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戴權是大內總管, 禦前一等一的人物。劉女官派小宮女去替元姐兒向他求太醫, 目的無外乎有兩個。
一則是将元姐兒這事正式的說給戴權。戴權是當今身邊近侍,他與不與當今說,那是戴權的事情, 她就完全沒有任何牽連了。
另一個便是這事到了最後,說不定就又回到了元姐兒和甄貴妃兩人頭上。
甄貴妃會想她好心好意告訴元姐兒家裏的消息, 可元姐兒轉頭就将甄貴妃的好心丢到了地上,讓當今覺得甄貴妃收買自己身邊的女官。
禦前的人最忌諱的便是與後宮諸人有任何的牽扯,劉女官将這事做得這般明白,一個弄不好,就影響了當今對元姐兒的影響, 說不定當今懶得猜這裏面有什麽貓膩,直接将元姐兒發配到了甄貴妃宮裏或是指給了甄貴妃所出的五皇子......
至于劉女官, 她既做到了互助友愛,也沒有知情不報, 一舉兩得。
元姐兒轉瞬間便想到了這些事情, 看劉女官的眼神也越發的耐人尋味。
人才呀~
前腳賣了她, 後腳還跑她這裏賣人情來了, 真當她是純種傻白甜呢?
“多謝姐姐費心,不過咱們禦前女官不是可以叫太醫的嗎?”頓了頓, 元姐兒面上扯出一抹特別牽強的笑, “瞧我,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事竟也往外說。我傷心糊塗了,姐姐別生我的氣。”
元姐兒覺得她要是真的傷心傷糊塗了, 這會兒子怕是真的想不到劉女官背後的這些深意。
就像薛寶釵大張其鼓為史湘雲操辦螃蟹宴一般,裏外都是好人呢。
然而,她那親弟弟這會兒子都已經成了她親舅舅家過繼的唯一子嗣了,她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有王仁‘珠玉在前’,元姐兒相信寶玉在王家的教育最差也不會像在原著中的榮國府那樣不學無術的。
而且王家就只有一個王熙鳳這個‘堂姐’,想要來個衆星捧月都沒條件。
原著中王舅母能将王熙鳳那麽早嫁了,現在也不是不能。等到王熙鳳嫁了,王家就只有王仁和寶玉。沒有姑娘的府邸想必更适合寶玉那種憐花惜玉的性子。
不是親爹娘,又沒個添亂的祖母,至少在溺愛孩子的這方面應該是大打折扣的。
紅樓走到今天已經脫離了原著的正常軌道,元姐兒不放心寶玉在王家的情況,可終于還是壓下了她對寶玉的擔心,最終也不曾做什麽。
......
劉女官聞言渾身一凜,頓住的手腳雖說只是一瞬間便恢複了常态,但到底還是留下了一抹痕跡。
是她小瞧了面前的少女。
難道她所表現出來的那些樣子都是裝瘋賣傻的掩飾?
是呀,本姑娘裝瘋賣傻的釋放洪荒之力,難道就是給你這麽玩的?
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麽聊齋?各人修個人的道,誰也別妨礙誰。
只這麽一句話,劉女官明白了元姐兒的意思,元姐兒也将她想表達的東西都說了出來。
等到今晚在宮裏值班的太醫趕過來的時候,元姐兒似笑非笑的朝着那劉女官笑了,然後拿出一個大荷包謝了大晚上跑這一趟的太醫,只說自己并無大事,皆是大家關心太過。
太醫向來最懂得宮中生存之道,看出元姐兒并沒有伸手讓他把脈的意願,拱了拱手,留下一瓶安神的丸藥便告辭了。
之後元姐兒當成劉女官的面連打兩個哈欠,劉女官笑容有些不自在的離開了。
等劉女官離開,元姐兒鎖了房門,又将之前沒吃完的晚飯吃了,這才漱口洗漱睡了。
第二日辰時過半,元姐兒特意讓樓葉雙手拿着個信封招搖過市的去了女官們的工作室,當着幾位女官的面将那個寫有現代檔案學中關于如何整理書架的信交給了劉女官。
“我們女官說,多謝劉女官的關心。她昨日吃了太醫留下來的藥,身體倒是沒那麽難受了。心中感激劉女官仗義直言,特意讓奴婢将這個交給劉女官。另外,我們女官也說了,宮裏那些傳言,她一個字都不會相信的。您且放心,不會影響了她對您的崇拜。”說完又當着幾位女官的面将信中所說的如何整理書架的方法又說了一遍。
昨日劉女官便覺不好,走了一步臭棋。不想今日侍候她的小宮女小月去禦膳房領膳便聽說了宮中最新的傳聞。
說是禦前的劉女官嫉妒新來的賈女官,故意陷害賈女官與後宮娘娘往來密切。于是昨天她做的那些事情都被人以一種全新的理解傳了開來。
劉女官覺得這種事情除了元姐兒會在此時動手踩她外,還有其他禦書房的女官也動了手腳。
劉女官接過那個信封,又看了一眼其他幾人,壓下心中的惱怒,又囧又羞。
這混帳玩意,一直揣着明白裝糊塗。這會兒子竟然還給她裝純善,裝天真無邪?
