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潛入女子閨房
宋蘅無意玩耍,無意奉香,只因若那蒼天公允,必會憐憫蒼生,懲惡揚善。
那慈悲大佛,也不過是泥塑的身子裹了層金箔,憑那些達官顯宦借佛之名,糊弄人心——善惡到頭終有報,施家的因果,又在哪裏?
回程路上,繞過小徑,空氣中竟有淺淺淡淡一絲血腥味。
佛門聖地,哪個敢在這皇家寺院裏殺生?
她心覺不妥,瞥了眼不遠處的山石堆砌的假山,到底沒忍住,慢慢挪了過去。
入目一角,玄衣金紋——宋蘅眉頭狠狠蹙了起來,折身便要走。
可那山石洞xue裏,卻無一絲聲息。
四周瞭望,似乎也無人窺伺。
宋蘅心中暗嘆一口氣,罷了,全當償還他在朝中還肯說一句真話之情吧。
沒錯,她已通過那玄衣,紋式,瞧出傷者乃為司北宸。
那個人人談而色變的佞臣屠夫,此刻茍延殘喘在這幽僻的洞xue內等死。
宋蘅身單力薄,可憑着一塊兒石頭,也可輕易取了這昔日勁敵的命。
但她沒有,折身上前,蹙着眉,想為他止住血,處理傷口。
這些她在軍中常做,并不害怕——她不要他的命了,這件事,好好讓楚元韶頭痛去吧,施琅華已死,而西廠與宋蘅,非友非敵。
毫無聲息,仿若死去多時一般的男子,面龐慘白,卻扔見俊逸,宋蘅愣了愣,走上前去。
她持着小心,果然,司北宸一把刀滑上了她纖弱的脖頸。
宋蘅淡淡,帶着漠然的一視,瞥向體力不濟,卻仍渾身煞氣的司北宸。
“我手無縛雞之力。”她如實道,視線下移,瞧見了腹部暗色的翻開的皮肉。
那裏,中過暗器,鋒利且帶毒。
流出的血已經發烏。
怪不得威風赫赫的司北都督不肯出去正面迎敵,明明武功那樣好呢,原來,是中了毒,毒已侵入髒腑。
冷凝的眉宇并不曾因她一句話而回暖,司北宸目光如釘,狠狠盯住了她,“你是誰?”
“知道我的名字,您的傷就能立時愈合了嗎,司北都督?”
司北宸眼睛一眯:“你知道我是誰。”
他肯定道。
“衣裳的料子,刺繡的紋路。”宋蘅淡淡解釋,起手,掀開他的傷處。
傷口極深,血也流的太多些,不然她也不會循着血腥味找到他,他也不會只一點毒就走不動路,威風赫赫的一品大員,幾乎要死在這荒僻的假山之內,着實可笑。
或許,是物傷其類,或許,是念着他諷宋茵那句話。
“先要把毒液吸出來,這裏無傷藥,也無解藥,想來司北都督自有法子聯絡侍從?”
司北宸瞧她的眼神,就更有興致了,點頭,也不說話。
劈手奪過司北宸手中的利刃,劃破腹部衣裳,宋蘅俯下身去,嬌嫩微涼的薄唇附上緊實的肌肉,慢慢吸允出黑色的血液。
這法子,不過能叫中毒之症緩解,解了幾處大xue,好叫司北宸恢複了些氣力。
“知道我是誰,又知道我受了傷,你就不怕我殺你滅口?”
宋蘅聞言,白他一眼,“都督有那力氣,留着去殺暗算你的人吧。”
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
出來逛了許久,怕是佟氏已經求了簽,解了字,再不回去,免不了一通數落。
“既知我是誰,又施以救命之恩,你便沒有什麽想要的?”司北宸捂着錦帕敷住的傷,凝目看她。
宋蘅料他如今麻煩纏身,沒有閑情與個陌生女眷玩“猜猜我是誰”的游戲,混不在意地擺擺手,“不過舉手之勞,一未解毒,二未療傷,當不得都督大禮!”
音落,身形已消失于遠處花徑之中。
司北宸目光冷厲,聽着衣裳悉悉索索之聲,冷聲開口:“何時到的?”
暗衛聞言從頭頂躍下,俯身下跪:“拜見都督,才到。”
說着話,将解藥與傷藥一同奉上。
……
宋蘅匆匆回房,小喜見了她,一通埋怨:“小姐去哪兒了,夫人不是說了,不叫您亂跑?”
挑眸看她一眼,宋蘅淡聲道:“你不是去廚房取飯了嗎,去那麽久不回來,我自然就找了過去……”
小喜一噎,哪裏拎了飯菜回來,心虛道:“今日人多,寺裏的大師傅忙不過來,還得等會兒。”
“哦?”
“那、那奴婢再去問問!”
小喜趕忙跑了出去,雖說宋蘅不得寵,但有了紅兒姐姐的前車之鑒,她還是聽母親的話,收斂些的好。
宋蘅待人一走,立時冷了眉宇,低聲怒問:“司北都督有何貴幹,竟潛入女子閨房?”
那人身上,有股極清淡的幽香,在外頭不覺,但這狹小的室內,還是騙不過宋蘅敏銳的嗅覺。
甚至,那血腥混着藥沫子的味道,也壓過了桃花的清隽,也就小喜那丫頭沒聞到。
“啪啪”兩聲,司北宸輕合掌心,望着宋蘅,滿目興致,“好一個宋府的三小姐,當真令人側目,不過為何與探子送來的密報不同?宋三小姐怯懦膽小,而我眼前這個,倒是個伶俐敏慧的。”
宋蘅回首,仰頭看他——這男子的身形,整個将她埋在了陰影了,她很不喜這種被人壓迫的逼仄感。退後幾步,宋蘅質問:“司北都督派人監視宋府?我倒不知都督如此清閑,連我這麽個不起眼的庶女,竟也入了您的眼?”“監視宋府?”司北宸冷哼一聲,甚為好笑道,“這京中,哪個不是在西廠的監視之下,宋府緣何例外啊?至于你,我從不喜欠人情!”
“都督倒是好笑,追着人報恩嗎?”
司北宸危險地眯起雙眸,抱臂而觀。
宋蘅勾唇:“這救命之恩……”
“你想要什麽?”
“一個丫頭?”“哈哈,你一個黃毛丫頭,要個什麽丫頭?若要美男子,本都督倒可以破例給你送兩個?”
宋蘅眼皮直跳,僵直了嘴角,“小女無福消受,只要個丫頭,一個能護住我的,身手矯健的丫頭!”
司北宸正了正神色,似在思量什麽,良久方點了頭,“好,待人送去,你我便算兩清了。”
宋蘅無所謂,什麽也沒做,倒白撿個保镖。
外頭有腳步聲,宋蘅越過窗戶望去,見是小喜回來了,回首再看,司北宸已不知所蹤,也不知道他從哪兒鑽出去的。
良久,交握在一起的拳頭才慢慢松開,肌肉已經因為過度的緊張而引起了痙攣,宋蘅深吸一口氣,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