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7章

自從有了男尊女卑, 選妃選秀這種事情就一直從古延續至今。

元姐兒說完這句話, 便想到了清宮戲中最經典的選秀場景。

想到自己背着個手站在大殿中央,對着當今數目不到二十的兒子們一個個挑撿過來,再挑撿過去, 心情就跟吃了蜜一般,甜蜜蜜噠。

想到她坐在椅子上, 指着五皇子一臉嫌棄的對衆人說‘撂牌子’,然後再一臉滿意的挑起司徒砍的下巴,色眯眯的來一句‘留牌子’...想一想那畫面就跟大冬天抱着個小火爐,三伏天吃根奶油大冰棍似的舒爽。

戴權看着說完這話,便捂着臉笑得極猥瑣的元姐兒, 內心的無力感都快跟當今差不多了。話說,到底是誰給了她這種錯覺?

真當皇子王爺都是她們家菜園子裏養的白菜蘿蔔可勁的随她挑撿?

張了張嘴, 戴權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要對元姐兒說什麽,才能讓她将這麽可怕的念頭打消。活了這麽一把年紀了, 這樣的奇葩, 平生僅見。

做了兩個深呼吸, 戴權選擇性地忽略了元姐兒這個不着調的問題, 催促着元姐兒趕緊換衣衫,再晚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元姐兒聽了, 對戴權點頭, “公公放心,我明白的。”說完還對着戴權挑了挑眉毛。一副倆人之間有了什麽共同秘密的模樣。

戴權見此,任憑他在後宮叱詫風雲幾十年都差一點就要以頭搶地了。

這姑娘...病得真不輕。

還有她那一臉的纨绔子弟氣息, 倒底是跟誰學的?

╮(╯▽╰)╭

将房間留給元姐兒,戴權退到門外廊下。有那機靈的小太監見了,連忙搬了套桌椅過來請戴權入坐,又沏了茶上了點心。

戴權一會兒還要跟在當今身邊,自是不敢吃喝。于是只坐在那裏,讓跟來的小太監給他扇風,實在渴了也只端起茶杯輕輕抿上一口。

看他那個樣子,便也知道宦官的日子過得極苦。

元姐兒學過護理,自是知道那處有殘疾的人,很多時候都會小便失禁。為了當好差,一天下來那是滴水不沾唇的。

太監沒有子嗣,年老出宮後也無人供養,若無積蓄,一般都是晚年凄苦過活。這也是許多太監在年輕的時候使勁撈銀子的原因。

更有甚者,有了權和銀子,他們更渴望有妻有子的家庭生活,于是竟也偷偷的在宮外置産安家。

只可惜他們大多數時候都在宮裏,出宮一次不容易,于是那個本就不牢靠的家,多是他們心中美化出來的。等到卸甲歸田出宮了,才發現家裏繼子妻妾沒一個容得下他的。

有的攜款逃跑,有的被人丢棄荒野,更有甚者慘死這些他們所謂的家人手裏。

然而多少前事擺在那裏,後來人仍是因為心中的渴望在不斷的嘗試着......

元姐兒有的時候就想不明白這世上為什麽會有太監這種不人道的職業?難道去勢後的男人就不是男人了?

難道沒有去勢的男人就不能以太監的身份出入後宮以及宮妃的寝宮中?就像那個鹿鼎記裏的韋小寶似的,以這種不靠譜的經驗處理事情,不是照樣得出事?

歷史上有一個韋小寶,誰又能知道會不會有更多的韋小寶因為比較低調而沒被人發現?

