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七零年代重生
那是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采集的隊伍說說笑笑着往山上去,一邊讨論着哪裏山貨多, 一邊算計着到時候能賣多少錢。山腳和山腰處經常有村民去采摘, 一群人就往山上的密林裏去。
這個季節蛇蟲不多, 也許久沒人看見野豬的蹤跡,大家夥的膽子就大了許多, 加上每個人手裏都拿了一件農具, 誰也沒想到意外會來得那麽突然。
一群人四散在林子裏, 由于常年人跡罕至, 這裏的菌菇野菜大片大片的, 只要往竹簍裏采就行, 再沒有比這更省力的活了。
江文燕對這結果很滿意,她目測下來這片林子很大,而菌菇一類的東西幾天就能冒一茬, 只要銷路好根本不愁貨源。她已經和大隊長提過了, 先讓村民自己去賣, 到時候賣的人多價格就得降,然後大隊裏就以節約人力物力為由,把售賣的事情攬過來, 每家每戶只要等着分紅就可以了。
這就和後世把每家每戶的土地收歸集體一樣,美其名曰高效管理,每年給村民分一點錢,然後這收益的大頭,包括上面的補貼和優惠, 就可以作為村委的小金庫,供他們“靈活支配”。
頭腦靈活的人總是能“抓住機遇”,江文燕沒能突破莊熠的防線,就改了主意要走發家致富的路,現在就是她的第一次商機。
衆人沉浸在收獲的喜悅中,孰料一聲突如其來的嘶吼,震碎了所有的歡聲笑語。
人們驚訝地擡頭,就看見一群大大小小的野豬從密林深處飛奔而出,那一瞬間萌生的恐懼,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他們團團圍住,直到一聲尖叫将他們神智喚回,人群才慌不擇路的逃散,緊跟着是一出人與野獸的逃殺……
莊熠正和莊父把院子的圍牆打上,就看到山上有人大呼小叫着跑下來,等他們走近一看卻個個狼狽,不是衣衫刮破了,就是鞋子跑丢了,有的人身上還挂了彩。
“這是怎麽了?”莊父驚訝地迎上去,而周圍鄰居聽到動靜也跑了出來。
不等那幾個人回答,後面山上跑下來更多的人,一個個喊着“野豬來了——”
仿佛是為了驗證他們的說法,一長串嘶吼聲響徹了天際,緊接着山坡上就傳來震天動地的奔跑聲。
村民們驚得合不攏嘴——山上的野豬居然跑下山了,還是一大群拖家帶口的那種!
此刻他們都忘了自己也處于危險之中,直到有人提醒去操家夥,大家才四散着往家跑,而先前從山上下來那幾人,更是卯足了勁跑回家,“砰”地一聲栓死了院門。
眼看着那群野豬就要進村,村民們終于拿着鋤頭鐵鍬趕了來,只是對方氣勢十足,大大小小數一數竟有十來頭,村民們看了這架勢,腿都在打顫。
硬碰硬的話大家肯定得吃虧,可要是不攔着,等野豬進了村四下破壞,問題就更大了。
在這要緊關頭,莊熠想起來一個辦法,他立刻找到村長說:“要不把鑼鼓拿出來,村裏哪家有爆竹鞭炮的也都拿了來,看能不能把它們吓回去。”
村長一聽有道理,立刻讓人去擡了村裏的那面大鼓和幾個鑼,又讓兒子把家裏沒用完的鞭炮爆竹都拿來。
等東西拿來,野豬也到了二十米開外,村裏幾個慣常敲鑼打鼓的,立刻上手把鑼鼓敲得震天響。“咚咚哐”的聲音一起,野豬的沖勢果然頓了頓,這個時候爆竹和鞭炮也被點着,“乒乒乓乓”“噼裏啪啦”的響聲拔地而起,那些來勢洶洶的野豬頓時被驚得踩了急剎車。
塵土飛揚間,它們一個個茫然四顧,緊跟着像是發現了什麽危險的事,忽然步調一致地扭身轉頭,下一刻就跟來時一樣,浩浩蕩蕩地往山上跑去。
見此情形,村門們不由得長籲了一口氣,剛才差一點點就要和野豬面對面了!
這時候,大隊長也聞風趕來,他把上山的村民統計了一下,發現大部分只是受了驚吓,少數幾個身上挂了彩,好在沒有性命危險,只是最後一清點人數,才發現少了兩個人。
很快有人反應過來,這少的兩個人正是江知青和大隊長的兒子趙建設。
一聽這話,大隊長立刻懵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遠處的山頭,突然一拍大腿說:“快,快去救人啊——”說着就拉過旁邊的青年,一個個地把他們往前推。
那些青年立刻不幹了,扯着嗓子說:“怎麽救,又不是一頭野豬,大夥可都看到了,那些野豬又大又兇,這會上山不是去送死嗎?”
這話聽着冷漠,說的卻是實情,一頭野豬尚且危險,何況剛剛那些野豬有三四頭已經成年,就是全村人上去恐怕都沒用,而且江知青和趙建設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他們去了也白去,還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哪個會願意?
大隊長急得滿頭大汗,他家裏就兩個兒子,小兒子好吃懶做不争氣,他以後能指望的只有大兒子,要是這回出了事,等于是要了他半條命。他也不管那些青年願不願意,立刻發威說:“大家都是一個村子裏的人,你們見死不救就是不團結,是個人主義懂嗎,回頭就讓你們一個個挨□□去!”
