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想到當年老太太跟甄貴妃定下的那個‘側妃’的婚事, 元姐兒就有一種牙根處露神經的感覺。
就是那種來股涼風都能感覺到牙裏面涼飕飕的刺痛感覺。
這會兒子甄貴妃召見, 哪怕元姐兒不想去也得去見一見。
要是以秀女的身份進宮,甄貴妃那裏就算是多有不屑,八成也會履行當初的約定, 畢竟榮國府還有些用處。可現在卻是以女官的身份進宮,還被送到了禦前侍候。甄貴妃還能想不到榮國府是打算背信當初的約定嗎?
她又不傻。
老太太有沒有想過她将自己以宮女的名義送進宮, 自己要怎麽與甄貴妃交待呀?
想到自己還要給老太太收拾爛攤子,元姐兒整個人都不好了,心肝脾肺都跟着轉筋的難受。
看了一眼時辰,元姐兒只得将甄貴妃宮裏傳話的小太監先打發回去,說是等她下了值第一時間便去拜見甄貴妃。
那小太監斜眼看了一眼元姐兒, 眼中帶着幾分不以為然和輕蔑,不過到底不敢在當今的禦書房前說什麽難聽的話。“那賈女官可要動作快着些, 別讓我們貴主久等。要是貴主怪罪下來,賈女官怕是也吃罪不起。”
元姐兒聞言臉上出現一抹擔憂, “那可怎麽辦?要不, 我去跟陛下請個假吧。陛下為人随和憐下, 必不會跟我計較的。”說完臉上的焦急神色又多了幾分, 向外走的步伐也有些亂。
那小太監沒想到元姐兒會這麽不按套路出版,愣了片刻, 連忙攔住元姐兒。
“罷了, 罷了,你既有差事,總不能耽誤了正事。雜家便去替你跟貴主分說一聲就是了。”說完那小太監也沒動作, 就那麽直直的杵在那裏,元姐兒見了,抿了一下嘴,便從袖子裏拿出一個荷包來,笑着塞到那小太監的手裏,“那就麻煩公公了,等日後得閑了,再請公公喝茶。”
元姐兒猶豫了好幾回,也沒好意思暗示這小太監可以去榮國府讨錢花。雖說老太太這事幹得不仗義,但她當初就想好了,進宮後,就跟斷了線的風筝一樣,再不聯系榮國府。
那小太監颠了颠手裏的荷包,一甩拂塵笑着走了。
元姐兒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深深的傷到了自尊。
話說,怎麽有人比她還深攜此道呢?
歪歪頭,元姐兒沒一點形象的靠着門框雙眼無神的看着前面。
還有一個時辰就要交班了,她再拖也只能拖上一個時辰的時間。那麽一個時辰後,她要怎麽面對她那無緣的刻薄婆婆呢。
唉,頭疼。
司徒砍是知道元姐兒什麽時候下班的,所以拿着公文緊趕慢趕的往禦書房跑來。然而很多時候越是着急,前往終點的道路就越是坎坷崎岖。
一路上遇到不少必須停下來寒暄的官員,司徒砍只能壓下焦急,耐着性子與這些官員寒暄。等到司徒砍終于趕到禦書房的時候,元姐兒正好下值了。
一個從前朝趕來,一個走向後宮的方向。在同一條官道上,元姐兒帶着樓葉一臉沉重得仿佛去參加國喪一般的走向後宮,徒留下一個僵硬的背影給司徒砍。
司徒砍想要出聲喊住元姐兒,可是就在禦書房前,司徒砍張了張嘴,仍然不敢喊出聲來。
天下還不是他的,他沒錢任性......
