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趁你病, 要你命。宮中的人都是審時度勢的一把好手。甄貴妃娘倆個在這種地方跌了這麽大一個跟頭, 都是一家人,他們能放過這麽個大好機會嗎?
自然是不能的。
至于元姐兒?
前兒甄貴妃朝她下藥的事,她還記着呢。雖然藥‘還’回去, 可她那嬌弱的小心肝,還是被吓得噗通噗通的了。
于是甄貴妃娘倆個這事, 當今即便有些心軟,到底還是被一幫人逼着往前走了。
當今派了人撤查此事,甄貴妃是貴妃,問話時,官員們都要小心翼翼, 生怕失了規矩冒犯了這位。所以甄貴妃極淡定的矢口否認這種‘莫須有’的指控。
可她手底下的人,就沒她那麽好命了。一群被人大刑侍候過的宮女和太監, 能招的都招了。
最後竟然還将樓葉牽扯進來。
聽到內庭司的人傳樓葉去問話,元姐兒與樓葉對視一眼後, 心中都同時想到了那瓶子甄貴妃宮裏出來的慢性藥。
元姐兒轉身去角櫃那裏, 背着人将之前一直留着的那個藥瓶從空間裏移出來, “這是當日樓葉帶回來的藥, 因她也不知道是誰給她,讓她下到我吃食裏的, 所以這藥便一直放在這裏了。本來還想着去請陛下做主, 可又擔心不過是場玩笑,便先找了太醫來看。幸好沒去求陛下,這瓶子裏的哪是什麽藥粉, 竟是茯苓霜。”頓了頓,元姐兒似是想到什麽,臉上出現一抹遲疑,“最近宮裏便只有甄貴妃那裏的事情,難不成這也是甄貴妃那裏流出來的?”
裝傻充愣,元姐兒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了。此時元姐兒那表情和那語氣都跟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似的。
樓葉眼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到底将話接了過來,“那日奴婢去禦膳房,路上被幾個公公攔了下來,他們給了奴婢兩錠銀子,又将這藥給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這是什麽藥,便将銀子和藥都給了女官...之後便是女官說的那般。”
來叫人的幾位內官聽了都不由的詫異,又現場打開了那瓶子,仔細的鑒別了一番,還真是茯苓霜,一瞬間,幾位內官的臉都扭曲得不成樣子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是特別多。
之後幾位內官便帶着那瓶茯苓霜離開了元姐兒的房間。
樓葉關上房門,詢問元姐兒為什麽不在此時痛打落水狗?
元姐兒笑着搖了搖頭,“你系不系傻?”
“啊?”
元姐兒看着樓葉迷茫的眨巴雙眼,笑眯眯的對樓葉解釋道,“我這麽天真,憨實的性子,怎麽能在這種時候幹痛打落水狗的事呢?這不附和本姑娘一慣的形象。再一個,我還在休病假,這種事情咱們不需要操心。”
樓葉:說人話,你是不是對天真與憨實存在什麽誤會?
“對了,你今兒去劉女官那裏了嗎?”
“去了。”樓葉想到被自家姑娘癡纏上的劉女官,微微有些同情她,“姑娘讓我每天按一日三餐去禦書房見劉女官,問她是不是真的有人要害您。劉女官今兒仍是讓姑娘安心靜養,旁的什麽都沒說。”
“劉女官既然這麽說了,那我就乖乖聽話,好好的靜養吧。”
樓葉聽了,又想要嘆氣了。說的好像劉女官不這麽說,您就會積極當差似的。
不過這樣也好,現在宮裏有些個風聲鶴唳,她們主仆躲在屋裏既安全又輕省。樓葉這麽想的時候,又将之前讓人從宮外采買回來的沙鍋放在碳盆上,拿了些胭脂米以及禦膳房腌制好的姜絲雞肉絲一起放到鍋裏小火煮了起來。
煮的稀一些,又好喝又暖身子。姑娘最近來了月事,正好吃些姜也能去去體寒。
見樓葉将粥煮上,又坐回來做針線,元姐兒摸着下巴又繼續剛剛那個話題,“來而不往非禮矣,前兒在禦書房外的事情,差點沒吓壞我。”
元姐兒想到之前五皇子問她婚約的事情,就有些個後怕。現在見到她們娘倆倒黴了,雖然明面上她不能做痛打落水狗的事,但不妨礙她暗地裏下黑手,“你回頭讓人悄悄的傳一些張保兒在宮裏弄了個宮中宮的話。小心些,別讓人查出來。”
樓葉明白的點頭,“姑娘放心吧。您現在養着病,我平時就是去禦膳房和禦書房這兩處,再怎麽查也查不到我身上來。”
元姐兒‘嗯’了一聲,便低下頭去看手中的大家少爺與窮書生愛得死去活來,天崩地裂的話本子了。
一時,屋中出了碳火燃燒發出來的聲響,便只有元姐兒翻書以及沙鍋中姜絲粥沸騰的聲音。
好一派歲月靜好。
另一邊,當今拿着從元姐兒房間裏取出來的小瓷瓶,神色有些莫名。
“當真只是茯苓霜?”慢性藥換成了茯苓霜?
