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王家的血液裏天生帶着某種冷酷和對生命的漠視, 王熙鳳更是個中翹楚。
纖瘦的身子, 包裹在一身低調的素色衣裙裏。三年孝期過了大半,哪怕極愛鮮豔衣裙的王熙鳳也得穿得像個孝期的在室女一般。
守孝并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她出得門來, 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整個王家。
王子騰夫人現在也是兒女雙全了,自是更注意這些門面活計。左不過還有幾個月就出孝了, 前面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怕這最後一哆嗦了。
王熙鳳姿容豔麗,一身富貴閑妝能穿出神仙妃子的感覺。而一身素色衣裙,卻也能穿出一種清冷和疏離。
因着早就被王子騰夫人教導管家,此時也是一身的淩人氣勢。
別看年紀小, 風韻和氣勢卻絕不輸人。
端坐椅中,舉着紅梅抱枝的蓋碗。時不時的輕輕抿上一口, 仿佛地上跪着的并不是榮國府中有頭有臉的管家娘子似的。
她不說話,屋中的丫頭婆子也都是一臉的肅穆。周瑞家的剛剛還有些個火氣惱怒, 這會兒子也有些膽怯不已。
這種事情固然鬧開了, 大家都得不到好。但主子一定‘不會’犯這種錯, 錯的就是她們這麽種‘教唆’老子, 背着主子‘自做主張’的下人。
“我是什麽人,周姐姐可能還不了解。等以後時日處長了, 周姐姐自然會明白。人敬我一尺, 我也未必會還人一寸。不過誰若是算計了我,我必要百倍千倍的還她,還讓她全家都跟着她一道倒黴, 不得超生。
二老爺端正儒雅,大老爺氣派不俗,珠表哥也是少年俊俏,琏二表哥年紀雖小,也是不凡。東府的珍大爺更是一派風流,周姐姐的那兩樣東西,到底送給誰好呢?是送給一個人好呢,還是送給兩個人...”
鳳姐兒歪頭看周瑞家的,面上竟然真的帶出一抹不知如何選擇的為難。
“姑娘,您這是要奴才的命呀。”聽到鳳姐兒這話,周瑞家的再沒僥幸的心思。膝行了幾步,爬到鳳姐兒的腳邊,伸出手抱着鳳姐兒的腿求饒,鳳姐兒使勁一踹,竟是沒有踹動她。
說來也是,鳳姐兒多大,周瑞家的又多大。周瑞家的使了全身力氣,鳳姐兒如何能踹得動她。
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頭挑着眉罵道,“你們都是死人嗎?”
鳳姐兒身旁站着的丫頭聽了連忙上前将周瑞家的扯退了幾步。争紮間,周瑞家的發松釵落,衣皺裙髒,好不狼狽。
此時周瑞家的也顧不上旁的,只對着鳳姐兒猛磕頭,“好姑娘,奴才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奴才這一回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周姐姐這是說的什麽話,周姐姐服侍太太,勞苦功高,何錯之有呢。”
“好姑娘,求你放過奴才吧。”周瑞家的一邊說,一邊磕頭,“奴才絕無冒犯姑娘的心。”
“是這樣呀。”鳳姐兒将蓋碗放在一旁,拿起一旁的瓜子嗑了兩粒,好一會兒才笑道,“周姐姐怎麽跪在地上了?你們是怎麽侍候的,不知道周姐姐是二太太身邊的紅人嗎?我巴巴的請周姐姐過來喝茶,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二太太豈不是要怪罪于我?”
鳳姐兒雖是這麽說,可話裏卻沒一丁點讓人将周瑞家的扶起來的意思。于是一屋子鳳姐兒從王家帶來的丫頭婆子,誰都沒動。看向周瑞家的眼神都帶着嘲諷。
鳳姐兒話落,一旁一個得臉的嬷嬷谄媚一笑,“姑娘這是說的什麽話,您是二太太的親侄女,咱們王家的大姑娘。這周瑞家的再有體面,不還是個下人?
二太太是什麽人?她再不會為了一個下人就跟自己娘家侄女置氣的道理。真若是周瑞家的喝多了茶被一泡尿憋死了,那也只能怪她福薄。誰還會這麽點子小事怪姑娘呢,大不了多給她幾兩銀子盡了主仆的情義也就罷了。咱們王家什麽樣的人家......咱們老爺官威赫赫,又榮升了......”
這嬷嬷也是個能說會道的,先是闡明鳳姐兒和王夫人的關系以及主仆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然後又說了周瑞家的不過一個下人,死了就是死了。最後又提及賈家現在跟本沒辦法跟官做得極好的王子騰相提并論。
為了一個奴才就翻臉,那是不可能的事兒。
鳳姐兒勾唇冷笑了一聲,一旁的心腹丫頭也接話道,“姑娘好心請了周瑞家的來喝茶,她前腳離開,後腳咱們屋裏好像就少了些東西。”
“咦,周瑞家的不是在離開的時候踩了自己的裙角,一頭磕在了青石板上沒了嗎?”
