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此時的世家子弟出門, 一般都是騎馬代步。賈琏十五歲, 玉質金相,品貌非凡,因早前喝了兩杯酒, 一雙桃花眼還泛着水潤的光澤,讓人看了, 便覺得賞心悅目。
馬蹄遠去,人們還都要在心中問一句,這是誰家少年郎。
而此時的賈琏又在想什麽呢?
他在想陳家姑娘,她的未婚妻。
定親的時候,賈琏到是見過陳家姑娘一面。陳家姑娘長相雖好, 卻不極元姐兒。便是與迎春相比,也多有不及。不過在賈琏看來, 卻覺得陳家姑娘這般長相便是極好。
雖然這輩子沒有了王熙鳳,但還是讓賈琏有了一種認知。
女人長的好, 不如性子好。
像他堂姐那樣的, 這世上一個就夠了。
等他姐出嫁, 他一定會為姐夫獻上十二萬分的同情以及...長命百歲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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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與榮國府相隔不遠, 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等到了家,用宴時飲的那點酒也都散了不少去。
在東側大黑門下了馬, 利落的将馬鞭丢給一旁的門房, 賈琏大步朝着府裏走。
路上碰見丫頭小厮,知道他老子賈赦這會兒子呆在邢夫人的上房,賈琏腳尖向前穿過二門便進了正院。
賈赦, 邢夫人還有綠柳都在邢夫人正房裏。三人正在說着話,聽到賈琏回來了,便直接讓他進來。
一番請安,賈琏又給綠柳行了個半禮,這才坐到椅子上。
賈赦問他去了哪,賈琏便說去了陳家。賈赦聽了,點點頭,便沒再問什麽。到是一旁的綠柳想了想,又道,“眼瞧着就要過中秋了,二爺與陳家姑娘定了親事。陳家姑娘又是七王爺的表妹,咱們是不是也給七王爺送份節禮?”
一般綠柳提出來的問題,賈赦都不會反對。邢夫人也會聽得進去,只有的時候,還是會問一句,“公中出還是咱們大房出?”
綠柳眼角抽了一下,笑着回邢夫人,“二老太賦閑在家,正愁沒門路呢。依妾說,莫不如悄悄的派人送過去,也不叫二房知道。太太以為如何呢?”
不叫二房知道,那就是大房自己出。邢夫人撇了撇嘴,“皇子龍孫,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你看着送吧。”
“妾記下了。”聽明白邢夫人話裏的意思,綠柳在心裏核算了一下支出,笑着應了下來。
賈琏在一旁聽了,并未對邢夫人的吝啬有什麽不滿。反正他也早就習慣了邢夫人時不時在口頭上吝啬一下的模樣。
邢夫人雖然嘴上吝啬了些,卻并不曾真的刻薄到了他們。
而且相較于那些佛口蛇心的人,賈琏倒是發現邢夫人這樣直白的人更可愛一些。
許是也有聰明人都不太喜歡旁人太聰明的緣故吧。
“二房弄到了個監生的名額,珠兒到是不用回金陵了。這會兒你們兄弟同赴考場,雖說珠兒比你大了三歲,若是考砸了,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賈琏這兩天一直在外面跑,這還是頭一回聽說賈珠弄到了監生的名額。心下詫異,應下會好好考的話後,遂又問賈赦,“大哥哥這個名額是從哪裏弄來的?”
“哼,”說到這個,賈赦就是一笑,“是他那位好岳父,長安守備名下的。”
雲光?
“兒子記得雲大人不是還有幾個兒子嗎?怎麽還會給了大哥哥?”
女婿哪有兒子親?放着兒子不給,竟然給了未成親的女婿,這是太看好賈珠了,還是心裏沒數呀?
賈赦看了一眼邢夫人,邢夫人想到她也沒生養個孩子,就回頭讓綠柳給賈琏解惑。
綠柳見此,心裏雖有些尴尬。到底還是将這事的來龍去脈說與賈琏聽了。
原來這事還是要從賈政革職開始說起。
賈政革職了,元姐兒在宮裏雖然得寵。可還沒得寵到全家跟着雞犬升天的地步。賈家二房這般,雲光那位妾室就有心想要退婚。
只是雲光的正室又怎麽可能會同意?
于是妻妾二人都在雲光那裏吹枕頭風,至後來賈母又找了雲光,給雲光畫了大餅,又展望了一下賈珠美好的前程。
這世上本就對女子極不公平,因着婆家失勢而退婚,雲光這閨女以後也不定能說到好人家了。就是雲光自己也得被同僚什麽的擠兌。
雲光想到這裏,便只能将退婚這事壓了下來。
雲光的妾室不滿極了,雲光的正室本就看不上雲光那幾個妾生子,于是眼珠子一轉,便想到了那個監生名額。
家裏兒子那麽多,一個也不好分。還不如當成嫁妝送給姑爺呢。
說不定等将來賈珠中舉,考上進士授了功,還能解了現在的尬尴局面呢。
別說考上進士,只要賈珠中舉。憑雲光和賈家的能力就能給賈珠謀個外放的職位。
雖然自古以為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
但要是賈珠真的考不上,難道還要他考一輩子?
