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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七零年代重生

原來鄭錦業的父母是再組家庭,雙方都是喪偶再婚, 而鄭錦業随母親改嫁的時候還很小, 也就十歲不到, 妹妹更是只有五六歲。

如果只是這樣, 那位老者根本沒必要罵兩人,這年頭離婚不常見,但再組家庭并不為人诟病, 尤其是很多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只當鄭錦業和鄭巧妹都是鄭樹德的兒女, 連莊熠都沒看出異樣來。

“人在做天在看, 他們一個負心薄幸, 一個寡廉鮮恥,自以為可以瞞天過海欺騙所有人,偏偏教我看到了,可惜我一個老叫花子, 也沒人聽我的。”

自稱老叫花的是個姓于的老頭, 他原本混跡在大街小巷, 終日以乞讨為生,有一次他見義勇為救了一個落水的小孩,被報紙報道後, 政府給他弄了個掃大街的工作,還把一處沒人的房子借給他住,他總算能夠有片瓦遮身,不至于食不果腹, 朝不保夕。

他難掩悲傷地說:“我救那孩子,是不忍心看她小小年紀就丢了性命。那年有個小娃兒給了我一口飯,我一直記着呢,要不是那一飯之恩,我也活不到今日……我記得那年冬天很冷,大雪連着下了三天三夜,河裏的冰砸都砸不開,村子裏的茅屋根本頂不住,土坯房都倒了一片,大家夥沒辦法,只能背井離鄉去讨口飯吃。可要飯也不是好要的,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一兩天能吃上口飯就是好的了,我不小心生了病,那天寒地凍的日子裏,以為自己死定了,結果一個小娃兒把他熱乎乎的粥給了我,自己反而挨了罵,就是那熱粥救了我的命啊!”

說到此時,他渾濁的眼裏已經噙滿了淚水,“可惜啊,那麽好的孩子,他父親也狠得下心……隔天我看到他父親一個人趕路,就問了一句,結果那人瞪了我一眼,叫我‘不要多管閑事’,我呢還以為他把孩子送人了……巧的是,我落腳的地方,正好同他一個城市,結果你知道他對別人怎麽說?他說那孩子死了,沒了!我是不信的,前一天還活蹦亂跳,沒病沒災的,怎麽就死了呢?後來我見到鄭樹德家裏多了兩個孩子,我就明白了,這是嫌棄那娃累贅,怕誤了他跟姘頭在一塊呢!”

“你是說那兩個孩子,他們?”莊熠也聽出了門道來,憑他的眼力都沒看出鄭樹德父子有什麽問題,只能說明兩人根本就是親生的,雖說鄭錦業像母親多一點,但眉眼間還是能看出鄭樹德的影子。

果不其然,老于頭面帶嘲諷,朝着鄭家的方向啐了一口,不屑地說道:“可不就是,以前就有風言風語說那倆孩子像他,他們立馬換了住處,現在的鄰居都不知道他倆是再婚的,還以為是多好的人家呢!呸,就一對奸夫淫婦!”

莊熠聽了這話,也覺得大開眼界,要事實正像于老頭說的,那兩人就是婚前就勾搭上,婚後繼續出軌,最後熬死了老婆和丈夫,得以“有情人終成眷屬”?

“謝謝你老于頭。”莊熠說完去不遠處買了些吃食作為感謝,要不是對方的這番話,他一時半會還找不到入手處。

如果鄭家人真是這副德行,他有一百種棒打鴛鴦的法子,不過在那之前他得先确認一件事。

按老于頭的話說,鄭樹德第一個妻子是楊老的女兒,而他正好聽人提起過,十多年前楊老被他的學生送進了牛棚,弄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前兩年才被放出來回到了原本的崗位。

…………

美院就在省師範隔壁,莊熠答應了楊老的邀約,成了那裏的一位代課老師,月薪是正式編制的一半多,加上一些票據的補貼,将近有五十塊,據說還是楊老為他争取來的,普通代課老師通常只有三四十。

當然也有人不服氣,認為他學歷那麽低,憑什麽給人家上課,但事實證明,畫畫這件事真不好和學歷挂鈎。莊熠的理論知識差強人意,但手底下的功夫可以和那些老資格的畫家媲美,而且風格多變,從不拘泥于一種畫風,很多學生都表示,看他畫畫是一種享受。

而莊熠為人低調,不會去和別人搶風頭,除了上課之外,他從不參加所謂的評比或競賽,那些針對他的人見他威脅不到自己,久而久之,也淡了針對他的心思。

莊熠在學校裏唯一走得近的只有楊老一個,兩人相處久了,倒也生出了幾分師徒情誼來。

入了冬,天氣漸漸轉冷,楊老早些年落下了病根,每到冬天就咳得厲害,莊熠親自配了一副藥給他送去。

楊老的家在一片很老舊的房子,據說早些年他們家就住這裏。

莊熠去的這天,楊老一個人在家,他的老伴已經過世了,唯一的兒子剛返城不久,現在在工廠裏上班,因為離得遠,只有休息日才回家和楊老團聚。換言之,平日裏就楊老一個人生活。

莊熠上門時還帶了一瓶酒幾個菜,楊老見了連連責怪,說讓他破費了。

酒過三巡,談興正濃時,楊老主動提起了自己的兒子。

“唉,當年邵華要不是受了我的累,那一身抱負也不至于蹉跎了,如今只能在廠裏混口飯吃,我知道他不甘心,可能怎麽辦呢?”

