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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姜坻這個傻子!還一門心思地維護這只奸詐狡猾的雉雞精呢,還覺得人家很無辜很柔善可欺呢!

結果呢?

人家臉上挂着笑, 嘴裏說出來的話, 卻摻着世間最可怖的毒!

“怎麽?舍不得啊?嗤~還以為你為了姜坻, 連命都可以不要呢,果然男人的話都是不可信的。”白芎偷偷翻了個白眼, 無聊地靠在一棵梨樹下, 仰頭看着樹梢飄零而下的雪白梨花。

那梨花估計不是真的, 仔細看才發現,落下來的花瓣, 在半空便會消融不見, 然後樹梢會重新長出潔白的花骨朵, 次第綻放, 就好像一個自動開花的桌面小程序一樣, 唯美浪漫,卻沒有絲毫的真實感。

就像姜垣對姜坻的愛一樣,一廂情願, 從頭到尾,感動的只有他自己罷了。

真正的花開花落,不是這樣的。

就像真正的愛情, 有甜蜜也有苦澀, 有完美也有不完美,就像他們家小黑, 有時候讓他愛得恨不得拿命來護着, 惹他生氣的時候, 又恨不得拿拳頭捶爛他的大腦袋!

不過,現在他倒是有些理解姜垣的某些想法了,如果換成是他,雲霄慘死在他眼前,說不定他也要瘋,相比于輪回轉世,再也記不得他,他寧可讓雲霄成魔,這樣,最起碼他們依然能在一起。

“呵!吸取魔氣……這倒是個好法子。”良久,姜垣陰沉的臉上突然綻開一絲不懷好意的詭異笑容,“那個叫做雲霄的小魔物,就很不錯嘛~”

白芎心裏一個咯噔,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那邊,姜垣出手如電,仿佛要将他今日所遭受的所有屈辱和憤怒都發洩出來一般,右手成爪,于虛空中微微用力,五指鎖緊的一瞬間,白芎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微弱的功德金光根本擋不住高階魔物的全力一擊,再加上之前為了設置那些“密碼”耗費了大量心神,白芎只覺得妖丹所在的地方,聽到了清晰的破碎之音。

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白芎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好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掌攥緊了,幾乎無法呼吸,當然了,他現在是魂魄狀态,不用呼吸也沒關系,但是,與魂魄牽連在一起的桑陵秘境遭到重擊,作為秘境的第一道屏障,此刻的白芎就好像一道防護罩一樣,被狠狠地擊中了。

“你、你做了什麽?”一擊未中,姜垣大驚失色,他本就是聰明絕頂的一個人,稍加思索,便察覺出一定是白芎對桑陵秘境做了什麽手腳。

巨大的痛楚,來得快,去得也快,大約是對他的妖丹執念太深,觊觎了太久了,姜垣剛察覺到他神魂遭受重創,便立刻收手,也虧得他及時收手,否則的話,以白芎如今的修為,就算再給他身上加個七八層功德金光,怕是都不夠姜垣全力一擊的。

咳喘着吐出一大口鮮血,白芎擡起手,狼狽地擦了擦嘴角淋漓的鮮血,半晌,因為巨大的痛楚而扭曲的臉上,浮出一抹嗜血而又瘋狂的笑容,那笑容越來越大,終于咳喘着放聲大笑起來——

“姜垣,敢不敢賭一把?有本事,你毀了桑陵秘境啊!”

“毀了秘境,毀了我,毀了你心心念念的,姜坻的內丹!”

“沒想到吧?我的妖丹,我的神魂,現在,都與你‘好心’送給我們妖族的桑陵秘境系在一處了呢,你敢動一下妖族,敢動一下桑陵秘境,大不了,我拿這條命陪你一起玩!反正我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可你呢?”

“你舍得嗎?萬一,姜坻無法像雲霄那般吸取魔氣修煉,偏偏我又死了,連妖丹都一并被你給毀了,到那時,你的姜坻該怎麽辦呢?”

“灰飛煙滅嗎?還是如現在這般,不死不活地躺在這裏,做一個活死人?”

姜垣呆呆地看着他,簡直不敢相信,那個他精心為姜坻挑選的,孕養妖丹的器皿,那個膽小如鼠又怕死的凡人,何時變得如亡命之徒一般瘋狂了?他瘋了嗎?将妖身上最寶貴的妖丹和大片不能動的秘境牽系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麽,姜坻突然想起了姜坻。

一千多年前,姜坻也是這般,明明只是一個沒什麽修為的凡人,卻依然為了保護天下蒼生,不惜以命相搏,剜心獻祭。

姜垣茫然的雙眸,突然流下了兩行沾染了濃郁魔氣的眼淚。

擡起頭,指尖拈起一滴眼淚,嘴角牽起一抹苦笑,他如今,連眼淚都是黑的了,難怪姜坻不願醒來,不願再見到他了。

這一刻,姜垣突然理解了姜坻,明白了他千年前那個對他而言殘酷而又無情的選擇。身為帝王,他的命,本就不是自己的,更何況,他天生就是那樣的性子,跟這只該死的雉雞精一樣,傻透了!

