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生牛犢宋家女
她這個妹妹,生的也實在太好了。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宋蘅的生母,那個父親從戰場掃蕩帶回來的妓子,生的美貌如妖,偏還是個傲的,仗着父親寵着,誰都不放在眼裏。
幸好,幸好那女人死了。
宋茵看着宋蘅的臉,嫉妒的想,只是,宋蘅如今才若小荷初綻,就已光彩奪目,若再大些……
她看了眼邊上噙着笑意的楚元韶,滿是危機之感。
宋蘅的性子可不若她的容貌明麗,養的有些怯弱卑微,見了宋茵與楚元韶,大氣都不敢出,一說話磕磕巴巴,帶喘氣。
哪裏還是那個馬背上英姿飒飒的女子,說了沒兩句,楚元韶就失了耐心。
看臺上,宋茵拉着宋蘅的手,說的熱絡,底下的宋芍可就沒那麽好的耐性了。
同為府中庶出的女兒,憑什麽她戰戰兢兢侍奉佟氏多年,眼瞅着要開始議婚了,橫空插進個宋蘅來,她怎麽甘心。她仗着平素多寵愛,與宋茵撒嬌道:“大姐好偏心,就喜歡四妹妹,把旁的妹妹都忘了!”
宋茵也招呼過她去,笑道:“自家姐妹,你也好意思吃醋,我只是許久未見四妹妹了,想念的很,瞧你這小心眼的。”
宋芍立時坐到了宋茵手邊,嘴裏巴巴個沒完,成功的把宋蘅擠了下去。
宋蘅可無人與她争宋茵的“喜愛”,趁此時機溜了下去。
今日的圍獵,宋茵有心為宋荔牽線搭橋,哪裏有功夫與宋芍閑聊,沒一時就厭了,對佟氏暗地裏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把阿荔領來。
佟氏點點頭,笑語道:“娘娘入宮許多年,何止是少見阿蘅,便是阿荔也見的不多,阿荔在家常常念叨您,說是想姐姐了,對了,為了見您,還特意與師傅學了一支舞,說要獻給娘娘呢。阿荔快來,不是說想姐姐了嗎?”
在場諸位朝臣命婦,皆都是內宅裏的贏家好手,哪個瞧不出宋家母女的打算,竟是要在此當口,再送入宮一個女兒呢!
茵貴妃尚有盛寵,這麽着急忙慌接了妹妹入宮,可是宮中風向有變?大家擎等着看戲,宋茵已故作訝異,招手讓宋荔過去,“還特意學了舞?”
只見宋荔着一襲湖藍水色的綢緞裙,繁複的孔雀圖案更是給整個人添上一絲亮色,嬌好的容顏上挂着的笑容,連帶注視着她的宋蘅的目光都掩蓋不了其間那一抹欣賞。
“阿茵的妹妹如同你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倒叫朕想起了往昔歲月。”開口的是楚元韶。
話音落,各人反應不一,宋茵與佟氏倒是放了心。
宋荔俏臉酡紅,仿若朝霞酒醉,甜甜一笑:“阿荔謝皇上……”
水袖蕩,玲珑身姿随着樂音搖擺,翩跹若蝶舞。當真是若仙子初塵,宋府竟又出了個絕妙女兒。
在楚元韶提起“從前”的歲月,宋蘅面上便凝起了冰雪。宋荔這一套,無非是當年宋茵的招數,楚元韶就是好細腰,喜歡這一口。
當年,施琅華不曾攔着不讓宋茵入宮,而今後,自然也不會阻了宋荔入宮之路,她可不信,這對兒姐妹花,能十年二十年的一直念着幼時相處不多的童年情分。
宋蘅雖沒放在心上,卻有人見不得宋家得意一天!
“好!”
一陣拍手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
宋蘅擡眸看向聲源處,楚元韶已是朗聲道:“今日宮宴本是為慶賀司北都督此番與吐蕃和解成功的慶功宴。”
他看着下首第一位的司北宸,虛空舉起酒杯,“朕代大幽國民敬都督一杯。”
“臣等敬都督一杯。”
“為我朝效力,西廠義不容辭。”
說完司北宸淡然滿杯盡飲,衆人皆道,都督實乃大幽之棟梁。
司北宸噙着諷笑,面上恍惚,想起那個烙印心底的女子,不知不覺,酒酣過半,歌舞正盛。
宋荔清靈跳躍,随着樂聲結束動作,已是香汗淋漓,聲音都帶着**,迷離誘惑,“沒學多久,讓諸位見笑了。”
她本事客氣之語,奈何司北宸把玩着玲珑玉杯,漠聲道:“宋家這位四姑娘,倒很有自知之明。”
宋荔在家雖是耀武揚威慣了,可也是個千嬌百寵的女兒家
哪裏禁得住被人擠兌,她說不好是自謙,司北宸說,就是羞辱她。
宋荔惱羞成怒,嬌聲斥道:“臣女是在與陛下和姐姐說話,西廠都督是不是僭越了?您是在朝堂上一言堂慣了,才會來和臣女一個弱質女流置氣不成?”
看不清形勢的宋荔自認為受了委屈,有親姐姐和親姐夫替她出頭,一個阻了她親姐姐登上後位,傷了她姐夫面子的西廠都督,哼,姐姐姐夫一定會為她出這口惡氣的。
可她哪裏知道,阻了宋茵登上後位,令楚元韶失了面子的司北宸,如今還好生生的行走于朝堂,手握着權勢,絲毫不受影響,無論是宋茵,還是楚元韶,半點不該給他臉色看,絲毫不曾打壓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司北宸似笑非笑,“來人,宋家這位四小姐目無陛下,竟是開口斥責朝廷命官,逾矩越規,僭越本分,其罪當誅!”
什麽,竟要殺她?她不過就說了幾句話,這司北宸怎麽這般跋扈。
最可怕的是,還真有人當着陛下與姐姐的面兒,來羁押她。
這殺人不眨眼的西廠都督的恐吓,早已吓得渾身發軟,強忍着不叫自己哭出聲兒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到底怎麽得罪了司北都督。自己這支舞練了許久,連師傅都贊不絕口,怎到了都督口中,就成了粗鄙呢?
真的粗鄙,娘早就讓她改學別的了,是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舞給姐姐看,舞給陛下看的!
立時有內侍過來,粗蠻地推搡宋荔,讓她下臺,宋茵險些站起來喝斥。
宋荔乃她同胞妹子,一母所出,被司北宸當衆羞辱不算,若再這樣狼狽不堪地趕下去,今後她如何在宮中立足?怕是京中稍微知事的人家,都不會把她這個貴妃看在眼裏了,奇恥大辱,這司北宸當真與自己有血海深仇嗎?
看臺下,宋致遠搓着手,又氣又急,宋荔登臺跳舞,早半年前就定下的事,竟還是出了纰漏,千算萬算沒算到司北宸會出面阻撓,還有之前冊封宋茵為皇後的折子,也叫他攔了下來,阻撓陛下,不準立後——立也不能是宋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