(>﹏<)
腳尖使勁的在地上碾了碾,司徒砍看了一眼手中的公文,轉身出宮了。
連自己喜歡的女人見一面都難,那些個礦什麽的,挖不挖跟他有個屁關系。
于是司徒砍轉身往宮外走,所以他壓根就沒有看見元姐兒又轉身往回走的樣子。
好在他們倆人裏面元姐兒這人行動比腦子快,于是看到司徒砍的身影後當即就喊了一句,“诶~”
禦書房前的宮道上莊嚴肅穆,元姐兒的這一聲驚呼,雖然聲音并不大,到底還是叫司徒砍聽見了。
司徒砍腳步頓了頓,猛的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司徒砍咬牙控制自己不讓自己朝着元姐兒走過去。貪婪的看了元姐兒好一會兒,這才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七哥~”
司徒砍剛走了兩步,就聽到小十二喊他。聽到這個聲音,司徒砍又立即飛快的轉過身來,對着小十二點點頭,然後用着只比跑慢一些的速度大步的走向...小十二。
好吧,雖然是走向小十二,可那雙眼睛卻是直勾勾的盯着元姐兒。
元姐兒看司徒砍那猶如油鍋炸鹌鹑的火熱視線盯得莫名有些羞臊。微微垂下頭,也擡起腳步向前走着。
一直走到近前,元姐兒朝着這哥倆行了一禮,這才走進工作間,将落下來的東西取了就走。
走出來的時候,洽巧倆兄弟還在禦書房門的宮牆處說話,元姐兒又給倆人行了一禮,飛快的掃了一眼司徒砍,這才帶着樓葉去了甄貴妃宮裏。
一邊走,元姐兒一邊想着司徒砍好像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消瘦了許多。難道是...想她想的?
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腰,元姐兒羞愧的垂下了頭。
那身後灼灼的視線,會不會看出來她的腰又粗了呢?
進宮的這段日子,元姐兒發現除了夥食跟不上,其實的都挺讓人滿意的。然後...心态決定了體重。
......
不知道為何這一次短暫的見面,倒是讓元姐兒又生出來不少勇氣。她現在是禦前女官,甄貴妃就是想要收拾她,也不能手伸得太長。
再一個,甄貴妃明面上要是不能收拾她,她相信背地裏自己就吃不了虧。
像是下毒什麽的,她是哪個排面上的人,還不值得甄貴妃派人天天下那種□□。若是下那種立竿見影的,呵呵,禦前女官被人毒死了,這事可不小呢。
至于什麽落水呀,失足跌倒什麽的,自己都不出房間,她上哪算計自己去。
想到此,元姐兒心下更是放心,帶着樓葉向前走的腳步卻也越發的輕松。
及至甄貴妃寝宮,元姐兒與樓葉站在宮門等着宮人通傳。
等了足足有半個時辰,元姐兒便轉頭對樓葉吩咐了一聲,讓她回去吧,別倆個人都耽誤了晚膳。
樓葉眨巴眨巴雙眼,有些懵。
這是暗示她做點什麽,還是真的擔心晚膳的問題呀?
元姐兒見樓葉沒動,便轉頭看她。“你午膳的時候不是還說今天禦膳房要到糯粉獅子頭?難得的好料,你現在不去将晚膳提回來,過了飯點還能有嗎?”頓了頓,元姐兒又吩咐她,“要是涼了,就先放着。要是一直溫着就不好吃了。等吃的時候一起熱不跑味。”
樓葉聞言愣愣的點頭,看向元姐兒的眼神帶着一股敬佩:
這位姑娘果然是幹大事的人。
又看了一眼宮門,樓葉終于在元姐兒的催促中去禦膳房了。
之後元姐兒又轉過頭來,對着看門的宮女太監笑眯眯的說道,“貴妃娘娘的宮殿可真大,是這後宮最大的宮殿了吧?”
一個看起來有些刻薄的嬷嬷聽到元姐兒的話,冷着聲音問元姐兒,“賈女官何出此言?”
元姐兒一見這副深宮老嬷的打扮,便知道這位可能還是這宮裏主事的嬷嬷,于是笑容越發的溫柔,“我在禦書房當差嘛。”
啥意思?