小拳頭攥緊了又松開,最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笑得一如往常那般溫柔,“你家女官就是太見外了,都是一處兒的姐妹,誰還能沒了大事小情的。讓你們女官好好養着,差事不必擔心。”
樓葉聽了,笑着替元姐兒行了一禮。然後又朝着劉女官以外的女官說了幾話她們家女官最近心情不好,若是幾位女官得了功夫,不妨去她們女官房裏坐一坐,感激不禁的話。
這種事情,去不去的,不妨先答應下來,面上也好看。于是衆人都熱熱鬧鬧的答應下來,又問了幾句元姐兒的身子和精神,這才打發樓葉離開了。
劉女官見樓葉離開了,打開信封一目十行的看過。發現上面寫的內容就跟剛剛樓葉的說的一個樣。
一句不少,也一句不多。
當場就将劉女官氣笑了,這死妮子,猴精猴精的。
在一次不算正式的交鋒下,劉女官大意失荊州,直接踩進了元姐兒無意識挖的坑裏。
在此後對待元姐兒的态度上倒是發生了不少的改變。
另外一點就是劉女官雖然帶着其他女官重新整理了禦書房的書架,但在分功勞上,元姐兒雖然沒幹一點活,但也沒落下她的那一份。
╮(╯▽╰)╭
話回當下,元姐兒終于在傷心難過,悲痛自責了四天後銷假了。
上班的第一天,當今便覺得自己的三觀都受到了嚴重的沖擊。
這丫頭傷心的時候是不是一直在吃東西?
不然那小臉怎麽又圓了些呢?
坐在暖閣裏,當今放下手中的折子,淡淡的說道,“朕聽說了你弟弟的事情,此事你無須自責,偌大的榮國府竟然只是因為一個姑娘進宮就能将自己家的哥兒弄丢,哪怕不是丢在你進宮的那天,也會丢在其他的日子裏。”言下之意就是告訴元姐兒,這是早晚的事。
元姐兒點頭,“奴婢也是這麽想的。只是弟弟自出生後就不受家裏長輩待見,從滿月後就養在奴婢院子裏。弟弟才十個月,奴婢便養了他九個月。若不是甄貴妃娘娘派人告訴奴婢,奴婢竟是全然不知。”關于甄貴妃派人來說的事,既然已經不是秘密了,那元姐兒也沒什麽好回避不說的。大大方方說出來,也是一種态度。
頓了頓,元姐兒朝着當今嘟了嘟嘴,“您一定早就知道了吧?您不告訴奴婢是不是因為擔心奴婢傷心太過了?其實...倒是讓外人看了笑話。”
最後一句嘟囔聲音極小,倒也讓坐在暖閣裏的當今聽了個分明。
當今笑着搖了搖頭,頗有興致的問元姐兒誰是外人。
“這宮裏,自然是除了您以外的人都是外人呀。”說完還俏皮一笑,“奴婢又不傻,怎麽可能不知道後宮那些娘娘在想什麽。您老放心吧,咱是一顆紅心朝聖,一定堅持走一個主子的最正确路線。”
當今被元姐兒的話說得一愣,下一刻便哈哈大笑起來。半晌笑過之後,又問元姐兒不害怕嗎?
元姐兒眨巴眨巴眼睛,臉上全是不解,“怕什麽?”
一個當領導的要是護不住自己名下的人,那還當什麽領導。更何況要是真的動手了......
當今笑着搖頭,倒也不在說什麽。
“朕仿佛記得你們賈家與甄家還是老親,祖輩的關系?”
“嗯。”元姐兒點頭,“奴婢在家時,倒是聽祖母提過一兩句。不過近年到是不曾聽祖母談起過。再說了,誰家還沒個七大姑八大姨的,一遇年節,一屋子人都沒個認識的。這老親還是新親,也就那麽回事呗。”
當今想了一下他之前得到的情報,便也明白賈家與甄家的關系再不像之前那麽親密了。不過甄家勢大,賈家倒也沒跟甄家徹底的翻臉。
“老親?外人?若是朕将來将你指給了皇子呢?”
元姐兒聽到這句話,便明白當今未說出來的意思:若是将她指給皇子,那她還會不會将這個裏外分得這麽清楚明白。
自進宮後,元姐兒一直用着那種小聰明中帶着點缺心眼,直白中全是不着調的性子示人。雖然這樣也不一定是安全的,但不得不說卻是最讓元姐兒舒心的方式。于是乎,
“多謝陛下賜婚,奴婢進宮就是為了這個呢。”說完皺了下眉毛,元姐兒臉上出現了一抹懊惱,“糟了,忘記裝矜持了。”擡頭看了一眼當今和戴權,元姐兒扭捏了一下,拿着帕子捂着臉,羞羞答答的模樣就像當衆放了個屁似的,“哎呦,陛下表要問人家了啦,多難為情嘛。”
當今:......
戴權:......
元姐兒最後一句話,殺傷力比較強大。一時間當今和戴權都忘記了元姐兒剛剛的回答。倆人囧着一張臉,再一次懷疑面前的小丫頭腦子都裝了些什麽。
為什麽每一次正經跟她說會話,話題都會朝着最詭異的方向發展呢?
就這樣不着調的性子,榮國府送她進宮來到底要幹什麽?
嘆了口氣,當今問元姐兒,“朕記得你今年是十四歲吧?”
“陛下聖明。”
當今聞言渾身一抖,這個問題真的跟他聖不聖明沒關系。可擡頭再看元姐兒,當今咽下去了想要說的話,揮了揮手讓元姐兒下去了。
你還是讓朕安靜的呆一會兒吧。
作者有話要說: 自然是前有獨孤求敗,今有孤身求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