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有衆多的穿越前輩做示範, 又有賈琏秋闱時帶回來的經驗, 元姐兒總結了又總結,又淘汰了許多華而不實的東西,最後擺在賈琏面前的絕對是精華中的精華。
小巧實用的手爐和微腳爐, 用長毛動物最細的絨毛織成厚布,長長的厚布一半鋪着, 一半蓋着,白天晚上都能用。
二月裏最冷,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女人怕涼了腳,男人也會怕。所以在考籃有地方的時候,放一個腳爐很有必要。
白天坐在那裏寫文章時, 雙腳踩在腳爐上,又舒服又暖和。晚上将腳爐往板子底下一放, 微微的熱氣還能烤一烤身.下的板子。
手爐的用處就更大了,二月天的北方不喝些熱水, 人都得凍透了。
所以為了讓賈琏吃口熱乎的, 元姐兒又讓鐵匠打了兩個鐵杯。大小正好可以坐在手爐上。
鐵杯的樣式就是那種八十年代印了勞動最光榮的白搪瓷杯, 上面一個防燙的單紐杯蓋, 既防灰又防止水溫涼得太快。
不過元姐兒做的這款小鐵杯,是杯口處設單柄的那種。
因着手柄是設計在杯口處, 所以這個杯子可以摞在一起。元姐兒也有些小矯情, 就是喝水的杯子不能煮面。
這兩個杯子摞在一起不占地方,一個燒熱水喝熱茶,一個煮面煮粥。
賊方便。
╮( ̄▽ ̄)╭
春闱從二月初九開始, 每三天一場。
早上從家出來,不必再準備一份晚膳,第三天晚膳回家用,所以每一場需要準備七頓飯的吃食。
天一冷,人就特別的能吃,因此元姐兒為賈琏準備了足夠吃八頓飯的吃食。
一斤放了許多黑芝麻的油茶面,用熱水一沖,又暖和又飽腹。
一斤碎得不能再碎的碎肉幹,再來一斤事先清洗過的碧梗米。
因着春闱防作弊防得極嚴格,再加上賈琏微微有些潔癖,官兵掰開的饅頭什麽的他都不會吃。聽說秋闱的時候,他帶進去的那些吃食就一口沒動。
因此,元姐兒讓廚房的人弄了不少小的不能再小的饅頭。
其實那并不是什麽饅頭,而是元姐兒小時候她媽媽在家裏蒸饅頭,總是不喜歡放屜布,蒸饅頭的蒸屜下面滲出來的面疙瘩。
小的時候就覺得非常好吃,這會兒子為了給賈琏準備吃食倒是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讓人按着最小的規格做了差不多一大海碗,因着裏面放了鹽和其他調料,味道可比饅頭好吃多了。
天冷最不擔心東西會壞,元姐兒讓人做了幾只熏雞腿,又讓廚房做了好幾團龍須面,一團一團單獨放着。面條上放了許多玉米面,又做得極幹,所以放上一兩天也不會坨。
在紅樓,一般主子過生日,老親和外家都會派人送上數擔長壽面。因此做這種需要放個一兩天的面條技術,一般世家的廚房都會用。跟本不需要元姐兒這個不怎麽會做飯的門外漢支招。
一時,又讓人煮了六個茶葉蛋剝了皮放在吃食裏,這三天的吃食也差不多了。
因着明天就要去考場,所以這些吃食元姐兒今天一早就讓人都弄了出來。
賈琏看着他姐給他準備的特大號考籃心裏暖洋洋的。
考籃分三層,最下面一層整整齊齊的放了一整層的銀霜炭,足夠他這三天用的。
第二層,是用白色的木板隔出來的幾個區域,裏面分別放着各種吃食。
雞蛋,雞腿,碎肉幹,油茶面,拇指饅頭,龍須面......
最上一層,則放了一大一小兩個暖爐以及一套小巧玲珑,沒有任何字和圖案的文房四寶。
對了,這套文房四室是沒有宣紙的。
春闱不讓帶任何一張紙進去。
春闱只能穿單衣,不能穿夾衣或是棉衣。
元姐兒一早就知道這個規定,早就讓人用細絨織布給賈琏做了好幾層比夾衣還厚的單衣。
鞋也做了特殊處理,在納鞋底的時候将兔毛一縷一縷縫在鞋底上,比普通單鞋暖和了許多。
這麽一套裝備,既能讓賈琏不受罪,也能讓元姐兒安心。費些心思很值得。
“頭一場咱們吃雞腿,第二場姐讓人醬些醬牛肉,等到三場,咱們吃些肘子什麽的,省得總吃一樣的,倒了胃口......”
