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哥, 你笑什麽?”雲霄暗暗吞了吞唾液, 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微醺的大哥實在是太過誘人, 他不敢看!
“笑你啊, 你看你,什麽心事都寫在臉上,真好!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是,不管是開心還是憂愁,都會忍不住露在臉上, 後來才知道,這樣是不對的,那些人不會在乎你的開心和憂愁,在乎你的人,不管你是開心還是憂愁, 都會忍不住關心你的。”
“雲霄, 我很高興, 真的!你知道我不是你記憶中的大哥,還願意相信我、保護我, 我真的很開心!”
“你不知道,從前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真的是,很孤獨啊!開心的時候不知道和誰說,難過了也只能一個人躲在屋子裏, 還是現在好, 最起碼, 有你陪在我身邊。”
“大哥,你別說了!”雲霄走上前去,在床邊跪下來,慢慢握住了白芎修長白皙的雙手,将它們貼在自己的額前,努力汲取着上面的絲絲溫暖,仿佛這樣就能永遠将大哥留在自己身邊了。
可是,這一刻,他突然有種近乎絕望的預感,大哥他,很有可能要離開自己了……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大哥……大哥……”壓抑的、絕望的呢喃回蕩在倆人之間,他想說點什麽,卻怎麽也開不了口,最終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大哥,喊到後來,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白芎好像真的喝醉了,兩只手被雲霄死死握着也沒掙紮,只是笑着看着他,慢慢閉上了眼睛,嘴裏輕輕地呢喃了一句:“小黑,別怕……”
雲霄的眼淚一下子洶湧而出,怎麽都止不住,捧着大哥的手,就這麽跪在地上,哭得渾身都顫抖起來。
上輩子他沒有辦法救下大哥,這輩子,依然還是沒有辦法,他甚至,連替大哥去死都做不到!他的大哥,無論前世今生,對他的愛護都是一般無二的。
鼻尖盡是大哥的味道,雲霄死死咬住牙關,就像一個不得不和家長分開的小孩似的,試圖用嚎啕大哭來換取大人的心軟,又死死咬着牙關不肯露出一絲恐懼的樣子。
可惜,白芎實在睡得太沉,聽不到他壓抑的痛哭。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一縷黑氣驀然浮現在雲霄眼底,前世被親人虐殺的憤恨,眼睜睜看着大哥在自己眼前被殺死的痛苦,看着大哥身處險境卻毫無辦法的無力,終于在壓抑已久的內心紮根萌發,一簇閃着血紅色光芒的光團逐漸凝聚在眸中,這是所有仰仗修煉渡劫飛升的妖族最為懼怕的心魔,一旦沾染,潛伏在心裏的那些邪惡的、陰暗的、不堪與外人知曉的心思,便如春上三月的柳絮一般,飄散得到處都是,抓都抓不到一處來。
“大哥!大哥……”一抹嗜血的笑容突然浮現在唇邊,雲霄擡起頭來,看着白芎熟睡的容顏,眼中突然浮現一抹偏執的殘忍的笑來,這是老天爺償還給他的大哥,好不容易才能和大哥在一起,誰也別想将大哥從他身邊搶走!
床上,白芎不知何時突然睜開了眼睛,神色複雜地看着跪在他床邊的雲霄一眼,這只傻黑雞,說他早晚入魔,竟然真的被他給說中了!
世人都懼怕邪魔,可是,只有青溪知道,在他們曾經所處的那個混亂的時代,無論是妖、魔、鬼、怪還是凡人,都是這三界中的一份子,魔族也有魔族的地盤和生存之道,也有活在這世間的悲哀與無奈,世人的懼怕只是其一,仙魔不可并存,才是魔族最終退居三界之外的最主要原因。
很可笑不是嗎?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明知道這些魔物的出現,是因為他們的心魔作祟,卻偏偏為了那至高無上的地位和強大的力量,毫不猶豫地抛棄了這些曾經誕生于他們心間、也曾給他們帶來不堪與他人言說的愉悅和快樂的心魔,在他們看來,被剝離出去的心魔,是肮髒的、龌龊的,只能像一雙穿破的靴子一般丢棄的垃圾。
這就是他不願成仙的原因了。
青溪,是真的很喜歡那些能給他帶來快活的心魔啊!無論是對人間百味的向往,還是對人間情愛的眷戀,沒有那些,他便不再是妖王青溪了。
想到這裏,青溪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近乎詭異的笑容。
成魔,聽起來也不錯啊!反正他葷素不忌,兩輩子加在一起,還不曾和魔族有過一段愉快過往呢,聽說魔族的魔物們,在“那方面”都很帶勁兒,也不知道這只小黑雞變成魔物之後,和現在相比,會有何不同?
