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看一眼自己精心準備的嫁衣, 元姐兒無奈的發現, 她好不容易成個親,風頭還讓小叔子搶了。
若說元姐兒以前的身份算是鍍金的,那麽現在至少裏外都是金的了。然而這并不能讓她多開森就是了。
今日添妝, 早朝上當今宣布了禪位的旨意後,一下早朝, 給她添妝的人就成倍的增長了。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送禮獻殷勤。元姐兒就想不明白了,她不過是新帝的嫂子,用的着在她身上下力氣嗎?
誰讓新帝的媳婦,老娘都在宮裏。跟新帝拐着彎算是有些聯系的就只有元姐兒與司徒砍的親事了。
聊勝于無的情況下,沒魚蝦也好不是?
今日添妝, 薛家母女也來了。因着當今這個決定,薛家的添妝禮也比原定的要高出一個等次來。
各家主母, 太太奶奶們都由着兩位太太帶着琏二.奶奶招待。元姐兒只需要坐在自己的暖閣裏裝羞澀就是了。
至于賈母,她才不給元姐兒做臉呢。
理由還是那個, 病着呢。
只是讓賈母沒想到的卻是, 她自以為是不給元姐兒做臉, 卻不知道這一做法正好映證了她命不久矣的說法。
而且大家都已經開始推測這位的死期了。
既然是強撐的一口氣, 那在孫子孫女都完成親事後,怕是這口氣就可以松口了。
來添妝的人, 都是先恭喜一番元姐兒, 賀喜一番王夫人,再關心一下老太太的病情。最後還有人多嘴的會勸一句老太太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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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探春, 還有住在府上的史湘雲,以及跟着母親一道過來的薛寶釵此時都在元姐兒屋裏。四人年紀,數寶釵大些,迎春次之。探春與史湘雲同歲。
寶釵與元姐兒倒底不是一小長大的情份,又差了好幾歲,心中又顧忌元姐兒的身份,倒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娴靜。迎春比探雲二人年長,又機靈懂事,四人倒是沒說什麽讓元姐兒難為情的話,姐妹幾個只相坐細語。
聊聊針線,聊聊首飾,或是聊聊元姐兒在宮裏的見聞。聽到元姐兒說起舊年秋獵的事,除了寶釵外,其他幾人倒是極羨慕。
正說着話呢,就聽丫頭傳報說是雲大姑娘來了。
聽到這個雲大姑娘,元姐兒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史湘雲,慢半拍的才想到這個雲大姑娘指的是誰。
長安節度使雲光的女兒,賈珠未婚妻雲繡。
聽到這位來了,幾人倒是不好再說什麽,收了話題,元姐兒幾人便都站了起來。
向門口迎了幾步,就見一春裝麗人從掀開的門簾子走進來。
雲鬓高起,首飾華麗,衣襟雖不是大紅卻是一身洋紅。不知道為什麽,元姐兒看着進來的雲繡,總覺得有些被人壓了氣焰的感覺。
看了一眼寶釵和迎春幾人的穿戴,元姐兒一時間不知道這位姑娘是不是太不拘小節了些。
元姐兒很少出府應酬,但也知道若是去旁人家應酬,必是要避主家人鋒芒的。
哪怕主家姑娘做的詩驢唇不對馬嘴,她們連個詩,魁首都得是主家姑娘。
還有就是衣服,首飾,要精致卻又不能宣兵奪主。
這些不成文的規定,雲家應該不會不教導吧?
元姐兒一身正紅,金玉首飾三兩樣,鬓邊戴了一支紅豔豔的宮花。雲繡一身洋紅,頭上雖沒帶宮花,卻帶了一支紅寶石的壓發。
知道的,便不說什麽了。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位是元姐兒的陪嫁呢。
按理來說,定了親事雲繡就不能再在成親前來榮國府了。此時過來,既不合規矩,也有些個急切。
想了一下長安與京城的距離。再想想前些天當今就立了太子的事,元姐兒肯定這位雲大姑娘來榮國府給她添妝不是臨時起意。
來就來呗,反正自己是無所謂的。就是不知道她婆婆知道了會不會高興。
反正她可以肯定王夫人并沒有因為她的身份跟着司徒砍兄弟一道雞犬升天而高興就是了。
互相見禮,元姐兒做為小姑子,又是東道主,便依次給雲繡做了介紹。
本來元姐兒是準備按身份介紹幾個姑娘,後來一尋思便按了年紀從大小到依次指給雲繡。
“薛家?哪個薛家?是光祿寺卿薛大人家的,還是翰林院薛侍讀家的千金?”