“剛嬷嬷不是說,她是眼皮子淺,沒見過什麽好東西,喝多了茶憋尿憋死的嗎?”
周瑞家的:沒有穿肚兜,本就空落落的胸前此時更是從裏到外的泛着森森寒意。
想當初,她在王家的時候就侍候如今的二太太。那個時候的二太太...這鳳姑娘與二太太果然不愧是親姑侄。
╮(╯▽╰)╭
“到底不是在咱們府上...”鳳姐兒嘆了口氣,頗有些遺憾的說了這麽半句。
“姑娘饒命呀,求姑娘高擡貴手,奴才再也不敢了。”雖然心底并不怎麽相信鳳姐兒會在這裏要了她的命,可若是真的呢?
畢竟這種事情在王家姑娘說不準......
這位鳳姑娘自來了府裏,那機靈勁就不是當初的元大姑娘能比的。哄得老太太心肝肉似的,比府中的兩位姑娘都得寵。再一個,能說會道就是十個男人都不及她。
聽說小小年紀已經學管家了。王二太太更是不留餘力的教養她。本就從小食金咽玉的長大,聽說到了二舅老爺府上更是被捧得高高的。
都說她雖是女兒家,卻有一股子男子都沒有殺伐果斷的心氣。若真如此,說不定面前這姑娘不能找正主要說法,就真的只能拿她撒撒氣,并且讓算計她的二太太心有忌憚,不敢輕易出手。
畢竟就是真的出手了,怕是也不會得到什麽預期的效果。
以面前這位鳳姑娘的好鋼口,到時只要正式與二太太在明面上決裂,再加上她年紀小,又長的好,這種事情她又是受害者,說不定大房那邊也不會太為難她。
男人三妻四妾,娶一個不行,再娶一個。可女人這輩子,尤其是他們這種人家的姑娘,那就真的是只能嫁一次了。
嫁個什麽樣的,就得過什麽樣的日子。
越想越覺得鳳姐兒有理由生氣弄死自己,周瑞家的求情的聲音越發帶着恐懼。
這會兒子,因為鳳姐兒一上來就讓人給周瑞家的剝了肚兜,前菜味道太猛,以至于周瑞家的壓根沒有想到若是鳳姐兒真想要摁死她,又為什麽會拿着那兩樣東西呢。
看主仆幾個你一言我一語的将周瑞家的吓老實了,将瓜子皮丢到一旁,鳳姐兒喝了口茶笑道,“我知道周姐姐事多人忙,還要去辦太太交待下來的差事。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周姐姐是想好好的活着,繼續做二太太的心腹陪房呢,還是想要全家,包括你那個給了珠表哥做妾的女兒一起死無葬身之地,就看周姐姐的選擇了。”
周瑞家的一聽這話,自然是口口聲聲求饒,字字句句表忠心。
鳳姐兒見了,漂亮的單鳳眼微微眯起,豔麗的笑容都是滿滿的惡意。
“好,本姑娘也不為難你。再有十來天就是秋闱了,你必須想辦法将珠大表哥引...引到京城最在的青樓楚館去。”
啊?
就,就這麽簡單?
當然不會這麽簡單。
在周瑞家的以為鳳姐兒只是想要在賈珠在考前分心,考砸了這一回的秋闱,用以報複王夫人的算計。
可鳳姐兒想要的卻并不單單是賈珠這一回考砸,而是讓他永遠也考不了。
只要賈珠離開榮國府,她就有辦法将賈珠弄到青樓楚館裏,然後派人狠狠的揍上他一頓,最後再打斷他寫字的那只手臂,讓他這輩子都不能寫字,不能參加考科。
而挨打的原因,自然是與人争妓,最後被人報複了。這種‘病因’傳出去,以後也別想再有什麽好名聲了。
賈珠無辜嗎?
他無辜。
那就她就不無辜,活該被算計嗎?
欺負她沒爹沒娘?哼,那她就要回敬一下這個有爹有娘的。
嬸娘教過她,什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甭說她了,就是二太太壞了名聲,于她于王家都沒有益處,打鼠怕碰了玉瓶,既如此,那就另僻蹊徑,總能達成回敬的目的。
周瑞家的對她這位便宜女婿有着迷一樣的信心,她相信就算是最近幾天沉迷女色,也不會影響秋闱。
這就像是繡花,雖然幾天不繡手會生。可那也是時間長了才會如此,這離秋闱才幾天,看過的書又如何能忘掉。
只是這樣一來,倒是苦了她閨女。若是珠大爺真的被青樓裏的小狐貍精給勾得暈頭轉向,那要如何是好呢?
想到若是自己出事了,她姑娘更不得好,于是周瑞家的就将最後一根稻草壓在了王夫人身上。
若珠大爺真的沉迷女色了,二太太應該不會眼瞧着兒子頹廢堕落下去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跟你們說,晚飯一定要吃飽,不然半夜餓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