聽到“挨□□”幾個字,有人畏縮了,但更多是不買賬,有個小夥仗着家裏有點人脈,毫不客氣地說:“少給我們戴帽子!這事誰組織的就誰負責,憑什麽好處輪不到我們,送死就叫我們去?我還說你是官僚主義呢,想利用職權讓大家夥給你兒子去送死,門都沒有!”
大隊長一聽這話,氣得脖子都粗了,他一手指着那小夥,哆嗦着嘴皮子說不出話來。事情是他組織的,人選也都是他挑的,出了事當然也是由他負責。他罵村民不團結,人家反過來罵他官僚主義也沒錯,相較而言後者才真的要挨批。
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面對明擺着的危險,沒有人願意充英雄,更何況還是被逼着去的,而大隊長也不願意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眼看着事情無法收場,村長站出來打圓場說:“這事不如這樣,再怎麽說兩人也是為了集體才出了事,等下願意去的人就主動站出來,回頭村裏給記工分,還有——”
不等村長把話講完,先前那小夥接口道:“不如這樣,這工分要加,但回頭要是把人救了回來,以後這山上的活就由今天去的人負責,大隊長無權再幹涉,而這收益呢,一半交給村裏給大家分,另一半就今天去的人分,要是同意就算我一個,否則這事免談!”
大隊長聽了這條件,氣得臉都青了:“你這是趁火打劫,我不可能答應!”
“哦,那就算了。”那小夥聳聳肩,抱着胳膊站到了一邊,擺出事不關己的姿态。
其他村民也沒有人主動站出來,他們對小夥的提議有些心動,但大隊長不同意,他們也犯不着為了幾個工分去冒險。
村長心裏也明白,這事的确讓人為難,誰的命不是命呢?他嘆了口氣對大隊長說:“老趙啊,我看這建議可行,山上沒我們想的安全,以後就得注意着,誰願意冒險誰拿大頭,也是天經地義,而且這時間可不等人啊!”
最後一句戳中了大隊長的命門,他真不敢再耽誤下去,于是咬牙點下了這個頭。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話放之四海而皆準。
大隊長點頭後,很快有幾個青年站了出來,接着陸陸續續又有人加入,最後一共有十八個青壯年願意上山。
最後确認了一遍,他們就拿着工具和那幾面鑼,心情忐忑地往山上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野豬踐踏過的痕跡,連原本的山路都被它們破壞了,大家夥一看忍不住心裏發毛,有人走着走着索性打起了退堂鼓,最後上山的只有十四個人。
先前那小夥周奎忍不住爆了粗口,恨恨地說:“這不是坑人嗎,半路退出的都是孬種!”他看向一旁的莊熠,小聲嘀咕道,“這幾個人能行嗎?要不——”
莊熠一路留心着野豬留下的腳印,正覺得奇怪,聽了周奎的話忍不住搖了頭:“你不怕打臉就去吧。”
“呸,我才不怕呢!”周奎抹了把臉,立刻打消了剛剛的主意。
莊熠指着野豬的腳印說:“發現沒,它們這一路狂奔,像是受了什麽刺激。”
“沒看出來。”周奎搖搖頭表示不懂,他指着那片林子說,“真要進去嗎?”
莊熠點點頭,随後對身後那些村民說:“等下我們三人一組,注意互相掩護,那些野豬應該跑回窩裏去了,我們只是找人,小心點應該沒事。“
有了他這句話,大家精神一振,原本的恐懼也消散了幾分。
進了林子後,入眼一片狼藉,滿地都是打翻的竹簍、竹筐,還有村民留下的各種工具。
莊熠四下看了一眼,心裏大概有了數,他對衆人說:“你們先在附近找找,我往前面去看看。”
“等等,那裏是野豬的地盤,你想找死也不是這樣的!”周奎一把拉住莊熠,覺得這人一定是瘋了。
莊熠輕笑了一聲,說:“你沒發現嗎,這裏少了兩個竹筐,說明事發的時候有兩個人不在現場,要是我沒猜錯,就是趙建設和那江知青。既然野豬跑了出來,說明那兩人當時還活着,要是不快點找到人,就說不好是死是活了。”
周奎聽得一愣,可他還是明白,問道:“把大家都叫上不是更好嗎?”
“好,那你去叫,我先走一步。”莊熠說完就往林子深處走去,他對人多人少并不在意,要是人多了拖後腿,他倒寧可一個人。
周奎看了看已經四散開來的同伴,一咬牙跟上了莊熠:“诶,你走慢點!對了,你剛剛那話我想着有些奇怪,那兩人離開隊伍做什麽,該不會是去那什麽吧?”
莊熠搖搖頭,沒有接這話。那兩人去做什麽,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也沒興趣知道。
地上的野豬印在這裏變得清晰起來,不過它們只有出來的腳印,想來回去走了另一條路,這就意味着他們暫時是安全的。
莊熠一路沿着野豬來時的方向前進,越往裏走他的疑惑也越重,好端端地跑到林子深處做什麽?要是他沒記錯,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他以往用來捕獲野豬的陷阱了。
換句話說,附近是野豬經常出沒的地方,莊熠忍不住懷疑,那兩人是有真本事,還是純粹找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