雲繡見寶釵品貌不俗,便覺得出身不凡。聽元姐兒介紹寶釵時說的是薛家的姑娘,官宦出身的雲繡飛快的動了動容量并不大的腦子,将京城中的姓薛的官員找了出來。
只是沒有嫡母教養提醒,也不曾認真做過婆家姻親功課的雲繡算是踢到了鐵板上。
寶釵這會兒年紀還小,聽到雲繡這麽問,臉上的表情就有些崩不住。一雙耳朵紅的都要滴出血來了。
元姐兒也沒想到雲繡竟然會這般白目,抽了抽嘴角,笑着說道,“這是金陵薛家的表妹,她母親是我們太太嫡親的妹妹,我的親姨母。這次阖家上京,也是為了參加哥哥的婚禮。”可惜趕上家孝了。
金陵...薛家?聽着怎麽這麽耳熟呢?
雲繡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到過金陵薛家,見元姐兒這麽說了,笑盈盈的拉起寶釵的手,“原來妹妹是南邊來的,怪不得看着就與我們不同呢。”
本是一句極客套又恭維的話,然而雲繡不知道,只這麽一句話,就讓寶釵将雲繡狠狠的記上了一筆。
若是之前是無心之始,但元姐兒都指明了寶釵的身份了,雲繡還能這麽說,任誰聽了都不像是好話。
至少寶釵是這麽看的。
仕農工商,這樣的排序是寶釵心中最不可觸摸的東西。
尤其是元繡說的不一樣這句話,像是直白的點明了寶釵是商戶女的身份。
所以說元繡一定不知道,她造了什麽孽。為将來血雨腥風的皇宮送雲去怎麽樣一尊血菩薩。
因着雲繡這句話,場面一度很尴尬。元姐兒都不知道再說什麽來打圓場了,抿了抿嘴,元姐兒上前一臉僵笑地又開始介紹迎春。
只是不介紹還好,這一介紹更讓元姐兒想要捂胸口了。
這雲繡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泥妹的,這是拉仇恨的吧?
你用那種仇恨外加高貴冷豔的姿态鄙夷二丫頭,就不怕綠柳知道了,想辦法将二房攆出府去嗎?
二丫頭可是綠柳的心肝,別說賈母了,賈赦這個親老子對着二丫頭大小聲一下,綠柳都得蹦高似的怼賈赦去。
你一個二房沒過門的媳婦現在就這般猖狂,到底依仗的是啥呀?
是啥?
自然是元姐兒這位親王正妃,新帝的嫡親嫂子了。
而且雲繡仿佛還聽說元姐兒曾經救過十二皇子妃。
本來雲繡她姨娘是不滿意賈珠,也不願意雲繡六月份的時候嫁到府裏來,畢竟六月份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那會兒子出嫁,新娘一身厚重嫁衣,不說花妝,都得悶中暑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下一次科舉是兩年以後,現在的賈珠屁功名都沒有......