當年楊老的兒子正值青春年華,剛剛考上了熱愛的數學專業,可就在那時楊家出了事,楊邵華被下放到了農村。可不是每個地方都和泾柳村一樣,努力幹活就能有飯吃,有些地方的艱苦沒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想象,楊邵華就被分到了那樣一個貧瘠的小村落,十多年的磨難讓他意志消沉,不幸錯過了恢複高考的那次機會,直到前年才依靠政策返了城。而當時城裏已經有大批待業青年,哪怕工廠的活,還是楊老想了辦法托了人才成的。

楊老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這會和我一個年紀的老頭老太,人家已經兒孫滿堂,有的都抱重孫了,可我呢?兒子都三十了,連個媳婦都沒有,還不能說!”

莊熠開口勸慰說:“姻緣講究緣分,也許是還沒到時候,您老別太着急了,對了,您只有一個兒子嗎?”

楊老愣了愣,随後搖搖頭說:“原本有個女兒的,也是那時候出了事,她身子骨本就弱,聽我那女婿說,她知道家裏出了事,氣急攻心就一病不起了,後來拖了幾個月就去了,唉……可憐我那外孫女兒也跟着去了!”

說到此處,楊老愈加悲怆,握着酒杯的手漸漸收緊,眼看着就要落下淚來。

莊熠沒有再繼續問下去,這種事情像是在對方的傷口上撒鹽,提一次就會痛一次。

這個時候,楊老突然起身,踉踉跄跄地就往卧室走。

莊熠怕他跌倒,在後面跟了幾步,就看到楊老從書桌底下翻出一個本子,随後珍而重之地捧在手裏走了回來。

兩人重新落座後,楊老将本子打開,拿出一張泛了黃的老照片,指着上面的人說:“這是二十多年前拍的全家福,還是我回來後從櫃子後面的縫隙裏找到的,其它的都不見了,這是我老板,這個就是我兒子,那時候皮的很,這個是我的女兒邵君,她那會還沒嫁人,整體就知道嘻嘻哈哈的!”說到此處,他似乎回憶起了往昔,眼神朦胧地看着照片,隐隐有淚光閃現。

莊熠的視線一下被照片中的人吸引,差點就以為自己眼花了!

乍一看,楊老的女兒長得和曉曉非常像,都是十幾歲的年紀,連笑容都彎成了一樣的弧度。

他突然想起了老于頭說的話,那年冬天很冷,泾柳村的乞丐都多了許多,而那一年正是他撿到曉曉的時候。

有沒有一種可能,曉曉就是老于頭口中的那個孩子,也就是楊老的外孫女呢?

莊熠越想越懷疑,不論外貌還是當時的情形,幾乎都能吻合上,要真是這樣,抛棄曉曉的人就是鄭樹德!

為了驗證這件事,莊熠決定讓楊老見一見曉曉。不過在那之前,他先去找了莊小琴。

…………

“我想讓你帶曉曉去見一個人。”莊熠開門見山把來意說了。

莊小琴之前還因為鄭錦業的事對大哥有些不滿,但莊熠一如既往的态度又讓她覺得自己多心了,認為是鄭錦業太敏感,大哥一直就是這樣的人,怎麽會特意針對他呢!

想到這,她連忙問道:“要去見誰啊?大哥帶去不方便嗎?”

“有一點不方便,我怕對方誤會我挾恩圖報。”莊熠說了一個比較靠譜的理由,又告訴莊小琴自己可能找到了曉曉的親人。

一聽這話,莊小琴驚訝地叫了起來:“真的嗎,那曉曉知道嗎?”

莊熠搖搖頭:“我還沒告訴她,現在不能确定,等明天你請個假帶她來找我,到時候應該就清楚了。”

“嗯,我懂,我誰也不會說的。”莊小琴記得以前上小學的時候,村裏就有小孩欺負曉曉不是親生的,後來去了鎮上知道的人才少了,因此她們在外從來不會多提家人的事,就怕一個說漏嘴讓有心人鑽了空子。

第二天,莊小琴請了假,趕在中午吃飯前到了曉曉那裏,又說大哥中午請吃飯,把曉曉帶去了隔壁的美院。

莊熠事先和門衛打過招呼,兩個女孩又都別着學校的校徽,很容易就被放了進去。

莊小琴打聽了食堂的位置,就像約好的那樣,帶着曉曉去了職工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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