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那若是将妖丹取出來呢?”
“你以為妖丹是什麽?想吞就吞?想取就取?”青溪捏緊了拳頭, 不說他們根本沒辦法取出妖丹, 白芎現在已經是妖了,取出妖丹, 就跟凡人被強行挖掉心髒一般, 說不定立刻就會沒命。
到時候這只小黑雞怕是要瘋。
“那怎麽辦?”雲霄呆呆地看着他,刺入手心的指甲已經一片猩紅,鮮血從手掌的縫隙間流下, 無聲滴落在草地上,染紅了深秋的枯草。
青溪說的沒錯, 妖丹已經和大哥融為一體, 沒了妖丹, 大哥就是死路一條,可是,留着這妖丹,早晚也是一死,為什麽會這樣?
那個姜垣到底為何要這麽害大哥?為何就是要大哥死呢?
“他不介意你大哥的死活,他想要的, 不過是你大哥親自孕養出來的妖丹罷了, 你吃飯的時候會在乎一只碗的感受嗎?”青溪冷哼一聲,他從前也是這般視人命若草芥,可如今,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只該死的蘆花小公雞給感染了, 竟然變得心軟了。
“妖王大人, 您是上古大妖, 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求你救救我大哥,只要您能救我大哥,讓我做什麽都可以!”雲霄看着他的眼睛,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起來!我與你大哥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要是死了我也要完,我若真有法子,也不必等你來求我。”青溪咬牙道。
現在的情況對他們來說非常不利,他肉身已毀,所殘存的不過是一縷神識,妖丹也被白芎融合了,最要命的就是這一點!
只不過,姜垣大概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白芎這麽傻的人,吞了他的妖丹,竟然還會容忍他這一縷神識繼續留在自己體內,甚至于願意偶爾讓他出來散散心,如果白芎像其他妖一樣,得到了妖王的內丹,便迫不及待地據為己有,将他的殘魂趕盡殺絕的話,只怕白芎到死也不會發現這妖丹是被動過手腳的。
青溪不得不承認,人族有一句話說的還是對的,好人是會有好報的。
可是,即便他趕在白芎渡劫之前發現了妖丹上的秘密,那又如何?若是一千多年前他還活着的時候,說不定與姜垣那邪魔還有一戰之力,可現如今,他不過是一縷靠着白芎茍延殘喘的魂魄,根本就不是姜垣的對手!
等等……也不一定啊!
青溪突然想起來,如果這一切都像他在妖丹中感受到的那樣的話,姜垣根本就不是什麽上仙,只不過是假冒上仙的邪魔,所以他必須趕在白芎真正飛升成仙之前,搶下白芎的妖丹,一旦白芎渡劫成仙,姜垣這種邪魔根本就不是仙人的對手!
況且,以他成精數千年的經驗來看,當初姜垣假借仙人的身份封禁了整個妖族,靠的根本就不是神力,十有**是某種陰邪的禁術,這種禁術青溪也曾經聽說過,逆天的力量不是白拿的,使出這一招的人,也必然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只不過,姜垣的代價是什麽呢?
不管是什麽,現在的姜垣,應該已經不是毫無弱點的了。
“你有辦法對不對?”雲霄一直觀察着青溪的表情,自然發現了他神色間的一絲狐疑和激動。
“我不知道,這并不能确定。”青溪過了許久才慢慢開口道,“我們現在來假設一下,如果我是姜垣的話,我是絕對不可能放任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性命握在旁人手中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沒有辦法從白芎體內順利取走妖丹,只能用某種法術引誘他自己獻出妖丹。”
“就像天狐部落世代相傳的魅惑之術?”雲霄皺眉,他曾經一度以為天青是不是對大哥也施了這種法術,讓大哥對他那麽好的,後來才知道不是,但是,天狐部落的這個種族天賦簡直是三界皆知,當年姜坻之死,說到底也是因此而起。
“我怎麽早沒想到!對!一定是這樣的!”一言驚醒夢中人,青溪猛地跳了起來,哈哈大笑起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這樣的!沒錯!那個變态肯定是這麽想的,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
“天狐部落用他們的魅惑之術害死了他深愛之人,他便以牙還牙,設計讓白芎中了天狐部落的秘術,自剖妖丹獻給姜坻,真是好毒的心計!”
