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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暫時還不知道自己親弟即将成為表弟的元姐兒在宮門口下了轎子。先與來接她的太監點頭客氣了一番。這才回頭與送她坐牢的倆個兄弟做最後的告別。

先與賈珠客套的說了幾句關心他身體, 請他孝順父母, 照顧幼弟的話,并且又叮囑他想要長壽就多鍛煉。本來還想要多說幾句的,不過元姐兒看出賈珠一臉嚴肅下面的不以為然, 元姐兒只簡單的說了兩句,便轉頭與賈琏說話了。

從讀書出仕, 到娶妻娶賢,多照顧下面的妹妹以及少與有婦之夫勾搭成奸,凡是元姐兒能想到的都說了一遍。

就連‘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的話都說了出來, 就是想着就算将來還是由賈琏幫着林妹妹料理家産喪事,也別因小失大, 貪點便宜再替人背黑鍋。最後的最後元姐兒還讓賈琏別忘記去貢院看看那裏的環境,聽說環境極差, 別到時候進考場了, 還沒個心理準備。

賈琏對于自己這位堂姐, 是從小又愛又敬的心思, 小的時候雖然經常被元姐兒欺負,可是到底元姐也會護着他平安長大。倆人雖是堂姐弟, 但感情上卻跟親姐弟沒啥區別。

答應了元姐兒所有的叮囑, 并且還額外表示自己會照應寶玉後,賈琏摸着昨日元姐兒給她的門鑰匙無意識的磨擦着。

昨日晚膳後,元姐兒就給了賈琏一串鑰匙。那串鑰匙有三把, 看形狀分別是大中小三個型號。給了賈琏那串鑰匙,元姐兒還給了賈琏一個地址。讓賈琏今天有空的時候過去一趟,她在那裏給賈琏留了東西。

賈琏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卻也知道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要不然他姐也不會不直接給他,而是放到了外面。

沒錯,确實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元姐兒前幾年就讓人買下了一處四合院,每個月都會打發于嬷嬷出去看一眼。正月十六的時候,元姐兒以進宮後不能再出來為由帶着人出府上香去了。

故意選了一間城裏的庵堂,又從那個庵堂的廂房悄悄的來到那間院子。她将張家密室裏的財産都放到了那間院子正房最裏面的密室裏。又将一早就寫好的信也放在密室裏。

因為怕節外生枝,也怕出現各種意外,元姐兒只能挑進宮前的日子将東西存放到那裏,也是在昨日才将那個院子的鑰匙交給賈琏。

她擔心賈琏問她這些東西是怎麽從抄家的張家弄出來的,她也擔心賈琏會問旁的什麽。所以便只留下了一封語焉不詳的書信,簡單的交待了一下張家,以及張家還有兩個在逃的逃犯。

元姐兒将這些東西說成是張家留給張氏獨子以及給她們姐弟的報酬以及壓驚費。畢竟當初是她們姐弟的掩護才讓張家挑出來兩點血脈。讓賈琏放心用,也不用對張家有什麽感激,若是将來遇到張家兩個表兄弟,若是人品尚可,适當的幫襯一二倒也全了這份兄弟之情。若是人品不堪大就,或是還想着報仇什麽的,只讓賈琏休要理睬他們。

元姐兒又說,從張家拿出來的東西她一點都不要。因為她用不上,所以賈琏也不要想着給她留了。

其實張家密室裏的東西,元姐兒還真的留了一些。

不過并不是什麽貴重的物件,而是當時密室裏的那張羅漢榻,屏風以及圓桌等物被元姐兒留了下來。

畢竟這些東西和那些可以裝在箱子裏的東西不一樣。

賈琏看到那些東西以及元姐兒留下來的信時,流着眼淚笑個不停,那個樣子絕對像個傻逼。

賈琏小心撫摸着元姐兒留給他的那封信,然後不舍的将信燒掉,姐常說他傻,可他還真沒見過像他姐傻的這麽清新脫俗的人呢。

将信燒掉,賈琏才有功夫仔細的看一眼他姐給他留下的私房錢。那麽多的箱子,賈琏一一看過後,心裏有底便又鎖上門回了榮國府。

路上碰見一家果脯鋪子,賈琏拉馬駐足看了半晌,最後抿抿嘴操馬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賈琏看了一眼從那間鋪子裏出來的七王府管家,心情并不怎麽好。