心裏不情願的雲繡她姨娘便主張讓閨女在家裏過個中秋再出嫁。
本來今天也不适合雲繡到場的,可奈何雲繡有個好嫡母呢。
雲夫人是能下絆子的時候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機會。她老哥一個,無兒無女的,若不是一口氣毒死雲家不解氣,也不會鈍刀子割肉了。
并不是所有的姨娘都是綠柳那般從甄家一路到宮裏見多了世面,又身經百戰的。
一個有心使壞,一個上崗上線,再加上特意被寵壞的雲繡,那麽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情,絕逼不是元姐兒能想到的了。
有個詞叫報應。
這詞特別的适合用在賈家身上。
至少成為太上皇的當今是這麽認為的。
賈老太太‘寵壞’了元姐兒,嫁到了皇家。雲夫人寵壞了記在她名下的庶女嫁到了賈家。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也許會遲到,但卻一定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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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寶釵,後是迎春,元姐兒對自家這個嫂子是徹底的絕望了。然而讓元姐兒沒有想到的是是面對二房庶女,這位也是庶出的雲大姑娘竟然還能擺出一副目下無塵,不願搭理的嘴臉。
等到了史湘雲那裏,好嘛,這位終于給了一些好臉色。可一臉的同情又是要鬧般呀。
長長的嘆了口氣,元姐兒一邊慶幸今兒來她屋裏的姑娘不多,一邊對雲光的敬仰當真是濤濤江水綿綿不絕。
這樣的閨女都敢放出來,雲光怕是要上天。
元姐兒是真的誤會了雲光。
雲光一直以為自家閨女各種好呢。
誰讓真愛姨娘各種誇,賢慧嫡妻各種捧。謊話聽多了,誰還會懷疑這種話的真實性?
總之不提雲光還不知道自家親閨女也是個坑爹貨,只說元姐兒就覺得這樣的珠大奶奶,真不如夏金桂呢。
夏金桂只折騰薛家人,而這位雲大姑娘卻是眨個眼皮的功夫都在拉仇恨。
從某種方面看,她們姑嫂真是同一類人。真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
一屋子五個姑娘,元姐兒這個本應該裝羞澀的姑娘卻只能安排人上了茶水點心,然後有一句沒一句的找找話題不讓場面冷了。
可惜元姐兒的心思,這位雲繡姑娘仿佛并不領情就是了。
全程一副高貴冷豔,除了對元姐兒這個成為親王妃的小姑子有個好臉色外,對于別人,人家矜持着呢。
雲繡這次來,其實是雲繡和雲繡的姨娘都聽了‘家下人等’的慫恿。人家說她是長嫂,元姐兒這個小姑子雖然高嫁,可并不一定會幸福,說不準将來還要靠着她與自己的娘家撐腰,所以若是有求元姐兒,元姐兒必不會推托。
這種鬼話也就雲繡娘倆相信吧。
雲夫人派去的人可不是一般人,再加上雲繡姨娘更心疼兒子,盼着自家兒子好,所以就孤注一擲,讓閨女幹票大的去了。
雲夫人聽說雲繡要出府,又故意表示不能去榮國府,會壞了規矩。于是雲繡就特別乖覺的說她要出府上香,去庵堂小住幾天。
雲夫人一聽這話,心裏狂笑,可還是說成親在即,哪能随便出府呢。這事她做不得主,回頭看老爺的意思吧。
于是雲夫人面上秉承着規矩不希望雲繡出府。雲繡娘倆又都擔心說出目的,雲光礙于面子會不同意。或是讓她等到成親以後再說。
想到現在才四月份,離成親還有小兩個月,真等到那個時候說黃花菜都涼了。
于是娘倆個就瞞着雲光了。
不知內裏的雲光特開明的就放了雲繡出去,回頭還對雲夫人說了好一通話。
雲夫人見此,只能一臉無奈的點頭。
行吧,你高興就好。
