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世人都說做人要厚道些。然而直到今天, 當今算是明白這‘厚道’兩字是多麽的不容易了。将這麽個劣性的丫頭送到宮裏來, 榮國府的良心都喂了狗嗎?
想到之前還想着要将這丫頭放到他兒子的後院,當今就開始心疼起自己兒子來了。
這就是得了皇位的‘有得必有失’嗎?
不,這應該是買一送一......
嘆了口氣, 當今木然的看着撲在腳邊的胖丫頭,看着那丫頭不知怎麽的就又回想起當年賈代善單槍匹馬殺進敵營, 幾進幾出敵營,如過無人之境的風采。再回想一下賈代善那兩個廢物兒子,這一瞬間當今都覺得替賈代善委屈。
這得多倒黴才娶了那麽一個敗家媳婦,生下這麽一堆奇葩呀?
此時此刻的當今,別說同情和心疼了。他又開始懷疑起他手上那些打探消息的探子了。
就這樣的劣性的丫頭, 還是榮國府舉阖族之力培養出來的希望?那賈家還是別指望這‘希望’帶着全家飛升了。
真跟着這丫頭向前走,估計得全家掉坑裏。
不過有這個丫頭‘珠玉在前’, 當今對于寧榮兩府的忍耐力都高了不少。
跟一群腦子裏都是水的人計較個什麽勁?
╮(╯▽╰)╭
相較于這會兒功夫當今就想了那麽多,總管大太監人稱一聲內相的戴權則是剛剛回過神來。
他上前一步, 想要将元姐兒從當今腳邊拉開一些。當今卻在這時說話了, “罷了, 你下去吧。這裏不用你侍候了。”
元姐兒張了張嘴, 然後怔了怔的‘哦’了一聲,她還有好多話沒說呢。
今天這麽難得的機會, 她得做個盡職的上訪人員呀。她還想說說禦膳房的夥食問題呢。可見當今一副乏累的樣子, 元姐兒只得将嘴閉上,然後又小聲的問了一句當今,要不要去側殿休息一會兒。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您老的肩上可還挑着整個大良呢。
這麽問的時候,元姐兒還有些好奇當今今兒為啥沒睡午覺?
當今只朝元姐兒揮了揮手,便讓元姐兒下去了。
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元姐兒,因為每見她一眼,當今的內心就升起一股詭異的滿足感。
他的那群兒子都教養得極不錯...除了野心大了些。
當今剛這麽想的時候,元姐兒也才走到殿門口,然後外面的太監就進來通傳說是十二皇子到了。
挑了挑眉,元姐兒好奇的地方又多了一處。
一是終于要見到司徒砍的親弟弟了,另一個便是原來當今今日沒有午睡的原因是要見十二皇子嗎?
走出殿門,元姐兒擡頭看向不遠處穿着皇子常服的小少年,眼睛裏滿是好奇的打量着小十二。
原來司徒砍他弟長的還可以,就是沒有司徒砍看着順眼呀。
元姐兒打量小十二的時候,小十二也在不着痕跡的打量元姐兒。
然後裝做不知道元姐兒什麽來路底細的模樣上前兩步,“你這丫頭是哪來的,爺從前怎麽都沒見過你?”
元姐兒抿了下唇,對着小十二微微彎了彎膝蓋,“奴婢賈元春,新進宮的禦書房女官。”
“哦~”小十二拉了個長音,然後對着元姐兒點頭,“既然進宮了,那就好好幹吧。”說完從袖子裏拿出一個極精致的荷包遞給元姐兒。
元姐兒上前接過,客氣的道謝,“謝十二皇子賞。”
小十二笑了笑,然後擡頭看向從殿裏走出來的戴權,笑着迎了上去。
元姐兒回身,看着十二皇子不但迎面走近戴權,還在戴權回身的時候撲到戴權的後背上,像個淘氣的臨家少年,沒有一臉的憂愁。
元姐兒站在那裏,洽巧看到戴權臉上的笑容也比任何時候都真誠了許多。顯然是極喜歡這樣的十二皇子。
然後元姐兒就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原來戴權喜歡這種調調的。
不過男女有別,她還是算了吧。
撇了撇嘴,元姐兒便順手将小十二給的荷包塞進了袖子裏。
不過元姐兒不習慣在袖子裏塞東西,就又順勢轉移回了空間。準備晚上再看看這麽個沉甸甸的荷包裏到底裝了什麽。
回到女官的工作區,劉女官就問元姐兒裏面有什麽事情?
