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七零年代重生
隔天, 從莊母那裏透出口風,說莊老太嫌棄莊父給的少, 劈頭蓋臉地罵他吃獨食、養不熟,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而旁邊莊大伯家的孫子也跟着有樣學樣, 罵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連個小孩子都如此, 可見平日裏那家人沒少在背後诋毀莊父。
當局者迷,莊父也不是真傻,他突然就被罵清醒了, 十年如一日的付出, 在對方眼裏卻成了白眼狼。
哀莫大于心死, 莊父突然就心灰意冷起來,往後的幾年裏, 他就跟着其他分家的村民一樣,該給的糧食照樣給,除此以外只有年節時才送點東西給莊老太,屆時也不管對方是什麽态度, 他放了東西就走人,該盡的孝道他不會忘,多餘的就沒有了。
這一年,莊家過年的飯桌上十分的冷清, 前兩年都有七八個菜, 今年只剩下四個, 一份炒豬肝,一份肉末粉絲,另外就是水煮白菜和一碟花生米,往年的整魚和大肉都不見了蹤影。
莊父看着那些菜,不由地發了會愣,他的面前還擺了一個酒盅,裏面是隊裏分下來的黃酒,而去年的時候,莊熠特地給他整了一瓶茅臺,據說要好幾塊錢,他當時還興沖沖地把茅臺倒了一半去給莊大伯家裏,結果莊明誠卻說,那酒根本不如他家自己釀的。現在想想他就是個笑話,自以為是,在別人眼裏怕不是個傻子。
想到這,他端起酒盅一口喝幹,黃酒獨有的澀味,讓他心裏也跟着酸澀起來。
莊熠看在眼裏,但什麽都沒說。莊父這樣的人,別人的話是聽不進去的,只有他自己想明白了,問題才能解決。
好在莊父明白的還不算晚,之後他就關起門來過日子,很少再往莊大伯家裏去,而莊大伯自知理虧也沒有主動出現,倒是莊老太幾次上門問莊父要吃要喝,莊父說了沒有也沒用,後頭就幹脆把空空的米面缸擺到她面前,讓她自己看着辦。
莊老太沒料到兒子會變得這麽不聽話,幾番怒罵無果後,放下狠話說,讓莊父再也不要到她跟前去。
而莊父也遂了她的願,除了逢年過節,再沒有主動上門過。
…………
一轉眼,又是兩個春夏秋冬過去。
泾柳村和以往沒什麽兩樣,只是多了幾個新媳婦,添了些咿咿呀呀的小奶娃,除此以外大家只是日複一日地重複着平淡的生活,偶爾有一些風吹草動,只要不去撞槍口,普通的農民也就看個熱鬧。
等到過完年,莊母就多了一件心。
莊熠已經滿了二十,莊父和莊母都覺得,該把他的終身大事提上日程,于是準備給他物色一個好對象。
這會的婚姻多數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工人和農民出身的也還是香饽饽,男的只要長得周正力氣好就不缺媒人上門,而女的幹活利索好生養也是娶妻的首選。
起先這事并沒有告訴莊熠,莊母覺得兒子就是塊不開竅的石頭,和他說了指不定還要唱反調,倒不如把人相看好了,再給他一個驚喜。而且就像莊熠當初說的那樣,十裏八村又長大了許多可挑選的好姑娘,莊母借着過年走親戚的機會,已經有了好幾個人選。
但她并沒有急着露出口風,只是平日裏留了個心眼,聽到有關的人和事就稍稍多問一句,不會顯得突兀又能将人打聽清楚。經過王春花和張冬梅的事,她深信人不可貌相,也不再貿貿然說誰好了。
而莊父那裏也多了很多打探口風的人,譬如說你家娃訂親了沒有,什麽時候喝你家喜酒,要是莊父回一句還沒有,後面就是一堆替他着急的話,然後再借機提出自家哪個親戚的侄女、外甥女正好也在物色對象,諸如此類。
這天,莊母在院子裏糊鞋底,隔壁村的王媒婆突然上了門。
“喲,您老怎麽來啦!”莊母起身想要招呼,被王婆擺擺手制止了。
王婆說:“你歸你忙,我就來問問,你家兒子可有對象了?”說着她自個拉了把凳子坐下,目光不經意掃過莊母手裏的活,嘴角多了幾分笑意。
這個時候人們穿的鞋子大多是自己做的,而做鞋最重要就是鞋底,鞋子經不經穿、耐不耐磨,就看鞋底做的好不好。
做鞋底的第一道工序是糊袼褙,先是把各種碎布料和舊衣服收集起來,其中舊衣服也要剪成布片,然後用一塊比較結實的布料做底子,把碎布料用漿糊拼成一大塊,其中布料之間不留空隙也不能重疊在一起,而為了節省布料,通常會根據要做的鞋子大小來确定它的形狀,然後一層布料一層漿糊,通常糊上四五層就可以放太陽底下去曬了。
接下來就是納鞋底,過個兩個大太陽,袼褙就幹透變成了一大塊很硬的布,然後根據鞋樣子剪下幾塊一模一樣的,白布包邊後,把它們用針線緊密的縫合在一起,俗稱的“千層底”就做好了,當然這道工序要花很多時間和力氣,細密的針腳将決定鞋子的壽命。
王婆見莊母做的袼褙又大又好,心裏就跟明鏡似的,別看只是些碎布和舊衣裳,很多人衣服都沒法補了還在穿,能有餘力做那麽多雙鞋子,日子也苦不到哪裏去。
這個時候姑娘嫁人,講的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物質條件才是第一位,愛情是什麽,能吃嗎?