元姐兒在賈琏看東西的時候,已經給賈琏列好了新的食譜。
像是中間那場油茶面就不帶了,元姐兒準備給他帶些米粉什麽的。
榮國府往前數到祖宗沒跟着太.祖起義時,就沒出個一個讀書人。賈政自诩為讀書生,其實也沒參加過春闱。因此哪怕大房極重視賈琏,可到底也不知道這其中要如何準備才能讓賈琏不遭罪。
元姐兒從現代來,又看過不少某淘的戶外裝備,零零總總加起來,也算半個資深人士,給賈琏整的這些,若不是條件所限,她可能會整出更多的方便産物。
其實,也不是不能更奢侈一些的。可弄得太好,外人怎麽看呢?
那些監考的大人們,可都是遭罪過來的。若是給賈琏留下耽于享受的印象,那就不是幫他,而是坑他了。
也因此,在擦邊緣球的前提下,元姐兒将條件壓了又壓。
就是這樣,也已經讓賈琏感動壞了。
只有參加過秋闱,并且深刻去了解過春闱的人才知道元姐兒給他準備的東西有多麽實用。
在那裏吃口熱乎的順口飯,能讓人從裏到外的舒坦和暖和。心情好了,答題的時候也更順一些。
拿起那個手爐看了看,那麽小巧的手爐,白天就放在桌子一角,上面煮茶的時候,他還能烤火取暖。
“差點忘了,姐還沒給你裝筷子呢。”說完就叫屋裏侍候的丫頭去拿一雙筷子和一個長柄的湯勺來。
那個長柄的湯勺是元姐兒前幾年讓人打的一套。
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元姐兒就喜歡用那種韓式的長柄湯勺,到了這裏,元姐兒發現這裏的湯勺都是瓷的或是玉的短柄勺子。所以前幾年便讓人打了一套。
別說,用着手感還挺好。
這一回,元姐兒讓丫頭去取的就是這種長柄湯勺。
将筷子和湯勺放在第二層的格子一側,元姐兒滿意的打量了一回将所有的東西都放了進去,又蓋上考籃的蓋子,放到門外。等一會兒賈琏離開的時候一道帶走。
忙完了最要緊的東西,元姐兒擔心賈琏考前緊張,關于考試的事一句都沒提。
先是說她想要養個貓狗,又說不如弄個魚缸養幾條魚。
賈琏與元姐兒一道長大,雖然他姐有的時候說的話,做的事他也看不明白,但他卻知道他姐一心待他,再不會有壞心。
見他姐這會兒子說這些,賈琏想了一會兒便明白他姐這是讓他考前放松心情呢,于是也順着元姐兒的話笑道,“不如養只鹦鹉,姐你沒事的時候還可以教它說話。”
聽賈琏說鹦鹉,元姐兒便想到了劇版紅樓裏那個會跟黛玉念詩的小鹦鹉,不過轉念一想,又擔心真的在屋裏養了只鹦鹉,回頭司徒砍來的次數多了,那鹦鹉再不顧場合的蹦出一句‘王爺吉祥’或是‘阿砍,不許摸那裏’什麽的,她怕是再也不用見人了。
被自己腦補的畫面囧得不要不要的,元姐兒面上還帶着一抹傻笑,賈琏見此就知道他姐兒可能又想到了什麽奇奇怪怪的事了。于是也不提醒她,也沒叫醒她,喝了口茶,便将他姐炕桌上的各種吃食挨樣吃了一回。
要說滿府的主子,誰最會享受生活,那就一定是他姐了。
老太太那種是暴發戶似的奢侈。
你說好好的飯不吃,天天整上一大桌子菜,正經還吃不了兩口。動不動的看着哪道菜還讓丫頭送給誰誰吃去。
問題是人家要是真想吃,不會吩咐廚房做嗎?他小的時候就碰到過一回,那日廚房給了他愛吃的菜,老太太為顯慈愛,也讓廚房将她桌上的某道菜送到他房裏。
好家夥,一模一樣的兩道菜擺在桌上,看得他都不知道吃哪盤好了。
小的時候只知道老太太偏心了些,那時候她賞菜下來,自己還挺高興。可再大一些,知道了些事情,才發現老太太此舉虛僞至極。
大廚房将天下的菜疏寫成水牌,從頭到尾天天輪着給老太太做。吃不吃的都要做出來,擺在那裏。
旁的不說,老太太一頓飯下來,都快趕上普通老百姓一個月的夥食費了。
他也不是心疼那兩個銀子,只是至于如此嗎?
愛吃什麽就讓廚房做什麽,不愛吃的東西何必再讓廚房做出來,只為了擺在桌上呢?