元姐兒不乏以最大的惡意去猜測,龍生九子各不相同,雖說當今的兒子都是好相貌,但誰能保證這其中沒有隔壁老王的血脈呢。

話說回來,留戴權在此處休息片刻,也不過是有些同情他這個跟當今年紀差不多的老頭,這麽熱的天裏,連口水都不敢喝,還要點頭哈腰站一天,極是辛苦不易。

不過元姐兒也知道,有些同情是不能表現出來的。對于戴權這類人,她能做的就是給他們足夠的尊重。

将一只小短簪子插在發間,元姐兒突然想到了十二皇子從後面往戴權背上撲的動作。

司徒砍那麽小的時候,就知道布線了。做為司徒砍的親弟弟,一個這麽多年一直頗得聖寵的皇子,想必也有其過人之處。至少她就發現戴權對十二皇子比對其他皇子親昵。

這麽想的元姐兒突然又想到今日司徒砍身上的那件意外,抿了抿唇,輕輕的笑了笑。

真是個滑頭。

再怎麽梳妝打扮,元姐兒的身份也在那裏擺着呢。于是仍是一身女官宮裝,只頭上比往日多了一根簪子一朵時令鮮花。

走在戴權一側,元姐兒一邊走一邊輕聲與戴權說着天氣和節氣這類安全話題。快到大殿的時候,元姐兒便住了嘴,側耳聽着大殿那邊傳來的絲竹之音。

隔着一點距離,再聽這些聲音倒是比到了近前聽更有意境。

以前元姐兒就喜歡站在街邊聽人家店裏放出來的音晌。那種遠一點則聽不清,近一些又聽不進心裏去的距離,正是元姐兒最喜歡的聽歌方式。

只是此時,元姐兒雖想駐足聽一會兒,可也知道輕重緩急。放着大殿一幹的皇家秀男們枯等,這不是一個好女子應該做的事。

(→_→)

跟着戴權進入大殿,因為倆人都是奴才下人的身份,所以他們是從後門進殿的。一進入大殿,絲竹之聲更響,大殿四角一排排的冰盆也讓整座大殿更加的涼爽舒适。

當今獨坐上首,其他皇子嫔妃皆坐在下首。元姐兒跟着戴權進來後,便一同走到當今身後站立。當今感覺身後有異,回過頭便看見元姐兒對他笑得極獻媚。

當今見此,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雖然不知道這丫頭為什麽這般,可當今就是感覺這丫頭今天可能又沒在調上。

不愧是當了許多年帝王的人,這感覺就是非常靈敏。

不過再怎麽靈敏,咱們這位賊能生兒子的皇帝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的兒子會被人當秀女,不,是當秀男選一回秀。

若是知道了,非得氣吐血不可。

元姐兒自然也沒傻到拿這種傷皇子尊嚴的事情去挑釁當今對她的容忍度。于是乖乖的給當今行了一禮,然後笑眯眯的從當今桌上拿起了一個果盤就躲在戴權身後邊吃邊看了。

當然,元姐兒往下看的視線,除了正中央跳着豔舞的舞姬們,還有一直皺着眉一副心煩無解的司徒砍。

果然是個不解風情的呆子。

這麽好看的歌舞,她看了都想要摸一摸那些舞姬的露在外面的小蠻腰。就他在那裏苦大仇深,一臉嫌棄。

元姐兒的視線只在司徒砍身上停了一會兒,便又轉回到舞姬身上了。

大殿裏這麽多人,太明顯的眼神一個不注意便會讓人發現她對司徒砍的不尋常。

相較于孤家寡人獨坐的司徒砍,小十二還帶着他的側妃一道坐在一張矮桌前。小十二自是看到了跟在戴權身後進來的元姐兒,并且也和大多數人看見了當今對元姐兒那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縱容舉動。

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扭頭掃了一眼自家親哥哥,小十二只猶豫了一下,便沒提醒親哥他心上人也來了的事情。

就怕他哥一個沒把持住,再讓人看出端疑來。

一時歌舞一支接着一支,還有從宮外叫進來表演的雜技也都非常好看。

元姐兒像是個天真的孩子,看得那叫一個聚精會神,時不時的還會推一推身邊的戴權,跟他說這個好看,那個也好玩的話。

來之前還說挑皇子呢,可一進大殿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殿中央的表演。戴權抽着嘴角掃了一眼下面的嫔妃和皇子們,對于這位姑娘的心性又多了幾分了解。

不靠譜呀~

今年的端午宮宴一如往年,一直到宮門下鑰的前半個時辰時才結束。

元姐兒意猶未盡準備跟着當今回寝殿,當今見她這樣笑着一臉慈祥,只讓她回去休息。

元姐兒聽了,笑眯眯的點頭應是,“是該回去了,陛下賞的菜還沒吃呢。幸好現在天熱,這會兒子怕是還沒涼呢。”其實就是沒涼,她也不敢吃呢。

且不說那些菜一路經了多少人的手,只說那幾道菜還在她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放了那麽久,她得是多心大才敢去吃這種不托底的吃食呀。

當今的視線從元姐兒的頭頂劃過,平靜又無波,然而他的內心卻在不停的咆哮,難道你那腦袋瓜子裏就只能裝得下這點東西嗎?