他姐兒不在家,他還買什麽果脯蜜餞呢。

回到榮國府,各處請了安。賈琏便想到了養在他姐院裏的寶玉。然後也是賈琏去看寶玉了,衆人才發現寶玉失蹤了。

元姐兒離開前,就将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交給于嬷嬷保管,請她将來給寶玉使。而元姐兒前腳坐着轎子進宮,後腳于嬷嬷就帶着金魚也出府去見兩個今日不當值的好姐妹去了。

老姐妹出宮一次不容易,錯過了這一次,還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能見着。于嬷嬷雖說一早就跟老姐妹說了元姐兒這個人,可今天進宮了,再去說一聲,她也能安安她自己的心。

元姐兒院裏的人,一直在府中比較有排面。周瑞家的在元姐兒那裏從來讨不到好,現在元姐兒走了,這些人自然都會成為周瑞家的眼中軟柿子。

于是午膳前,元姐兒院裏的所有大小丫頭都被周瑞家的重新安排了活計。而寶玉名下的那兩個丫頭,則留在院子裏看屋子。因為李嬷嬷抱着寶玉去送大姑娘後便一直沒有回來,她們沒得到吩咐哪裏也不敢去。

倆個小丫頭還以為李嬷嬷抱着寶玉留在了老太太或是太太的上房,所以一直呆在屋裏乖巧的做針線。等到賈琏過來的時候,兩廂一對話,這才發現不對勁之處。然而這将近大半天的時間,寶玉早就被人抱出城了。

寶玉被人養在通州碼頭附近的一處府邸裏。

對外只說寶玉是某位官老爺的外室子,親娘生他的時候難産沒了,于是親爹便将孩子安置在這裏,等着以後有機會認祖歸宗。

宅子裏的有兩房下人,還有專門給寶玉買來的奶嬷嬷。這些下人沒事坐在一起,想的都是外室與正房太太之間的交鋒,腦洞未開的衆人那是壓根想不到這是哥嫂偷了自己妹子的孩子準備換個身份落戶口呢。

三月初易出行,王子騰先是派人将寶玉送到了金陵,對着金陵王氏宗族的族長只說這個孩子是他的外室子,想要走個程序過繼到自己名下。回頭他媳婦回金陵來,麻煩王氏宗族的族長幫着遮掩一二。

見信上這麽說,族長臉上滑過一抹明白的神色。

懂,他都懂。

大家都是男人,這種事情哪能不懂。

不過真沒想到王子騰官做得極好,竟然也是個懼內的。

啧,啧,啧。

三月末,王子騰夫人便在‘族長’的建議下挑中了寶玉這個眼熟的孩子做了自己的嗣子,正式給寶玉改了名字,上了族譜,新的名字就寫在王子騰夫婦的名下。

大名王孜,小名爵哥兒。生日則是為了避免讓人心生聯想,便定在了五月初五端午那日。

換了一對爹娘,然後換了一個身份,又換了個名字,最後連生辰都變了的寶玉,這一生有個極會做官的爹,以及更有手腕的娘,也不知道以後的人生會如何。

由着新媽帶着在金陵城中見了一回親戚,這對新組成的娘倆便坐船因京城了。回到京城,又以水土不服為由,閉門見客大半年。等到王夫人見到自己這位‘侄兒’的時候,她這倒子已經快兩歲了。

不過因為這個‘侄子’是過繼來的,王夫人并不怎麽親近。只看了一眼,讓人賞了見面禮轉頭與鳳姐兒說話了。

這些後話暫且不提,只說二月初十這一日,元姐兒在宮門外與賈珠賈琏二人話別後,便将自己的包袱交給來接她的太監和宮女。

來接元姐兒的人一共有三個。

兩名太監,一名宮女。

不過元姐兒看出來雖說是兩名太監,但其中一個太監的服飾和料子與另一個相差許多,便明白帶頭跟她說話的那個太監應該是個小頭頭。

多年前元姐兒進過宮,知道這條進宮的路有多長,看着兩旁高高的紅牆,元姐兒哪怕再豁達心底也升起了一抹惆悵。

靠,這要命不要門票的景點,原來沒有多少人拍照留念的時候,也忒有氣勢了。

無端的讓人膽怯。

......

