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原來就在他沒有察覺間, 他的兒子們就被人品頭論足了一番不說, 還遭人好一番嫌棄了?
今日是端午,當今本來是想要早些就寝的。可鬧了一天,手裏還有幾本折子沒有批完, 當今便又讓人将折子拿來,他批了再睡。
此時, 當今手裏握着折子,雙眼虛空。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回過神來。
回神的時候,炕桌上的蠟燭爆了一個燭花,短暫卻也耀眼。
将這丫頭指給自己的兒子,真的好嗎?
畢竟都是他親生的骨肉呀。
“罷了, 歇了吧。”
被元姐兒那理所當然的态度弄得很是如鲠在喉,當今将折子合上, 對着戴權吩咐道,“明日早叫朕半個時辰。”
戴權恭聲應是, 眼神卻放在了炕桌上的幾本折子上。
想要人前顯貴, 那就人後遭罪。
都說他得當今看重, 可也不看看他遭了多少罪。
本就要比當今早起, 現在又得陪着當今起得更早了。
唉~
戴權這麽想的時候,卻想到了元姐兒上班的時辰。
想到他得到了的消息, 戴權便覺得這姑娘天生就是個享福的命。
在家裏時, 因為肩負大任一直是家中的掌上寶。進了宮,仿佛也沒吃到什麽苦。
哪像他們這些閹人,從幾歲進宮苦到老。
不過至少還活着......
戴權侍候當今睡下後, 便悄悄的退了出去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進了房間果然在房間裏看到一個食盒,戴權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抹溫暖。
十二皇子自以為做的隐秘,可他戴權在宮裏幾十年,想要知道是誰往他屋裏放東西卻是毫不費力氣的事情。
想到當初十二皇子那麽小的時候就知道問他餓不餓,戴權就覺得整個皇宮的皇子除了十二皇子以外,其他的皇子都有些個面目可憎。
旁的皇子想要收買他,賄賂他都是唯恐他不知道一般。可唯有十二皇子卻總是偷偷摸摸,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來過。
可這世上,只要做過便有跡可尋。
打發了侍候自己的小太監,戴權走到桌旁将食盒打開,發現裏面除了端午應該有的一應應節氣的吃食外,還有一壺雄黃酒。
聞了聞那酒,戴權自斟自飲了一杯,感覺身上的所有乏累都因為這杯酒消了不少。
飲了兩杯酒,戴權端起食盒裏易克化的那碗肉蓉粥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另一邊,小十二侍候完自己的側妃後,親了親側妃肉肉的小肩膀這才走下床,來到外殿,輕聲的詢問今天的大事小情。
聽到親哥終于不負他期待的去了女官的居所,挑了挑眉,只讓人盯住元姐兒那邊的飲食,別讓他哥的心肝着了誰的道。
李富貴将今兒發生的事情又說了幾件,最後才有些不确定的問小十二,“咱們每次給戴公公送東西都是小的半捂着臉找了禦花園粗使的宮人去禦膳房點的酒菜,這一次也沒例外。殿下,戴公公真的能查到嗎?”這麽多年了,若是查到了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
小十二輕笑一聲,“你放心,就算是你将臉全捂住,戴公公那裏也會聞着味查到你的。只要查到了是你吩咐的禦膳房,你家爺就不會白忙活。”
聽到這話,李富貴終于放下心了。
他是十二皇子的貼身太監,只要查到他,那麽戴公公就知道吩咐他這麽做的人一定是自家主子。
想到這裏,李富貴就覺得自己沒跟錯主子。
他們主子從小就聰明,做什麽事情看似沒有目的,其實都不是無的放矢。
滿意自己命好,李富貴又想到了一件可疑的事情,“爺,側妃好像有了身孕。”
小十二挑眉,有些不相信,“有何證據?”
“奴才發現側妃的奶娘和貼身宮女最近......”
“明兒請個太醫過來給側妃診脈,若是側妃有孕不足或是剛好一個月,那你就替本殿下放賞,賞太醫,以及侍候側妃的,還有寝宮裏的所有人都賞。若是超過兩個月,側妃身邊的下人每人賞板子二十。至于太醫嘛...