“今兒宮裏舉行家宴,朕的這些個兒子倒是全來了。元丫頭,你跟朕說說,朕的這些個兒子都怎麽樣?”

元姐兒都準備行禮告辭了,卻不成想當今竟然還問出了這麽個問題。一時間站在那裏沒反應過來。

元姐兒的內心的其實是想說,皇老爺呀,這話說錯了,您應該說今天來的都是您老活着的兒子才對。

死在逼宮路上被親爹親兄弟逼死的先太子,還有各種花樣病死沒長大的皇子,這些人的存在,怕是除了親娘外,當今這個渣爹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可這種話,元姐兒敢想卻不敢說。

最後搖了搖頭,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看了當今一眼,這才小聲對當今說道,“說了怕您不高興,可聖意難違,奴婢便只能說了。所以是您讓奴婢說的,奴婢才說的。若是說了不中聽的話,您可不能怪奴婢這性子太耿直。”

當今點頭,“說吧,無論你說什麽朕都不怪你。”

當今說這話的時候,是真的做好了被元姐兒的話氣到的心理準備。可讓當今沒想到的卻是,他這準備仍是不充分。

聽到當今的承諾,元姐兒面上一片放心的神色,清了清噪子很認真的對當今說道,“奴婢發現七皇子一臉的苦大仇深,好像并不是來參加端午宮宴而是憶苦思甜遭罪來了。十二皇子的側妃膘肥體壯,襯得十二皇子怪單薄的。五皇子...狠狠地瞪了好幾眼五皇子妃。十一皇子偷摸了一旁斟酒宮女的手,二皇子倒是一直在往上面瞧,不知道在瞧什麽。還有,”

“夠了。”當今聽到這些整張臉都黑了,看向元姐兒的眼神也帶着幾分莫測。

元姐兒咽了咽口水,飛快的在心中核算了一下當今另找一個身份合适的人重新捧起來的概率有多大後,便放心的繼續做她的虎妞。

不怕,不怕,還沒到卸磨殺驢的時候呢。

反正元姐兒算是看明白了,當今這心可真夠黑的。黑她一次不夠,今兒還想要黑她第二次。等着吧,說不定從明兒開始,她的個人時間又要被宮裏的應酬淹沒了。

“陛下,您生氣了?”元姐兒又用疑惑的口吻說道,“不能呀,陛下是天子,金口玉言怎麽可能生奴婢的氣?”頓了頓,元姐兒臉上出現恍然大悟的神情,一臉的理解,“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您看開些。您兒子那麽多,哪像奴婢祖父,扒拉來扒拉去,就只有奴婢大伯和奴婢的爹兩個兒子。聽祖母說,祖父去的時候,都放不下心來呢。”

這樣的話,聽起來真不像是安慰人的。不過元姐兒此時此刻确實在用她祖父‘安慰’當今。

不像安慰,那又怎麽樣,當今不是也在用她祖父捧高她嗎?

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當今那氣成豬肝的臉,元姐兒開始考慮要要不明兒一早請病假。理由嘛,也許...受驚過度?

當今聽到元姐兒這麽說,運了半天的氣,好半晌才看向說人家膘肥體壯的元姐兒,當今可以很肯定的說,再讓這丫頭這麽吃下去,她也不會比人家小十二家的差多少去。

揮了揮手,當今再次忍無可忍地将元姐兒打發走了。

元姐兒見此,則是有些擔憂的看了當今一眼,說了一句‘陛下保重龍體’,這才告退離開。

“你去叫那丫頭過來,那丫頭在幹什麽?又都說了什麽。”當今看着元姐兒走出去背影,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便問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戴權。

戴權本不想說的,可聽到當今問,便只好一五一十的将之前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當今,就連那句‘挑皇子’也沒落下。

當今:......

作者有話要說: 當皇帝的,都是好棋手。元姐兒越是作,當今就越要表現出縱容來。然後嫔妃皇子們看了,便覺得元姐兒在當今那裏很有面,之後就會蹦跶得更歡。等到當今覺得差不多了,當今就會将魚餌送給他吊的那條最大的魚。而這條魚的下場怕是不太妙。到了那個時候魚都沒啥好下場了,被魚吃到肚子裏的魚餌自是不用再費心了。

當皇帝的,跟自己的女人和兒子玩心機玩手段,都特別的擅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