元姐兒知道這種事情瞞不下來,現在不說,回頭劉女官也會知道的。于是嘆了口氣,一臉疑惑無奈地對劉女官說道,“陛下讓我少吃一些麻辣鴨舌,說是姑娘家吃多了不好,這事對人家來說太難了,我就跟陛下說做不到。然後話趕話的,我就又跟陛下說了人家不愛吃禦膳房送來的鹹點心,剛說着話然後十二皇子便到了。”
一段話避重就輕,卻又都實話實說的交待了。反正元姐兒相信就算是劉女官從別處聽到了今兒的事,估計這內容也不會與她說的有太多的偏頗。
劉女官聽了這話,心髒狂跳。她摸着胸口看向不以為意,并且自己走到桌案前給自己倒水喝的元姐兒,想要問點什麽,卻怎麽都張不開口。
她想要問元姐兒,是怎麽和當今說起麻辣鴨舌以及鹹點心的。
最重要的是她想要問元姐兒,這些東西她是在哪裏吃的,什麽時候吃的......
別看元姐兒剛進宮,但劉女官卻從來沒有小瞧過她。就算她這人不靠譜,可榮國府的勢力卻在那裏擺着呢。又怎麽可能會讓自己家的姑娘吃了虧去?而且她就不止一次聽自己身邊的宮女說過元姐兒財大氣粗時常打常樓葉的事。
有銀子有身份,劉女官不覺得禦膳房或是那些能夠出宮的小太監會不給元姐兒捎東西。
不過她應該不會讓人捎這種東西吧?
怎麽不會?
吃東西就要有個出處,反正她也不是沒有銀子和人手,讓人捎些零食進來,太簡單了。
只要明面上你銀子花到位了,一般人跟本就看不出來元姐兒的零嘴是小太監上大街上買回來的,還是去了某座王府的廚房讓人精心準備的。
話又說回來,糾結了許久,到最後劉女官仍是沒有問出來。
當然,她是不準備正面問出來了。畢竟正面問出來,她都不知道要約束元姐兒還是不管元姐兒了。
因為約束她吧,元姐兒必定會拿當今說事。不管這事了吧,劉女官又擔心時過境遷後受到株連。于是咬了咬牙,準備私下裏再探聽一下消息,之後再看看當今與戴公公的态度,若是...就裝不知道,大不了落下一個監管不利的罪名。
畢竟要是知道了,那就是包庇和縱容了,罪名和責罰就重了許多。
想明白的劉女官,又看了一眼時辰。發現并不是元姐兒下值的時辰,然後又想到十二皇子來了,便連忙讓宮女再準備一份茶準備好,等一會兒當今給十二皇子賜座了便将茶送上去。
若是當今沒有賜座,茶什麽的就不需要送了。
至于送茶的人,劉女官看了一眼連喝好幾杯茶的元姐兒,耐心耗盡的白了她一眼,便讓也在這間屋子的張曉楠去侍候了。
這死丫頭就是懶人上磨屎尿多,這會兒這麽喝水,不用說一會兒就得回房間上官房。上了官房,旁的不提,那就必須要換身衣裙才能再去禦前侍候。這麽一來少說就得折騰兩刻鐘去。
罷了,罷了,沒她的時候,她們也不是忙不過來。這麽想的劉女官也提裙走了出去。
看着劉女官走出去了,元姐兒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帶着樓葉走了。
回房解手,順便換身衣服去。
之前司徒砍終于送了消息進來,将寶玉被拐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元姐兒,元姐兒将信看了兩遍,無聲的了咆哮了無數個‘卧草’後,終于将信收到了空間裏,仍就裝做一無所知的模樣繼續生活。
既然寶玉已經有了旁的出路,那她也就可以安排于嬷嬷和金魚離開榮國府了。
沒了她,雖然于嬷嬷與金魚也能過,卻并不一定能過得一如她在的時候。
宮外的事情告了一個段落後,于元姐兒來說,現在就是她一個人在宮裏奮鬥的日子了。
今年林妹妹出生,六年後賈敏病逝,九年後林如海逝在任上。然後,也就是第九年,秦可卿病死,賈元春封妃。
以賢德為號封妃,還兼了個鳳藻宮尚書。
古來封號都是一個字的,兩個字的那是追封的時候才會有的。還有鳳藻宮尚書這麽個女官的職位也是給妃子的?
宮裏最講究身份,何時主子和下人都要混為一談了?