姜垣活了一千多年,魔生的字典裏就沒有“犧牲”、“奉獻”、“拯救萬民”這樣高大上的詞兒,然而這一刻,冷血如他,竟然可笑地理解了這種匪夷所思的偉大情操。

他想,他一定是感染上了傳說中的雞瘟……

白芎好懸從姜垣這個變态手裏撿回來一條命,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很有自覺地将自己的神魂藏在了姜坻躺着的那棵梨樹上面,姜垣那個變态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他都不會覺得意外,遇到這種瘋狗,正常人都知道得躲着點。

坐在一根枝丫上,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姜坻的半張臉。

長得和自己還真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大約是因為曾經做過皇帝的緣故,姜坻即便是這麽活死人一樣地躺在那裏,閉着眼睛,周身也不自覺地散發着一股子清貴高華的氣質,溫潤的眉眼舒展着,嘴角微微翹起,也難怪那姜垣總是忘記自己和姜坻之間還隔着滅族的血海深仇,盯着這麽一副愛笑的眉眼天天看,哪怕是個變态也忍不住要心軟了。

他方才誘導姜垣,讓他獻出自己的魔氣給姜坻修煉,誠然,确實是存了一口惡氣,想要算計他一把的意思,可是,未嘗沒有順手拉姜坻一把的原因在裏面。

姜坻這一生,過得實在是太慘了!中宮嫡子,出身尊貴,明明投了個絕世好胎,到頭來,卻被自己親手所救之人害得家破人亡,這就算了,人死如燈滅,下輩子轉世輪回又是一條好漢。可偏偏遇到了姜垣這個變态,人死了都不肯放過他,還要把他變成活死人的樣子,連投胎都不讓人去投,還挖空心思的另外造了一個他出來,妄想着利用他作為器皿,替姜坻孕養妖丹,重生為妖……

老實說,如果換成是他的話,這會兒八成已經和姜垣這個變态同歸于盡了。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人明明得了心髒病,找不到可以移植的心髒,家裏人背着他偷偷孕育了一個孩子,最後卻要取了這個無辜孩童的心髒給他換上一樣……簡直令人惡心!

他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到底對不對,可是,他想賭一把,賭贏了,姜坻能吸取姜垣這個變态體內的魔氣重生,救活了一個好人,也能順便削弱姜垣這個大魔頭的實力,簡直不能更劃算!

即便賭熟了,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姜坻身隕,他跟着陪葬罷了,生死的幾率各一半,和現在這樣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一無所有的人,通常更容易冒險,因為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所以也不會在乎失去更多,而萬一贏了,他們就能一舉翻身。

白芎蹲在樹上,跟個賭徒似得在腦子裏算計了一下得失,很快做出了決定。

站在樹下的姜垣,也已經盯着姜坻的肉身看了許久了,這具肉身,是他取了千年老槐木的木心煉制而成,槐通鬼,本就是極有靈氣的東西,煉成的肉身也與姜坻生前不差分毫,除了魂魄不全,依舊不肯清醒之外,于他而言,能這般安靜地看着姜坻,每夜陪着他入眠,就已經足夠了。

可是,魔物們的**是無窮的,現在想想,他處心積慮地想讓姜坻活過來,而且還想讓他保留生前的記憶,又何嘗不是自欺欺人呢?姜坻從來都不曾遺忘前世的滅族之仇,而他,也根本沒辦法承受姜坻那恨毒的巴不得讓他去死的眼神。

這是一個沒辦法解開的死結。

或許,白芎說得對,就将自己的魔氣,作為忏悔和贖罪的補償,讓姜坻拿去好了,如此,姜坻或許能稍稍原諒他一些?

“下來!”想通之後,毫不憐香惜玉的,姜垣将白芎的神魂拽下了樹,這些梨樹是他為姜坻特意尋來的,都是些極為珍貴的靈植,豈能讓一只野雞蹲在上面?萬一在靈植上拉了一坨雞屎……

“怪不得人家姜坻到死都沒喜歡過你,注孤生啊!”白芎默默在心裏腹诽了一句,整個妖都放松了下來,他不怕姜垣脾氣差,對于一個活了一千多年的變态來說,肯開口說話就是好事,就怕他一言不發地鬼畜起來,那可就麻煩了。

“去哪?”

“還能去哪?拜你所賜,那桑陵秘境本尊如今連進都進不去了,還不速速帶我去見見那只堕入魔道的小黑雞?先說好了,若是阿坻無法入魔,哪怕毀了你這妖丹,我也要整個妖族為阿坻陪葬!”

“好啊,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便将我的妖丹給你好了。我相信,只要姜坻複生,他一定會護住妖族的,哪怕只是為了補償我的‘自願’犧牲。”白芎不懷好意地在“自願”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有人想要他的命,在無法反抗的情況下,他不介意在言語上給這個變态添個堵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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