雙眸低垂,微微藏好心思,再次擡起頭來,青溪的眼中,便帶上了一絲屬于白芎的溫潤笑容:“小黑,過來……”
“閉嘴!小黑也是你能叫的?”雲霄臉色驀然驟變,一把甩開了牢牢捧在手中的雙手,大哥才不會露出這種惡心的笑容來!這只該死的老妖怪!早晚燒死你!
“沒意思!我都裝的這麽像了,你是怎麽認出來的?”青溪無語地撇撇嘴,從床上坐了起來,白芎酒量不好,他可是千杯不醉,區區兩杯果酒,給他漱口都不夠的,豈能灌醉了他?
雲霄不想搭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黑着臉轉身離開了。
“啧~你還真狠得下心啊?這麽個不知死活的小東西,要落我手裏,早晚吃了他!”青溪對着身體裏沉沉睡去的白芎冷哼一聲,只可惜,并沒有得到醉鬼的回應。
第二天,老族長和大巫再次過來拜見了,除了剛抓來的獵物和各種鮮果之外,還有一個造型古樸的木匣子,裏面裝着的,赫然便是他們天狐一族的魅惑之術了。
“喏!拿去吧!”青溪一只手虛虛在半空中一抓,抓出來一本破破爛爛的獸皮,團吧團吧丢到老族長懷中,便不再管他們,專心致志地打開木匣子,開始研究起裏面的東西了。
他這般目中無人的樣子,反倒令老族長和大巫安心不少,面對白芎的時候,他們可能還會有所顧忌,擔心他不是心懷叵測想偷學他們天狐一族的秘術,可是,面對強大到他們只能仰望的妖王青溪,無論是老族長還是大巫,心裏只有一個想法:老祖他,大概是真的很好奇狐族的這份秘術吧?就像一個頑皮的孩童,看到新奇的玩具就想拿來玩一玩,玩膩了就丢到一邊。
敬畏地告辭離開,天青已經在門外把雲霄給盯得快炸毛了。
“你不對勁!”天青斬釘截鐵地開口道。
“少管閑事!”雲霄心情正不好,和心情相對應的脾氣只會更差,反正,只要不在大哥面前,他現在看誰都想沖上去撓兩爪子,包括曾經的“情敵”,偶爾的同盟軍天青同學。
“要不是為了他,你以為我願意多管閑事?”天青冷着臉看着他,雖然現在論實力他已經比不上雲霄了,可是,天狐一族的傳承底蘊畢竟還在那裏,要說妖族衆生,哪一族入魔最多,狐族說第二便沒人敢認第一了,雲霄現在的樣子,分明就是入魔的征兆了。
而且,看樣子他自己心裏定然也是清楚的,否則便不會脫口而出“少管閑事”四個字了。
“管好你們狐族吧!若是再打我大哥的主意,我不介意殺幾只狐貍,給我大哥做一床狐皮褥子。”雲霄冷然道。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不太對勁,可是,那又如何?他已經決定不再掩飾自己對大哥的獨占欲了,這輩子,大哥只能和他在一起,只能好好地活在自己眼前,誰敢破壞他和大哥的關系,誰就得死!
天青有些頭疼地看着他,心裏終于對白芎經常挂在嘴邊的“熊孩子”三個字有了深刻的理解,雲霄現在這樣子,簡直就是“熊孩子”三個字的标注!
“算了!你好自為之吧!”天青無力地揉了揉額角,琢磨着要不還是找時間甩開雲霄,單獨和白芎聊聊吧。說到底他也是剛成年的狐貍,對于如何管教中二期的幼崽真的不太有經驗。
拿到了狐族秘法,沒什麽耐心的青溪翻了兩次就不想看了,上面的字他每一個都認識,但是連在一起簡直跟天書似的,看的他腦殼疼,只能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白芎了。
反正這秘法一開始也是白芎自己要的。
白芎欣然接過了這個任務,關系到他這條小命,捧着薄薄的一卷獸皮冊子,白老師拿出了高考那會兒氪“三五”的勁兒來,幾乎是手不釋卷的天天鑽研,終于讓他參破了這秘法中的漏洞!
加密啊!!!
他怎麽早沒想到?
正如青溪所言,那時候的妖族在三界可以說是威風非常,那也是妖族各自的法術創新得最多的年代,往往一個心思就能催生出一個新的法術來,而且,這種法術一般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重攻擊而輕防禦。
狐族傳承自數千年前的秘術,自然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