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換個更通俗的說法, 白芎拿到是這個狐族秘法，就像是一個沒有設置密碼的銀/行/卡, 誰都能從裏面取出錢來，姜垣将這秘法加諸在他身上的時候，肯定也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就像是一個坐擁幾百億身家的富豪，是絕不會像第一次出門的打工仔一樣，還要在衣服的夾層裏縫一個內袋防盜的。
想到這裏, 白芎有些激動地用神識暗暗探尋了一下自己的內丹，果然！他的內丹是沒有經過加密的！
想無聲無息的偷走他的內丹？
也不想想, 他大□□的防盜一百零八式，姜垣這個僞神仙怕是投胎重生才能摸到其中的皮毛呢。
只可惜，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雲霄, 大哥有事想和你說。”這天晚上，吃完飯後, 将吃飽喝足的妖王他老人家送去睡覺，白芎叫住了一臉不自在的雲霄。
“大哥！”雲霄有些驚喜地擡起頭來, 雙眼亮晶晶的，好像一個等着老師發小紅花的孩子似的。
“雲霄，咱們來玩個游戲吧，如果有一天, 我陷入昏迷, 長睡不醒了, 你最想和我說的一句話是什麽？”
“大哥, 你又想背着我偷偷做什麽？”雲霄含笑的眼眸驀然冰冷, 隐忍着怒氣看着他，眼神中的譴責如果可以變成一座牢籠的話，白芎大概已經被判了無期徒刑了。
他真想把大哥關起來啊，關在只有他一個人可以去的地方，一輩子也別放出來！
“就假設嘛~” 白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孩子大了就是這點不好，越來越難哄了，小黑小時候多呆萌啊，他說什麽都一臉“我哥最棒，最相信大哥”的表情，哪像現在，他就稍微提了那麽一句，就這麽警惕地開始懷疑他了。
“大哥，你想要做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哪怕殺人也沒關系，可是，關系到你的生死安危，我必須知道你的任何打算！大哥，我已經長大了，能不能別再将我當成一只小雞崽子了？”
“我們是一家人，你以為你出事了，我就能獨活嗎？”
“好了，別說了！”白芎臉色有些不好。
“哥，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将我當成是一家人？”雲霄委屈得眼圈都紅了，他不怕死，不怕受傷流血，最怕的就是大哥拿他當外人般看待。
白芎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提起爐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和雲霄各倒了一杯熱茶，這茶壺是他根據前世在博物館看到的古代茶壺的樣式，讓有陶部落的人幫忙燒制的，配套的還有一整套的茶盞，簡單沒有任何花紋的黑陶，是白芎最喜歡的風格。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就這麽在這片秘境，和小黑，和所有妖族一起過着與世無争的生活。
如果說剛開始他并不是很适應，甚至還有些反感妖族的自私冷血的話，現在的他已經很能适應這幫妖的個性了，他們或許很自私，更習慣以“對自己是不是有好處”來評判一件事或者一個人的價值，可是，他們也不會去占旁人的便宜，得到了幫助也會想着報答。
這樣單純不做作的性格，相處久了竟然意外的有些萌。
他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入鄉随俗，又或者是他變成了妖之後，性格也和前世的自己有了一些差別，雲霄說的沒錯，沒有血緣關系，之前又發生了那麽多事情，現在的他，的确也很難繼續把雲霄當做是親密無間的一家人了，他依然會繼續照顧他、維護他，卻也……不過如此了吧？
可是——
“雲霄，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最親密的那個人，這件事情我不告訴你，不是不相信你，是因為我不能說，對任何人都不可以說，關系到我們所有人的生死安危，希望你不要任性。”
“我不是将你當做什麽都不懂的小雞崽子，雲霄，你已經成年了，有些事情，不需要我說你也能自己想明白，我不說，是因為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而且，就算我不說，你這麽聰明，不是也猜到了我想做什麽了嗎？”
“你這是去送死！我不許你去！”雲霄終于崩潰，大哥做什麽決定他都可以接受，唯獨傷害自己這件事，絕對不可以！
“不會的，我有一半的把握，那人不敢殺我，最多，吃些苦頭罷了……”白芎捧着黑陶茶盞，慢慢喝光了裏面的茶水，這種“茶葉”是他在一片荒坡上發現的，一種好像野生茶樹的植物，揉制炒香了之後，味道和他前世喝慣的黃山毛峰很像，他很喜歡，雲霄便和族人商議，将那一片的野茶樹都留了下來，每年采摘的茶葉足夠他喝許久了，因為茶葉不多，雲霄還打算再找地方移栽培育一批小苗呢，這孩子，對自己真的是一片赤誠的好！
好到他連去送死的時候，也舍不得帶着他一起……