老太太總覺得自己會吃,可實際上滿府上下最奢侈,最不會吃的人就她了。
尤其是吃個茄子,連食材本身的鮮味都被蓋住了,有什麽意思。
而府中其他人,喜財的,喜穿的,喜面子的,從頭到尾算下來,竟只有他姐是個最喜吃,也最會吃的。
不禁勾唇輕笑,誰說不是呢。若不是他姐對吃有着獨特的追求,又怎麽可能給他準備出那麽多‘考具’呢。
他相信,若不是他姐想要讓自己煮粥煮面吃順口的,是不會想到弄那種手爐和鐵杯的。
這一天,元姐兒留了賈琏用過午膳,姐倆個又說了一會兒話,元姐兒就放賈琏回大房了。
賈母對于嫡孫要赴刑場,哦不,是考場竟是一點表示都沒有。大房那邊怕影響了賈琏,提前用了晚膳就早早的打發賈琏回房休息去了。
往常大房到了晚上還有些個動靜,這一日在綠柳的命令,賈赦邢夫人的監督下,大房靜得那真真是落針可聞。
笠日一早,元姐兒特意起了個大早,跑到大房這裏與大房一起用了早膳送賈琏出門。
貢院門口排了好長的隊伍,賈琏得了他姐夫的提示,讓他不用太着急下去排隊,貢院裏最好的位置已經派人打點好了。等輪到他的時候就可以領他過去。
貢院裏面的位置也分好壞。好一些的是新翻修的,裏面無論是衛生還是位置都比其他處要好。
而且,別看貢院裏一人一間都是一樣大小的,可是新翻修的那處卻并不如此,它在肉眼不可查的範圍內比其他的隔間要大上一些。板子也比普通的寬一些。
這些個隔間,也就只有關系戶能輪到。若是這一年的關系戶少,到是有那些極幸運的考生輪到。
不過這一場輪到,下一場卻也不一定會輪到。
一時,看着貢院門口的人少了些,賈琏才從馬場裏走下來,等走到了門口,這才回身接過身後小厮提着的考籃。
賈琏的考籃雖然大了些,但并不誇張。春闱太冷,參加春闱的人在有條件的情況下都會帶些碳和手爐。不過像賈琏這樣連腳爐都帶的人去沒有。
手爐和腳爐都可以摞在一起,到是并不占地方。因此當衆位考生在門口排隊檢查的時候看到賈琏考籃裏的東西時都有些後悔,他們怎麽早沒想到呢。
所幸現在想起來也不算晚,等到第一場結束回家準備了,第二場就能用上了。
賈家的下人眼見着賈琏進了考場,又等了一會兒,等到考場大門關上,這才趕着馬車往回走。
回到家,先去大老爺那裏回話,又去了邢夫人和綠柳那裏回了一遍。最後綠柳又派邢夫人身邊的丫頭去給元姐兒報了一聲消息,這才消停下來。
元姐兒跟着大房的人都在苦苦的等賈琏第一場結束出來。王夫人和周瑞家的也在等着合适的時機讓元姐兒中招。
周瑞家的又一次找了那個廚房的廚娘,對她說計劃暫停。等過了這半個月再找機會動手。
那廚娘眼睛閃了閃,表示明白的同時,又拿話探了探周瑞家的口風。
這種大事,周瑞家的嘴上再沒個把門的,也不敢什麽話都往外禿嚕,于是那廚娘什麽都沒有問到。
不過當那個廚娘将這個消息輾轉送到元姐兒那裏的時候,元姐兒放下手中的針線,冷笑了一聲。
“這怕是打着讓琏兒背鍋的主意呢。”
為什麽要停上半個月?
因為光是春闱就有九天。九天後琏兒回府,必會先默了文章帶着文章去見國子監的師傅。
等忙完這些也要兩三天的功夫。
不過...元姐兒端着杯茶走到窗戶邊上,眯着眼睛打量着院子裏沒有一片葉子的老樹,笑容微冷。
不過,她怕是看不到自己中毒的那一天了。
這麽想的元姐兒頭都沒回的問樓葉,“生辰八字都送過去了?”
樓葉點頭,“姑娘放心,都送過去了。只是...”
元姐兒轉身看她,挑了挑眉毛,“只是什麽?”
“只是姑娘為什麽還要對老太太下手?而不是...”