元姐兒是女官,住的地方又是精過司徒砍幹預的,所以條件還不錯。當然,再怎麽不錯也不可能跟元姐兒之前的屋子相比。

宮裏地方看着大,可住的人卻着實不少。能有一個單間,別管大小,都是一件難得的事。這已經是元姐兒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屋子小,沒有什麽裏外室,只有一間通透的屋子。但元姐兒看着角落裏一架并不算貴重的屏風還是滿意的點了點頭,至少有了這架屏風,至少能還擋一擋一進屋的視線。

一張架子床,一套圓桌凳,一個梳妝幾,旁邊一個臉盆架。

窗戶下面還擺了一張書案,還有角落裏放着的一口紅木箱子以及剛剛一進門就看見的屏風。這就是元姐兒在宮裏這間卧室所有的東西了。

叫幫着自己抱行李的丫頭和那個小太監将東西放到床邊就好,她又拿了個精致但有些扁的荷包請領路的太監收下,人家一路說了不少話,這荷包就是請人家喝茶的花銷。之後又給剛剛跟着小宮女給自己抱東西的小太監一個看起來便有些鼓的荷包,謝他幫自己抱東西。

這個時候元姐兒往外送荷包,那就不能再說是賞錢了。

說是女官,其實也不過是主子書房裏的大丫頭吧。你一個新來的大丫頭有什麽資格和身份賞老人?

真敢這麽想,離死也不遠了。

等到那兩個太監一道走了,元姐兒才回身看着分到她名下的宮女。

“奴婢叫樓葉,給姑娘請安。王爺說他不方便時常過來見您,您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吩咐樓葉去辦,定不叫姑娘委屈了。”

元姐兒聽說面前的小宮女叫樓葉,便知道這小宮女就是之前司徒砍給她安排的人。笑着點頭,說了自己的一些習慣和規矩,又拿了個荷包遞給樓葉。

樓葉接過恭敬的謝元姐兒賞。

元姐兒聽到這個‘賞’字,笑了笑,只是嘴裏的苦味卻又濃了幾分。

有些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不過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可如今發生在自己身上了,元姐兒仍然有些個不太習慣。

雙重标準得不要不要的。

(→_→)

一會兒樓葉便去給元姐兒領女官服以及其他相應的東西去了,元姐兒一個人留在房間裏,一會兒聞聞床帳上有沒有異味,一會兒又查看了一下被子有沒有用過的痕跡。

在屋裏轉了一圈,又從包間裏拿出一包老鼠藥和滅蛇藥,在床底以及屋子四周撒了一圈。

最後坐到屋裏的圓桌處,摸着圓桌上的茶壺感覺裏面的溫度。

還有些溫度,應該是今天新沏的。

倒了一杯茶出來,發現竟然還是自己日常喝的那種茶葉,想也知道這茶葉是怎麽來了,垂頭輕嗅茶香,元姐兒抿唇而笑。

要不,等将來離開的時候,将這人拐了帶走吧。

午膳前,元姐兒就已經安置妥當了。試了試樓葉拿回來的女官服,元姐兒便放到了一旁等着明天上值的時候穿。

午膳時吃着宮裏沒滋沒味并不怎麽合胃口的飯菜,元姐兒發現最讓她懷念的就是榮國府的廚房了。

用過了午膳,元姐兒便讓樓葉也下去用膳休息了。

一覺醒來,已經是申時了。元姐兒懶洋洋的躺在床上,半晌才坐起身子。

樓葉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站在門外了,聽到屋裏的動靜,便朝裏面喚了一聲。

一會兒在樓葉的幫忙下,元姐兒雙手并不怎麽靈巧的重新梳了頭發,因為這屋子連個榻都沒有,元姐兒梳洗後,便一身懶骨頭半靠在床頭,又讓樓葉搬個鼓凳坐到床邊,跟她說說宮裏的事情。

樓葉先是跟元姐兒道謝,然後又給元姐兒倒了杯茶,将一直放在食盒裏的點心拿出來擺在元姐兒觸手可及的地方,這才退回一步小心又恭敬的搬了個鼓凳坐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司徒砍:真心不容易,終于熬到有人拐了。

孜:孜孜不倦的孜,也是孜然羊肉的那個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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