若是之前一直給側妃請平安脈的太醫,那你就親自送他回太醫院,這樣的庸醫,可不敢給貴人看病。至于咱們寝宮裏的其他下人,爺得嗣,自然要賞一回。”
十二是宮裏的皇子,宮裏的那些破事,他就沒有不清楚的。他的側妃住在宮裏,享受半個月一次平安脈。懷孕這種事情,一般大夫不到一個月便能診出來,宮裏都是精挑細軟出來的太醫,若是...就算是他的側妃,又是極得他心的人,也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這種把戲。
李富貴打了個哆嗦,領下了這份苦差事。
又問了李富貴一些事後,十二便将人打發下去了。現在親哥有了心上人,也不知道還需不需要他将孩子過繼給他。
十二起身走到窗邊,在天上找了一回月亮,發現今兒夜裏雲多,便收回視線,看着窗戶外努力結網的蜘蛛。
一會兒見那蜘蛛的網又結了一圈,十二回身拿了一根雞毛撣子,用手抓着撣子的一頭,将撣子的棍伸出窗戶,将那個蜘蛛網捅出個窟窿,然後一臉興味的看着蜘蛛繼續回身結網。
這只蜘蛛和它結的網還是偶然一天中被十二發現的,于是夜裏無聊的時候便會拿着雞毛撣子跟它玩一會兒。
若不是有十二的吩咐,宮裏這種地方,尤其是受寵皇子的寝殿門口又怎麽可能會有這種東西的出現。
所以有得必有失,除非這只蜘蛛趁着白天十二不在家的時候搬家離開這裏。
與蜘蛛單方面的玩耍了一會兒,十二也想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還得繼續生兒生女,以備不時之需。
他哥二十好幾才有了這麽一個放在心上的人。誰知道這姑娘将來能不能生,要是不能生,他不得他将兒女過繼給他哥?
所以,他得換一種方法對待他後院的女人們。
像是他老子和他那些哥哥們的那種放養政策完全行不通。
因為那種只靠着女人自己去保護孩子的方法,耗損太大了。
他可不做那種賠本生意。
最重要的是十二比他的那些兄弟都明白,他娶這些女人回來可不單單只是為了讓她們在後院裏撕殺的。
她們的家世,以及她們家人是否會全力支持自己那就要看她在後院中的生活以及是否留下子嗣了。
十二看得很清楚,女人出嫁從夫,女人在這個時代的地位并不是從夫得來的,而是先從父和後從子才得到的。
從父,代表的是好的出身。從子,則是代表着自己和自己的兒子成功的走出後院的撕殺。
女兒可以聯姻,但如何聯姻卻是很多人都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因素。那就是女兒本身。
男人與男人之間講究的是利益,看得自然也是利益。可女人不一樣,只要她有了孩子,絕大多數的女人,她的心就會向着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男人。她了解自已娘家的弱點和渴望,如果由她去出服娘家,豈不是又增加了兩家的親密度?
他想要建立一個新的制度。那麽他就必須先坐上那把椅子。在那之前,他必須聯合一切能夠聯合的力量。
十二垂下眼簾,若是他的那些女人們的娘家人想要來個外戚專權,那麽在他登上龍椅之前,他就可以借助這份力量。而那之後...皇子犯法都要與庶民同罪,一個外戚要麽,老老實實的好好做人。要麽......
至于他哥...十二嘆了口氣,如果他失敗了,總要有一個人照顧母妃,以及拉一把陷入泥潭裏的他吧。
......
想了一會兒,十二便收起雞毛撣子拍拍回內殿睡覺去了。戴權吃過了‘莫名’出現在自己房間裏的酒菜後也收拾收拾睡下不提。
只早早睡下的當今,睡在龍床上卻并不安穩。
好不容易睡着了但夢裏卻都是選秀的場景。
選秀分初選,複選和殿選。
這種程序只要是一個有常識的皇帝便都會知道的事情。
然而讓當今夢裏都覺得滿身惡寒的卻是他所有的兒子都在初選的時候被篩了下來。
原因竟都是因為...失節。
就在當今覺得莫名其妙,想要大聲呵斥的時候,突然夢裏的場景又都換了。
他來到了京城外的護城河邊,在那裏他所有的兒子都被裝在了竹子編的筐裏,筐子裏還壓了好幾塊大石頭。
聽着周遭的人說是要将這些失節的人都浸豬籠,還要去他們家丢臭雞蛋。
當今氣得想要說話,想要大聲呵斥一句‘放肆’,想要叫人将他的兒子們都從筐裏救出來。可是當今卻發現他張了張嘴,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
他使勁的吶喊,可仍舊說不出話來。沒有辦法,他只能飛快的邁動自己的雙腿,想要擠到河邊連人帶筐都攔下來。可這個時候他發現,他怎麽也跑不快,他越是着急,就越是離河邊越遠。
“呼~”終于那些裝着他兒子的筐被丢進護城河的時候,當今被自己的夢驚醒了。
想到夢裏的情景,當今就覺得是睡前元姐兒鬧出來的事。
坐在龍床上,當今咬了咬牙,恨恨的罵了一句,
草你祖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