別開玩笑了。
雲光的正室,怎麽說也有些見識。再加上她又極會說話。雲光還真的頭腦一熱将他名下的那個監生名額給了賈珠。
本來賈珠都準備過了中秋就動身回金陵的,現在到是不用了。
賈琏聽說了來龍去脈後,雖然他與賈珠關系一般,到底也為他高興。
吶吶的應下賈赦的其他話,賈琏便準備回自己院子。
剛說要走,邢夫人就又将賈琏叫住了。
“明年你就成親了,今兒我去給老太太請安。聽說二太太放了兩個丫頭到珠兒房裏。你怎麽說呢?咱們是放兩個還是放四個?總不能比珠兒一個二房的少吧。”
賈赦握着茶碗的手頓了一下,用一種不認識的眼神看向邢夫人。
他是知道自己娶的這個老婆有多蠢的。往常什麽事情都要跟二房攀比,但他卻從來沒想到給兒子房裏放通房丫頭,竟然也能讓她攀比一回。
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屋裏的人,賈赦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爺還有些事,這事你們慢慢商量吧。”
三人聞言,連忙起身恭敬的送賈赦離開。見賈赦走遠,才複又回到房間。繼續剛剛那個話題。
綠柳其實也被邢夫人的神來一筆打得有些懵逼。
她雖然也是妾室,但她這會兒卻是極不贊同邢夫人給賈琏屋裏放人的。
可邢夫人說這話的時候,太突然,之前也沒跟她商量一下,倒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此時進了屋子,綠柳扶着邢夫人坐在榻上,便順勢站在邢夫人身後,悄悄的朝對面的賈琏搖了搖頭。
賈琏見了,頭微不可查的點了一下。
站起身雙手抱拳,“太太好意,本不敢辭。只是兒子今年不過十五,年紀小了些,正是應該專心讀書的時候。秋闱春闱在即,兒子往日還要去國子監讀書,怕就此分了心。
再一個,陳氏畢竟是陳妃娘娘的親侄女,眼瞧着十二皇子也要出宮開府。放了妾室事小,若是給兩位皇子留下耽于美色的形象,怕是于将來不利。”
最重要的卻是他姐兒說了,他要是出現了明顯的作風問題。會将他捅成篩子的。
邢夫人到是沒想那麽多,只是她習慣與二房攀比。現在聽到賈琏拒絕,剛想要說話,綠柳又在她身後輕扯她的衣服。知綠柳有話要說,到嘴邊的話也變了,“罷了,此事以後再說。你出去一天了,也累了。下去歇着去吧。”
賈琏見此,起身行禮,說了兩句讓邢夫人保重身體的話,這才回了自己院子。
等到賈琏離開,綠柳才從邢夫人身後走了出來,也不用邢夫人說什麽,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說給了邢夫人聽。
已所不欲,不施于人。你自己喜歡妾室?你要是不喜歡,幹嘛做些讓人心裏膈應的事?
你又不是人家親生的太太,現在就給繼子房裏放那麽多的通房。将來讓兒媳婦怎麽看呢?
婆媳關系本就難處,您既然沒什麽壞心。何必做這種礙人眼的事呢?
這道理淺顯易懂,綠柳一說完,邢夫人就反應過來了。
“差點就着了二太太的道,我說呢,不過是往珠兒房裏放兩個通房,那二太太怎麽就當成正經事來回老太太了呢。”頓了頓,邢夫人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老太太聽了竟然只是看了我一眼,就什麽都沒說。原來她們是在這等着我呢。”
老太太看邢夫人極不順眼,有事沒事的都會找點茬罵她一頓。像是今天這事,若是正常時候,老太太一定會說她整日家的沒個做人母親的樣子,說她不關心琏兒,說她不稱職。
可今天,老太太竟然罵都沒罵她。原來就是等着讓她主動給賈琏房裏放人,然後讓陳氏一進門就留下什麽疙瘩。
“以咱們老太太的心計,怕是不用等二.奶奶進門,陳家就能得到消息。”綠柳冷笑一聲,“二太太做了初一,咱們何嘗不去做十五呢。剛從雲家拿了監生的名額,這會兒還沒捂熱呼,二太太就給人家姑娘添堵。傳出去,也讓雲家好好的認識認識咱們這位二太太。”
邢夫人點頭,“對,就這麽辦。綠柳,你說這二太太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綠柳聞言一笑,什麽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