“那還等什麽?走!去找天青!找大巫!他們祖上造的孽,憑什麽要我大哥來償還?”雲霄想到這裏就生氣,看吧!他早就覺得那些狐貍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急什麽?”青溪一把拉住他,雲霄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長期打獵讓他的虎口處帶着一層薄繭,青溪有些心疼地在那層薄繭上蹭了一下,不舍地放開了那只手。
他比誰都清楚雲霄有多渴望強大,成年之後,別的小公雞都忙着求偶打鬧,只有他,幾乎是沒日沒夜的修煉,僅有的一點松散的時間,也拿來陪白芎捕獵、做飯了,有時候青溪真的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老了,已經不太能理解一千年後妖族小崽子們的想法了,白芎這個廚子有什麽好的?值得雲霄這小雞崽子這般愛慕依戀,甚至恨不得用生命去維護他?
他絕不承認自己這是嫉妒了。嫉妒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能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地去愛着另一個人,他占據着這具身體,卻只能看到這個人的眼神,透過自己去看他深愛的另一個人!
#好想一腳踢翻這碗狗糧!#
“大哥眼看着命都要沒了,還不急?”要不是現在青溪的一條命都和大哥捆綁在一起,雲霄都要懷疑這該死的妖王是不是故意要害死他哥了。
“你冷靜一點,現在過去找他們,要說什麽呢?讓人家交出自己部族的不傳秘術?還是讓他們解開你大哥身上中的禁術?別說那幫狐貍有沒有這個本事了,你覺得,如果讓他們知道這裏的一切不過是一場騙局的話,那些人會不會為了讨好姜垣,反而要禁锢你和你大哥,為自己保命?”
“我……”雲霄面色慘白,哆嗦着嘴唇,說不出一個字來。
“先坐下吧!既然知道了這其中的緣由,我們也并非毫無勝算,我先問你,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與你大哥說?還是瞞着他?”
“自然是告訴大哥!我答應過大哥,這輩子都不會騙他的。”說到大哥,雲霄一直緊繃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來,“一輩子”這三個字,只要大哥說出來,不管後綴是什麽,他都斷然不會拒絕的。
青溪暗暗翻了個白眼,表情跟吞了一大串青葡萄似的。
“好了,說正事吧,我看那個姜垣籌謀千年,怕是不會只有這一招,只是這桑陵秘境靈氣充沛,即便你大哥主動停止修煉,他體內的妖丹也不會停下的,只會不斷強大,就像你大哥養的那窩肥兔子一樣,吃着吃着就長胖了,長胖了就要宰來炖肉吃了。”
“別廢話!你還不趕緊把我哥放出來?話說回來,你幹嘛要瞞着我哥?”雲霄狠狠瞪了青溪一眼。在他心裏,任何跟他搶奪大哥的都不是好東西,不管是狐族的天青還是眼前的妖王青溪,靈魂不可以,身體就更不可以了!
“你這傻雞,真是不識好歹!算了!”青溪氣哼哼地将白芎放了出來,說到底,是生是死,還是得白芎自己來決定。
白芎被開放了記憶共享,默默在青溪的神識中“看”到了事情的始末,沉默許久,暗暗嘆息一聲,心裏竟然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就好像懸在頭頂的另外一只靴子終于落地的感覺。
他不懼任何艱難險阻,兩輩子吃過的苦不知道多少,他從來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如今,也不過是多了一個想拿他作為培養皿的人罷了。
創意很好,只可惜,他并非一只沒有生命、安分守己的培養皿。
“雲霄,替我去請天青過來。”半晌,白芎擡頭看着雲霄。
解鈴還須系鈴人,此事因狐族而起,無論如何,他也必須要想辦法拿到狐族秘術。
他不相信那個姜垣就真的比天青這個真正的狐族更了解他們的秘術。
他相信天青的品性,哪怕依然因為天玄的死對自己心存芥蒂,也絕不會袖手旁觀,放任自己這麽白白去送死的。
那是一個心懷赤誠的磊落男子,如果天狐部落真的有人可以救他的話,那就只有天青了。
天青來得很快,還細心地拒絕了族人的陪伴。他深知白芎的性格,倆人到了如今的境地,若非萬不得已,他是絕對不會對自己開這個口的,既然開了,那定然是發生了什麽連妖王大人都沒辦法替他解決的大事!
更何況,雲霄這只兄控小黑雞,對自己一直橫豎看不上眼,能勞動他來請自己,可想而知此事的重要性了,重要到雲霄這只小心眼的雞,連對他的提防都顧不上了。
“天青,對不起,這次又要麻煩你了。”白芎苦澀一笑,他對天青虧欠良多,卻一直不曾有機會報答,如果不是真的很想活下去的話,他是根本不想開這個口的。
“什麽事?”天青面色嚴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