莊母聽她這麽問,哪裏還有不懂的,忙笑着應道:“我家那小子成天就知道幹活,跟他說吧,反過來讓你別急,也是叫人操心得很。”
王婆一聽有門,立刻接口說:“這哪是哪呀,你家兒子一看就是個能幹的,這麽好的小夥哪愁沒有姑娘喜歡,我看啊,這十裏八村的姑娘,沒幾個不中意他的。”
莊母聽得樂了,雖然知道王婆是誇大其詞,但誰家父母不喜歡聽人誇自己的孩子,她就覺得自家兒子是百裏挑一的好,必然也要個百裏挑一的姑娘才配得上。
王婆探過口風就走了,而莊母也不着急。
果然,兩天後王婆再次上門,這一回她給莊母提了兩個姑娘。
先說的是隔壁村的村花,家裏有一個弟弟,其餘三個姐姐已經嫁人,而她本人長得十分水靈,家裏地裏都是一把好手,今年剛好十八歲。
莊母聽了王婆的話,下意識皺起了眉:“您老說的是張翠花吧?”
“你認得?”王婆立馬堆起了笑容,興致勃勃地說,“這姑娘是真能幹,做起活來不輸男人,性格也好,你說一她不說二,而且啊——”
不等王婆繼續往下說,莊母就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還有個姑娘是?”
王婆以為她要比較,立刻接口說:“那姑娘隔了一個村,是喬家的二姑娘,叫喬秀蘭,今年剛剛十六,家裏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姐姐已經嫁人了,哥哥年前也娶了媳婦,她家裏就想給她找個和善的人家。”
莊母聽着點了點頭,又問:“這喬二姑娘秉性怎麽樣?”
“秉性當然是好的!”王婆笑盈盈地把那喬二姑娘誇了一回,但話鋒一轉又提起了那位張翠花,“其實比起來,那位翠花姑娘更能幹,而且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能幹、好生養,就是這會女孩子最拿得出手的資本,也是一般人家娶媳婦最看重的一點,作為媒人王婆深谙此道,她這次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促成張家的親事,至于那喬家姑娘只是順帶。
然而王婆看透了一般人的心思,卻沒能猜到莊母的想法。
莊母多多少少了解自家兒子,這從他對兩個妹妹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一二,他時常教兩個妹妹要有自己的主見,愛護家人的同時也要愛護自己。如果她沒猜錯,莊熠絕不會喜歡張翠花這樣的姑娘,更別說那姑娘家裏還是個坑。
想到這,莊母對這位媒婆就有了幾分不喜,畢竟是一個村的,對方應該比她更了解張家人。據她所知那張翠花本人确實很能幹,說她不好也不對,可一個人連半點脾氣都沒有,可以任人揉扁搓圓,又怎麽當得起一個家裏的女主人,而且她那三位姐姐嫁人後沒少往娘家搬東西,她張翠花會例外嗎?
莊母已經吃夠了莊父的苦,不想後半生再來一個讨債的兒媳婦,于是她委婉道:“那張家姑娘我見過一回,人是很能幹,可我家莊熠看着比她還小,兩人站一塊跟姐弟似的,恐怕不太合适。”
王婆愣了愣,趕忙說:“怎麽會呢,那姑娘才十八,你們莊熠二十不是正好嗎?”
“什麽正好?”一道聲音突然橫插進來,卻是莊熠帶着兩個妹妹提了一桶魚蝦回來了。
王婆還是第一次見到正主,等看清來人的長相後,剛剛的話就說不出來了。按理說鄉下小夥常年風吹日曬,看着要比城裏人老一些,可是莊熠的臉讓人看不出年齡,說他十六都有人信,莊母那句話還真不是唬她。
莊母被兒子撞見有些尴尬,幸好兩個小姑娘叽叽喳喳說要吃蝦,才把話題轉移過去。
王婆見狀,很快找了個由子離開。
而莊熠剛剛是聽清了的,等人一走,他就準備和莊母好好聊一聊。他讓兩個妹妹去處理那些魚蝦,自己和莊母進了屋子說話,等到莊母告訴他已經給他物色了不少人選時,他只覺得頭疼不已。
“這些人我都不喜歡。”
莊熠知道這個話題無法逃避,雖說他還可以用年齡小再拖兩年,但那也是極限了。
最好的辦法是讓莊父莊母打消這個念頭,可是要怎麽做才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