老嬷嬷乍然之下并沒有聽明白元姐兒這話的意思,等到再回品了一下,便明白元姐兒這話是說甄貴妃的宮殿比當今的禦書房還大。至少那些來見當今的朝臣就沒有等那麽久的。
當然,這種話一說出來,都容易被人斷章取意一番。比如說後宮最大的宮殿,再比如說這是禦書房的女官說出來的話。
老嬷嬷想到後宮的局勢,便覺得不能再讓元姐兒站在宮門口胡說八道,扯出一抹不是笑的笑,對着元姐說道,“賈女官說笑了,貴妃娘娘在殿中等着召見呢。”
“呀,怎麽好讓貴妃娘娘久等 。”嗔怪的看了一眼那老嬷嬷,“瞧嬷嬷這事辦得,要是貴妃娘娘怪罪下來,我可不幫你擔着。唉~,一把年紀了,也不分個輕重緩急。”站在那老半天了,真當她眼瞎看不到她呀。
夏嬷嬷,對,就是元姐兒面前這位老嬷嬷,縱橫後宮幾十年,還從沒見過這麽自說自話的,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怎麽還不走呀,貴妃娘娘不是還等着呢,您老怎麽愣神呢,快點呀。”
這是禦前女官。
這是禦前女官。
這是禦前女官。
夏嬷嬷做了幾個深呼吸,又在心裏默念了幾句,這才勉強壓下深宮老嬷的暴躁脾氣,僵着一張臉,走在前面待路。
元姐兒走在她身後,俏皮的皺了皺小鼻子,那副模樣有持無恐極了。
進了宮門,左看看,右看看,臉上全是興之所致的新鮮。一宮的宮女太監就沒見過哪個人是這般心态的。
在門外站的那半個時辰,還給她站興奮了?
十來年前,元姐兒就來過這裏,此次故地重游,到別有一番不一樣的草蛋感覺。
她記得當年綠柳還陪她在這裏玩耍過呢。
綠柳,甄貴妃,五皇子,老太太,還有...司徒砍。
想到這裏,元姐兒又記起了當年在假山裏第一次司徒砍的情形......
呵,明明剛見過,怎麽又有些想他了呢。
穿過正殿,元姐兒跟着夏嬷嬷一路進了東側間,飛快的擡眼,洽巧看到正面大座椅上坐着那宮裝麗人。
十來年過去了,這位曾經豔冠後宮的美人也成了蚊子血。
以色侍人,能侍得這麽長久,也挺不容易。
“禦前女官賈元春見過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跪下磕頭,元姐兒在宮外學的禮儀到是一點沒浪費的全用在了甄貴妃身上。
甄貴妃一身慵懶的靠坐在椅子上,用着一種看蝼蟻的眼神毫不在意的盯了賈元春一會兒,好半晌才用着輕飄飄的聲音叫了一聲‘起吧’。
元姐兒謝過,禮數絲毫不錯的站起來。之後垂頭站在那裏,任由甄貴妃漫不經心的打量。
“進宮多久了?”
“回娘娘的話,一月有餘。”
也不知道甄貴妃聽沒聽見,可元姐兒利用眼角餘光時不時的掃一眼甄貴妃的時候,卻發現她面上的表情仿佛并不在意她說了什麽。
“擡起頭來,讓本宮看看你的臉。”
元姐兒聞言,猶豫了好久,她在想她擡頭的時候要不要也讓這位貴妃娘娘看一看她的眼神。
比如說賈政看向她第一位奶娘的眼神?
再比如說老太太院裏傻大姐看到紅燒肘子的眼神?
要不...就大太太每次領月錢時看那銀子熱烈火辣的眼神吧。
元姐兒想罷,便擡起頭來。不但讓面前的甄貴妃看清了她的臉,也讓甄貴妃看清了元姐兒自以為模仿自大太太的眼神,其實卻學成了那種狼狗盯着肉骨頭的迫切。
透過那眼神,都可以清晰清楚的讓人看到她對肉骨頭的垂涎欲滴......
瞬間就讓看到她這眼神的甄貴妃吓得渾身一哆嗦不說,還連連打了好幾個冷顫。
作者有話要說: 油鍋炸鹌鹑.........
感謝iikoda扔了1個地雷,青衫磊落扔了1個手榴彈,謝謝~
感謝好多好多的小仙女送的營養液,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