“而不是單純的對付二太太是嗎?”喝了口杯中茶,元姐兒笑道,“數日前我就讓馬道婆接觸老太太,取得老太太的信任。等到琏兒第三場開始的那天,老太太便會發作起來。”
元姐兒之所以選擇賈琏春闱第三場,就是為了不耽誤賈琏的春闱。
春闱比高考難多了。畢竟高考是分省分市的考取,而且還是一年一次。春闱卻是三年一次,全國學子都聚集在京城,就為了争取那三百左右的名額。
競争壓力忒大了些。
因此元姐兒絕不允許因為她而影響到賈琏的考場發揮。
若是動手的太早,家裏鬧哄哄的,勢必會讓賈琏休息不好。所以元姐兒才一直忍耐着。等到第三場開始,賈琏進了考場再發作。
元姐兒的計劃便是如法炮制一出栽贓陷害。
旁人不知道二太太要對她動手,元姐兒相信。但老太太若是也不知道,那元姐兒一點都不相信。
也許在這件事情上,老太太還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為什麽元姐兒會這麽想,那是因為元姐兒知道王夫人房裏還有老太太的人,而且通過所有消息彙總,元姐兒從這些消息裏發現了老太太是知情的。
既然知情,既然眼瞧着她死。那也就別怪她遷怒旁人了。
二房之所以有如此野心,還不是老太太一味的縱容和扶持。若是二房失去了老太太的庇護......
老太太賊惜命,所以她先讓馬道婆去打前戰。取得老太太的信任,又帶出老太太最近印堂發黑,恐招小人的話。
随後直接讓老太太發病,折騰個三兩天,等到賈母的人‘無意’請了馬道婆來破解的時候,再讓馬道婆說出這是有小人作祟。她有辦法将此等邪術反彈給施法的人。
之後馬道婆做法,當然她做的并不是什麽反彈的法術,而是一邊解除老太太之前的五鬼魘魔之術,然後再給二太太施上一層。
這樣一來,就會讓賈家所有人都知道老太太之所以會如此,就是二太太下的詛咒。
老太太多心狠的一個人,她能放過想要她命的二太太?
可是二太太是誰,是當朝純親王的岳母。
純親王妃的生母。
在這種時候,她這個做女兒的自然是要保自己的生母。
老太太不能殺,便只能關了。
關到哪裏去,元姐兒是懶得管的。
不過她與賈珠成親在即,有個被送到家廟去的生母到底不光彩。如此一來,元姐兒就可以順勢提出來讓賈政帶着王夫人等人搬去與老太太所在的榮慶堂最遠的梨香院。在那裏設個佛堂,讓王夫人關在那裏,分家前都不許出來。
和自己的老命相比,兒子又算得什麽呢?
當然,也許老太太會讓王夫人單獨搬過去。可她會同意嗎?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讓純王妃的生母與生父分居?
這不是明擺着告訴旁人這裏面有事呢嘛。
再一個,就算是賈母真的無視了她的要求。那她也不是不可以直接問問賈政他到底要占着侄子的新房多久?
人家馬上就要成親了,是不是應該把正院讓出來了?
她這個親爹就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元姐兒就不相信,自己把話甩他臉上了,他還好意思住着不動。
就算是他還真的厚着臉皮不動了,那她也可以請個外援來找賈政談談心。
嗯~,這個談心應該早一些。
“我寫封信,你幫我給阿砍送過去。”阿砍是她老子的親爹,可也是賈琏媳婦的親表哥。
若是以宮裏陳皇貴妃的名義詢問賈政搬家的事,想必‘外憂內患’之下,賈政就是不想搬也得搬了。
談心的時間就掐在老太太發病的前一天吧。
樓葉聽到元姐兒要寫信,連忙去鋪紙研磨。
元姐兒見此,一邊挽袖子,一邊朝着書案走去。
少時一封簡短的信就得了,裝進竹筒裏,交給樓葉。
樓葉拿着小竹筒,提着裙子就走了出去。
見樓葉離開,元姐兒又緩了一會兒,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這才重新坐到繡架前繡嫁衣。
她不能讓那些破事影響了她新嫁娘的心情。
我草,果然世間萬事都是相輔相依,絕對公平的。
老天給了她一個俊帥多金又情深義重的竹馬,為表平衡,又給了她一對糟心的父母。
╮(╯▽╰)╭
時間過得很快,二月十二日南方花朝節的那一日,賈琏又提着元姐兒精心準備的吃食進了貢院。
二月十四日,司徒砍約賈政在太白樓相見。翁婿二人不知道說了什麽,總之司徒砍離開的時候,臉上面無表情,賈政臉色鐵青。
二月十五日,賈琏再一次提着元姐兒準備的考籃上了去貢院的馬車。元姐兒出于種種原因,上了馬車去皇家寺院給賈琏求前程去了。
至于家裏會如何,元姐兒表示,她才懶得惺惺作态的去演戲呢。
辰時末,榮國府的老封君在與兒媳婦說話的時候,突然一蹦三尺高,一臉猙獰的抄起一旁的拐杖朝着屋中的兒媳婦揮去......
作者有話要說: 賈母:折騰死這個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