此時到底是有求于人,雲繡不願意讓那些身份不如她的次等人看了笑話,于是做了許多的小動作暗示元姐兒将那些人打發走,她們姑嫂談點正事。
元姐兒看了一眼屋頂,都被雲繡這種理直氣壯的态度氣笑了。
真要攆人,元姐兒也會攆雲繡,而不會是寶釵和迎春等人。
倒是寶釵和迎春兩個大一些的姑娘,互視一眼,站起身主動要求離開了。
元姐兒見此,心下微惱。起身對着寶釵和迎春微表歉意,“讓姐妹們看笑話了,等,等回頭不忙了,我下帖子邀妹妹們玩耍小住,介時姐姐給妹妹捧盞。”捧盞倒茶以表歉意。
寶釵和迎春看都沒看雲繡一眼,笑着說等元姐兒下帖子必去的。
元姐兒聞言,挨個摸了摸兩人的頭發,“這兩天夜裏睡不着,又做了些小玩意,本就準備今日送給妹妹們留着做個念想。這會兒子一并給了妹妹們,拿去玩吧。”
說完元姐兒喊樓葉,讓她将裏間多寶閣下面的幾個小匣子拿過來。
匣子的木料一般,不過上面的花紋卻是元姐兒無事時用指甲劃的。
每個匣子上面的花紋都不一樣,倒是極好區分。哪怕是厚此薄彼,只要不打開匣子也不知道元姐兒的用心。
分別給了四人後,還剩下一個,元姐兒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眼睛掃過來的雲繡,朝她微微一笑,然後将匣子遞給樓葉,淡淡道,“将這個匣子派人送到東府四姑娘那裏去。”
雲繡的臉瞬間落了下來,看得旁人都極解氣。
寶釵和迎春見元姐兒這般,知道這是給她們出氣呢。嘴角勾了勾,笑眯眯的告辭離開。
探春與史湘雲看一眼元姐兒,又看一眼雲繡,都學着迎春的模樣無視了雲繡走了出去。
一時屋中便只剩下元姐兒與雲繡。元姐兒端起茶碗輕輕的抿了一口氣,拿腔作勢的看都不看雲繡。
好半晌雲繡才壓下剛剛被元姐兒故意挑起的火氣,用一種天經地義的口氣說道,“當初我們家裏只有一個蔭生的名額還給了你哥哥,雲家正經的哥兒卻沒落着。我原是聽說當今立了太子,稍後太子府就要籌備起來。本想着請妹妹幫忙與王爺說一說,能不能在太子府安排個差事與我哥哥。只現在太子登基,正是用人之即。大家都是親戚,妹妹何不求着王爺幫忙舉薦一二?”
元姐兒一聽這話就笑了,用一種看西洋景的眼神上下的打量了一番雲繡,特嚴肅正經的說道,“你這個提議非常不錯。雲家的東西,還是還回去吧。我哥哥有個親王妹夫哪還用得着那玩意。你說是不是?”
雲繡沒想到元姐會這麽說,瞪大了眼睛看向元姐兒。
從榻上站起來,氣憤的擡起纖纖玉指指着元姐兒,半天說不出話來。
見雲繡這樣,元姐兒特別慶幸的吐出一口氣。
同樣是被寵壞的,這位真是業界良心了。
雲夫人能将人寵成這樣,怕是費了不少心呢。
元姐兒在自己房裏招待自家這位腦子進了水的嫂子,榮國府前院也已經開始往外搬嫁妝了。
元姐兒的嫁妝很整齊,前頭幾擡都是當今和皇貴妃那裏出的。本來後面的才是元姐兒準備的嫁妝,不過想到十二和十二媳婦身份不一般了,于是又将他們倆口子的添妝提了出來放在皇貴妃之後,總之是怎麽體面怎麽來。
純親王府張燈結彩,洋氣洋洋。皇室宗親,皇子王爺也都到了不少。只今兒的新郎官卻面沉如水,毫無喜氣。
今天接嫁妝,所以司徒砍沒有上早朝,自是也不知道當今準備禪位的事。不過等到早朝後,接到了幾處傳過來的消息,司徒砍這才知道他老子下了一手好棋。
他們這位父皇,下了一道立太子的聖旨,卻不讓禮部準備太子冊封禮。又提前暗示了欽天監......
禪位?
哼!
作者有話要說: 雲夫人:鈍刀子割肉,棒棒噠~
家隔壁單元的鄰居正在裝修房子,雖然是隔壁,卻與作者家只隔一道牆。早上七點多就開鑿,中午十二點休息,一點又繼續,一直到晚上快六點才結束。作者昨天睡的就晚,硬挺了一天,到了晚上晚飯都沒吃一覺睡到十二點,這才起來碼字。今天怕是還要鑿一天,準備換個地方睡覺去。只喵大寶腫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