所以在元姐兒看來這個封妃的聖旨換種順序解釋,那就是:“鳳藻宮女官尚書賈元春,追封賢德妃。”
如果這樣解釋,那就說得通了。原著中的那個賈元春,在她男人納她為妃的時候,便已經安排好了她的結局。
想到這裏,元姐兒就遍體生寒,她必須盡快離開皇宮。
那麽離開皇宮的第一步,便是一點一點将自己放在一個可有可無的處境裏。之後再時常請些病假,給人一種體弱多病的感覺,最後再病逝什麽的,那就不會有人懷疑了。
對于當今的另眼相見,元姐兒一點不期待。
就她這麽個身份,哪怕司徒砍娶不上媳婦,只能對她不犯病,當今怕是也只會讓她成為司徒砍的側妃或是以更低的身份嫁給司徒砍。
再一個,元姐兒也不想再讓榮寧兩府的那些老少爺們天天的以家裏出個女人嫁進皇家為由,不學無術,欺男霸女了。
想要伸手利子錢的親娘,替賈雨村疏通官路,卻讓原著中的賈琏一直在家中當管家打醬油的親爹,元姐兒便覺得她還是暴斃吧。
回到自己的房間,元姐兒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半靠在床上,懶得動彈。
樓葉見元姐兒這樣,便知道她可能還要再坐上一刻鐘才會出門去,于是便出去給元姐兒看門去了。
元姐兒對樓葉的要求不多,平時也不怎麽叫樓葉在她身邊立崗。不過她在房間裏休息的時候,尤其是這種上班時間跑回來偷懶的時候,确是需要樓葉看會兒門的。
樓葉出去後,元姐兒打了個哈欠,将小十二之前給她的荷包找出來。
荷包很精致,一看就知道比一般的巧手繡娘強了不知道多少去。将荷包打開,元姐兒詫異的看着裏面的東西,一臉的吃驚。
荷包裏是兩塊雕工精致,花紋一模一樣的玉,不過兩塊玉的材質卻是不一樣的。
一塊是暖玉,一塊是寒玉。
元姐兒将兩塊玉放在手心裏,眯着眼睛看着它們,久久才吐出一口氣,沉聲罵了一句‘司徒砍’。
她就不相信,若不是司徒砍說了什麽,小十二能拿這麽貴重的東西賞個禦前女官?
摸了摸自己的臉,元姐兒迅速的從床上坐起來,走到梳妝鏡前,仔細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妝容以及頭發上的小發飾。
深吸一口氣,元姐兒擡腳便出了房間。
不能給人留下好吃懶做的印象。
元姐兒不知道,她早就沒有啥形象可言了。
禦書房這邊雖然口風對外是非常嚴謹的,但是只要有些眼線,有些事情并不是打聽不到。
就好比元姐兒的工作态度。
回到禦書房這裏的工作間,元姐兒便坐在紅泥小火爐那裏看着水,等到水快開的時候,又用瓷條板壓了壓爐上的火,讓水不沸。等了一會兒,看到張曉楠從殿裏出來,元姐兒便湊了上去問裏面是什麽情況?
張曉楠看了一眼元姐兒手上的活,笑着對她說道,“歇一會兒吧,上面暫時不需茶水了。”
啊?
元姐兒心裏有點遺憾,不過倒底沒說什麽。她離開火爐旁,與張曉楠坐到了一處說話。
說起今天吃零嘴的事,張曉楠還有些後怕呢。不過到底是禦前侍候的老人了,倒也沒問元姐兒和當今的談話。只說了一些下次小心什麽的。
元姐兒心不在焉的點頭,然後又朝門外看了看。張曉楠看着元姐兒這樣,下意識的想到了元姐兒進宮時的豪情壯語。
不會是...準備碰瓷十二皇子吧?
被誤會了的元姐兒,在朝門口張望了一會兒後,便跑到更裏面一點的地方趴在桌子上發呆去了。
她有些想司徒砍那厮了。
元姐兒沒心沒肺慣了,現在她都開始想司徒砍了,就可以想像司徒砍都想她快要想瘋了。
從十來年前認識元姐兒後,司徒砍就沒有與元姐兒像現在這般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遠在天邊的時候。
想到當初與元姐兒在榮國府的那個小跨院朝夕得見的日子。司徒砍就覺得現在的日子真特麽不是人過的。
可有什麽辦法呢?
元姐兒是必須要進宮的,因為在宮裏病逝絕對不會影響賈氏一宗女兒的名聲。若是在榮國府裏......太子都能被坑成義忠老千歲,何況別人了。
終于在今天,司徒砍找到了可以在下晌去禦書房找他爹的理由,于是連忙夾着公文小跑着進了宮,直奔禦書房。
而與此同時,甄貴妃終于派人來傳元姐兒過去說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