塑成之日，便是他喪命之時。
拿回姜坻的殘魂，不過是借口罷了，一個将他的妖丹和神識送進白芎身體裏的借口，他最終的目的，卻是為了讓白芎心甘情願地獻出重塑後的妖丹！
為姜坻續命……為了這麽一個凡人，不惜犧牲這麽多人？妖族招他惹他了？刨他家祖墳了？
青溪足足在山裏待了兩日，依然沒想到什麽好法子，卻把毫不知情的雲霄給惹毛了，雲霄原本就對這個占據了大哥身體的妖王心懷防備，見大哥遲遲不曾出現，還以為大哥的身體被這個妖王徹底占據了，紅着眼睛就沖了上來。
看樣子是想和青溪拼命。
“等等！你瘋了啊？”青溪被他弄了個措手不及，又不肯真的傷了他，十分無賴地蹿到了樹上。
“你把我大哥弄到哪裏去了？”雲霄雙眼通紅地瞪他，尾巴毛都炸開了。
“你聽我說，我沒對你大哥做什麽，想讓你大哥死的，是那個把我的妖丹給他的人！”青溪蹿到樹上才想起來他是妖王啊，他怕個球？迅速跳下來給了雲霄一下，這才氣哼哼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誰，誰想讓我大哥死？”雲霄呆了呆，顫抖着嘴唇開口道。
“不就是那個姜垣？我就說那家夥肯定沒安好心！”青溪恨恨道，他出身尊貴，天生就是妖族的王者，哪裏吃過這種暗虧？一時間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姜垣？可是大哥不是已經将他弟弟的殘魂送回去了嗎？這枚妖丹就是報酬啊。”
“屁個報酬！你怕是跟你大哥學傻了吧？”青溪揮手将躲在樹上偷聽的一只猴妖狠狠打飛了出去，眼底染上了一絲陰霾，語氣也是無比的陰冷——
“報酬？呵！他若是不這麽說，又如何能騙得你大哥吞下這妖丹？”
“如何能騙得他苦心修煉，為那個姜坻孕養妖丹？”
“等等！姜坻不是凡人嗎？他要妖丹做什麽？”
“你是不是傻？！”青溪簡直快吐血了，“三界之內，除了修煉之人，就只有我們妖族壽命最為漫長，那姜垣想讓姜坻長長久久地陪着他，自然是讓他變成妖最好，頂好還是你哥親自孕養出來的妖丹，最為契合不說……也毫無後患。”
畢竟，白芎是姜垣處心積慮安排的姜坻的轉世，相當于一個活的器皿，唯一的作用，就是替姜坻孕養出一顆強大的妖丹罷了。
只可惜，這姜垣機關算盡，卻沒想到他繼承了鳳族的一部分傳承，可以通過妖丹上殘留的印記，看到留下這印記之人的執念，姜垣對姜坻的執念太過強大，簡直不需要費力就能洞察。
這人就是個變态的偏執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