查案的內官臉色也有些個一言難盡,“回陛下,微臣來時已經請太醫院的太醫驗過,裏面确實是茯苓霜。這個瓶子,微臣也叫貴妃娘娘宮的太監認定,确系是這個瓶子?”
當今緩慢的點了兩下頭,又擡頭問道,“有沒有可能是中途被人換調了?”
那必須是有人換了藥呀。
只是這換藥之人,又會是誰呢?
是甄貴妃宮裏的人,還是賈女官身邊的小宮女,也或是賈女官自己?
“你今日也見了那賈元春,你覺得這賈元春是個什麽樣的人?”
查案的內官頗得當今信任,當今想了一會兒,便直接問了旁人對元姐兒的看法。
內官不知當今為何會這麽問他,可他對當今到是忠心耿耿,于是回想了一下之前見到的元姐兒,還有元姐兒的言行以及元姐兒的房間,最後抱拳對當今說道,“以微臣拙見,這位賈女官,聰明有餘,機靈不足,性喜享受,胸無大志。”
當今聞言,笑了一下,“罷了,你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等那官員走出禦書房,當今轉頭對戴權笑道,“這丫頭還真是...”
戴權見此,也陪着當今笑了笑。然而他的眼底卻并沒有多少笑意。
他與當今不同,他出身卑賤,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雖然,他當年運氣極好的被分到年幼的陛下身邊侍候,可陛下身邊侍候的人那麽多,這麽多年也唯有他跟着陛下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眼力和感覺。
若是之前還覺得元姐兒心性簡單,但此時的戴權卻越發的覺得元姐兒身上有些矛盾之處。
他說不上來,但戴權卻可以肯定那種違和感是真實存在的。
......
天天在屋子裏悶着,元姐兒也有呆不住的時候。這一日,她們女官院子裏的臘梅開得正好,元姐兒便推開窗戶看了看。
等看到自己那位清高的同事簡女官正披着披風站在院子裏對着一束臘梅花落淚的時候,元姐兒摸了摸自己的臉,轉頭小聲的對樓葉說,“她就不怕在風裏這麽哭會傷着臉?”
要知道北方的冬天極傷皮膚,這姑娘就這麽站在雪地裏對着束臘梅哭得梨花帶雨,這是要鬧哪一出呀?
小時候有凍過的樓葉順着元姐兒的話,想了一下臉會凍起皮和紅腫模樣的簡女官,然後默默的搖了搖頭,興許人家也想請假了呢。
樓葉這個猜測雖然沒說出來,可元姐兒就是從她的眼睛和表情裏看出來了。對着樓葉皺了皺小鼻子,元姐兒拿起一件厚外衣便走了出去。
出來透透氣吧,屋裏實在是太悶了。
“簡女官這是怎麽了?怎麽哭得這麽好看,呃,傷心?”
元姐兒在簡女官的瞪視下,才一臉口誤的将好看改成了傷心,不過元姐兒是真的覺得簡女官哭得很好看,也很講究。
要知道,若是讓她來哭。她哭這麽一會兒時間,早就眼淚與鼻涕起飛了,哪像簡女官,這麽冷的天,站在外面,鼻頭都沒哭呢。
“冬盡春來,百花伊始之時,總有望春而逝者。這臘梅,迎冬綻放,遇春則落。眼瞧着花期将去,如何不讓人大心生悲念,送上一送?”
這妹紙鬼扯啥呢,驢唇不對馬嘴的。
抽了抽嘴角,元姐兒略過簡女官剛剛說的那通話,直接問道,“簡女官,你的意思是說,你在用眼淚給它送行?”
簡女官點頭,然後頭擡四十五度角,“奴家身無旁物,也只有這眼淚可以相贈了。”
身無旁物?“...難不成劉女官克扣了你的俸祿?”
刷的一下,簡女官一雙哭得有些紅腫的雙眼直直的看向元姐兒,元姐兒怔了一下,剛要說話,就被簡女官那猶如開了水龍頭的眼淚噎了一下。
看了一眼開着一條縫的窗戶,元姐兒都能知道樓葉一定在那裏看她熱鬧呢。于是想了想,還是将自己剛剛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眼淚是鹹的,裏面含有一定的鹽份,用眼淚給花送別,你怕不是在送刑?”
簡女官聽到元姐兒這種理論,瞬間怔在當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憤憤的嗆了一句“不可理喻”,抱着臘梅帶着小宮女倉惶遁走。
“(ˉ▽ ̄~) 切~~”
元姐兒看着簡女官的背景,撇了撇嘴,就不耐煩她這股子清高勁,有本事你葬花去呀~
你敢在宮裏葬花,本姑娘就敬你是條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