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貌美不是她的錯
有一搭無一搭的和素錦閑聊,馬車很快停駐,素錦忙道:“莫要讓夫人與宋芍又尋到機會冷嘲熱諷了,咱們趕緊下去吧。”
宋蘅胡亂點點頭,深吸口氣,穩步下車。
春日圍獵是在京中西山大營營地內進行,有重兵把守,楚元韶行獵之際,還能順道驗兵,施琅華以前常常随他同來,對這裏再熟悉不過。
宋蘅随着佟氏和宋芍、宋荔往前叩拜,力圖把自己隐在三人之後,內侍高聲唱喏:“骠騎大将軍府,宋夫人與宋氏三位小姐前來。”
咦,宋家哪裏來的三個小姐?
這些內外命婦從來只聽說過宋茵、宋荔,至多還有個宋芍,畢竟是養在佟氏膝下的。
怎今日又多了一個?
那些目光帶着打量與好奇,投注到她身上,很快就散開了。
原來,不過是宋家的一枚庶女啊。
嫡女還值錢些,庶女麽……
今日圍獵來的人家家世顯赫,宋致遠雖為大将軍,但也只是憑的一個岳丈提拔,世家對嫡女看重,卻不代表連他府裏的庶女都當成佳媳之選,尤其是宋蘅那絕不輸給前頭三位姐姐的容貌。
這般妖顏,是絕對不能招到家中去的。
對這些視線,宋蘅一概不曾放在心上。她随着佟氏與宋家二女的動作,深深跪了下去。
“拜見陛下,拜見貴妃娘娘……”
宋蘅呼吸一窒,宋茵也來了啊!
随着起身的動作,宋蘅終于有機會去看上首的那對狗男女一眼。
女的面容姣好,清麗婉約,妩媚動人,男的俊逸潇灑,風流毓秀。
任誰說,都是天之嬌子,郎才女貌,十分登對。
而他們看上去,确實恩愛。
宋茵雖只為貴妃,卻坐于楚元韶身畔只有皇後才能落座的檀木鳳椅上,足可見楚元韶寵愛她的決心。
大抵,他與宋茵都覺得,司北宸的阻撓只是暫時的。
宋蘅默默量算着她與狗男女之間的距離,只消幾步,就可手刃仇人,這可真是個巨大的誘惑……
她低頭,看向不同于“施琅華”的柔荑,沒有厚繭,沒有傷口,仿若羊奶一般的柔膩細滑。
可這卻不是她想要的。
憑着這樣一雙手,是無法殺死狗男女的。
況且,他們縱是死了,潑到施家與她施琅華身上的髒水,也無法滌清。
死,也太便宜這二人了!
他們做的孽,可不允許他們輕易的,毫無痛苦的死去,她要親手,一點點,把他們從她身上奪去的東西取回來!
她要他們憂悲惱,怨憎會,恩愛卻別離,所欲而不得!
他們所珍視的,她便毀掉;
他們所愛慕的,她便奪走!
宋蘅垂首低眸,免叫人看見她眸中的怒火灼灼。
因是圍獵,女子也多穿騎裝,宋家母女也齊齊入了帳篷換裝。
宋蘅之母曾是青樓清倌,能被宋致遠頂着被禦史彈劾貪花好色,耽誤軍務的風險,大老遠的從邊塞帶回的女子,樣貌才情必不可少。
這也造就了宋蘅之美貌。
是的,這是施琅華唯一聊以安慰的事情吧。
施琅華說不上是絕色女子,英氣飒爽,明媚張揚,哪怕囿于深宮多年,也未曾染上沉沉死氣,已是難得。
而宋蘅的容貌可就太招人眼了。
不說上首媚态動人的宋茵,便是飽受寵愛嬌憨伶俐的宋荔,也未見得能壓過。
她五官精致,星眸漾着波光,柳葉眉梢滿含春意朦胧,粉唇瑩瑩,宛若春日桃花。
身量未開,卻也可見成年後的傾城美貌。
已有人在向佟氏打探婚嫁生辰了,這可讓這位滿懷心事的當家夫人不大高興。
她扯了扯身邊的宋芍,還有親生女兒宋荔,強笑着與衆位夫人說笑,遇着宋蘅的話題,總有意無意的岔開。
在場諸人,哪個都不是傻子,見她不願多談,曉得此女在家中不甚受寵——加之佟氏素有賢惠的名聲,外間都說她脾氣溫和,為人坦蕩,如今有意無意避諱宋蘅,旁人問到她時,欲言又止,免不了叫人疑惑。
佟氏大度,能惹了佟氏避諱之人,該是有多少臭毛病?
聽聞宋蘅之母乃是妓子出身,大概也有些不好的習性吧?
這般想的人多了去了,又一傳十,十傳百,衆口铄金,積毀銷骨。
影影綽綽,沒影兒的事,竟把宋蘅傳承了**下賤,驕橫跋扈的脾氣。
實在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不過,宋蘅并未放在心上。
內外命婦口中的談資,談到最後,總會變味兒的——一個鍋裏出來的,她宋蘅驕奢淫逸,跋扈粗鄙,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宋茵、宋芍、宋荔,能好到哪裏去?
而且,佟氏為當家主母,連府裏長大的女孩兒都調教不好,足可見能力不強,本事不夠!
換完騎裝的宋氏姐妹一齊出來,宋芍明媚嬌貴,宋蘅清麗婉約,宋荔則嬌憨玲珑,當真是姹紫嫣紅各有千秋。
司北宸卻獨獨望向了宋蘅。
那一襲紅裳,英姿飒飒,竟令他想起了一位故人,只是斯人已逝,徒留生者憑吊。
這世上,再無一人是她。
宋蘅孑然獨立于楚元韶和宋茵的雙雙審視之下,毫無懼色,也實在是鎮定得令人側目。
她本就生的好看,泰山崩于前而巋然不動的氣質,也平添一抹英氣,周遭也有幾位夫人看中她,正在與旁人細細打聽。
“阿茵,這是宋府的四姑娘?朕倒是少聽你提起,未曾想,竟是這般鐘靈毓秀的女子。”楚元韶啓口,卻是問的宋蘅。
楚元韶淡淡的視線落于宋蘅身上,她早已褪去了那日裏的堅硬,那臨危不懼的靈巧機智無形間吸引了他,而今恬靜內斂,又令他的視線緊随而至。
宋茵心裏一突,沒料到,竟是宋蘅率先進入了楚元韶的視線,只是他既問了,她不好不答,只得綻出恰到好處的一抹笑意,溫婉道:“臣妾這個妹妹年少體弱,風吹一吹就要倒,母親憐憫她出生起就多災多難的,就鮮少讓她出來走動,如今想是身子骨硬朗些,才帶來散散心的吧。”
話音落,為表姊妹和睦,宋茵熱絡地招呼宋蘅過去,拉着她的手感念道:“身上可好些了?已是許久不見你,在家一向可好,可有乖乖聽母親的話?”
話語啰嗦,好似真是個溫婉恬靜的姐姐。
只是,宋蘅走的近了,倒叫宋茵心裏突突跳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