“雲霄，我曾經聽說過一句話，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有時候，有些事情，你不得不去做，有些危險，也不得不去面對，況且，有你在，我不會有事的。”
這就是白芎選擇和雲霄公開一部分事實的主要原因了，他想用這個胡蘿蔔吊着雲霄，想将他留在這秘境之中，因為，這裏，很快就會成為他用專屬密碼标記的另一個安全之所。
“我？我能替你做什麽？”雲霄果然上鈎了。這對他來說簡直是毋庸置疑的，只要哥哥需要，只要他能辦到。
“這很難，不過也簡單，小黑，我再問你一次，如果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你最想對我說的一句話，是什麽？”
雲霄年輕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奇異的哀傷，仿佛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快一萬年了，長久的沉默之後，雲霄慢慢的擡起頭，終于不再掩飾他眼中無法藏匿的愛慕與眷戀，藏在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終于慢慢地張開口，舌尖氤氲了一絲唾液，潤了潤有些幹燥的唇，眼中似悲似喜，最後都化為重重的釋然——
“大哥，我喜歡你！”
“不是弟弟對大哥的喜歡，是，求偶那種喜歡。”
白芎：“……”雖然早就被不靠譜的妖王青溪提醒過了，可是，雲霄真的對自己開口的時候，他還是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上輩子生活在一個相親靠曬房的時代，像他這種沒房沒車沒存款，連雙親都沒有的孤家寡人，在相親市場上就是典型的丈母娘最先滅燈的垃圾股，兩輩子加在一起，這應該是他第一次被人表白吧？
雖然是個男孩子，可是……
奇怪的是，心裏卻沒什麽反感或者抗拒的感覺。
大概是太缺愛了吧？旁人的一點點愛慕與依戀，于他而言，都是甘泉之于沙漠，彌足珍貴。
可是，雲霄他，到底還是太小了啊！剛剛成年，在他們那個時代，雲霄這樣的可能才剛上大學，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愛與恨都不會太過于長久。他不怕被人辜負，他只是覺得自己心理年齡畢竟比雲霄大一些，這方面應該要比雲霄更冷靜一些才行。
不過——
“雲霄，我現在沒有辦法回答你，不過，你一定要記住這句話，每一個字都不要忘記，如果有一天，大哥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現在對我說的這句話，就是指引我回家的燈塔，記住了嗎？”
雲霄愣愣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苦笑着點點頭：“我記住了。”
大哥沒有因為這句話而讨厭自己，這個結果，其實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他本來，就不該奢望太多的。
微微低垂着頭的雲霄不曾看到，就在他點頭的一瞬間，一抹淡白的光芒突然在大哥的胸口一閃而過，白芎忍不住伸出手，掌心緊貼着心口的位置，臉上露出一絲詭異而又滿足的笑容：原來，這就是烙印啊！
狐族的秘法，也并非毫無破綻嘛~
來自雲霄的執念，成為了白芎加諸在自己妖丹之上的一道密碼，烙印在妖丹之上，從這一刻開始，任何觊觎他這枚妖丹的，首先要做的，就是學會破解wifi，呸！是妖丹密碼……
那位自以為無所不能的姜垣大人，不知道有沒有聽說過語音版的密碼鎖呢？如果沒有的話，那就願上神保佑他吧！
“雲霄，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完成。”
“之前一直在家裏修煉，也沒有好好去外面看看。”
“既然知道辛苦修煉就是主動送死，倒不如聽青溪的，先暫停修煉吧。”
“我想在這處秘境好好轉轉，到處看看，說起來，我也很久沒有發現什麽新的食材了，這次想出去四處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好吃的東西，也順便去拜訪一下各族的族長吧，看看大家在這裏過得怎麽樣。”
“雲霄你長這麽大，我還沒陪你出去玩過呢，這次咱們什麽也不做，就到處看看風景，吃點好吃的。你随我一起去吧？”
“好啊，哥哥去哪裏，我自然也在哪裏。”雲霄努力擠出一絲笑意，簡直比哭還難看。
這種感覺，就像醫生對病人家屬說：“這位病人時日無多了，繼續治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不如趁着還能動的時候，陪他去做些想做的事情吧？”
雲霄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悲痛還是該欣慰了。
大哥替自己選擇了一條兇險至極的路，然而，卻依然選擇讓自己陪伴他度過踏上征程的最後一段時光……
這是不是就能證明，大哥心裏，其實還是有自己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