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山風冷死人
潇湘院
宋蘅回來後,一直在想前院的事。
“素錦,你對這個佟太傅,可有了解?”
素錦蹙眉,搖搖頭:“佟家這位大人在陛下登基後,便告老還鄉了,這些年才又回到京中,也不知有什麽打算。平時少有出門交際,連以前的老友都極少見面。奴婢知道的也就這些了,再有就是佟太傅當官之時的事兒了——都傳太傅剛正不阿,為人耿直……倒是與如今不是很像。”
若說從前,素錦大抵會信佟太傅真的耿直,剛正。
可如今接觸了佟氏,接觸了佟達士和柳氏,她便不這樣想了。
再說了,若真耿直剛正,便不會提攜宋致遠這個女婿搶軍功,當将軍了。
“倒是冷血,”宋蘅諷笑,“長子亡故,待長子唯一的孩子都能做到不聞不問,如今犯錯,便殺了了事,可見心腸之冷硬,與佟氏如出一轍。”
“今日您可是沒給佟家留半分臉面,”素錦憂心:“而今這位冷血的太傅可與佟氏在一處說話,也不知是不是密謀如何害您呢。”
“密謀不密謀的,佟氏何嘗想放過我?那位佟太傅,怕也是一樣的心思。”
宋蘅正與素錦說着話,卻見着房間內,有個人影。
遠遠一見,她便知道來的是誰,輕笑一聲,道:“今日将軍府可真是熱鬧,竟連司北都督這樣的貴客都到了。”
素錦忙抱拳行禮:“屬下拜見都督。”
音落,得司北宸示意,在外守門,免得叫不長眼的驚擾到談話的二人。
“佟達士與他母親前腳離了宋府,到佟家便飲毒而亡了。”司北宸漠然說道。
“自盡嗎?他們二人離去之時尚且苦苦哀求,蝼蟻尚且貪生,何況他們,在外頭都不想死,回了佟家反倒想了?”
“兩枚無用的棄子,佟家真正值錢的,乃是佟氏,說白了,就是她生下的女兒——宋茵。”
什麽飲毒而亡,分明是叫佟世昌下令毒殺的。
“居然就這麽殺了自己的長子長孫……那柳氏,為他的長子守寡多年,他竟半點不念舊情?!”
“所以,你惹上這條毒蛇,以後有的熱鬧瞧了。”司北宸勾唇詭異一笑。
宋蘅抑制住自己上翻的白眼,這人哪裏是來助她的,分明是落井下石,隔岸觀火之輩!
宋蘅哼哼了兩聲兒,不與他計較。
司北宸瞥了她一眼,涼涼道:“那咱們就在淑蘭夫人壽宴那日再見吧。”
“?”宋蘅疑惑看他,“那想必是宮中宴席,我怎麽會參加……”
“說你蠢還喘上了!宋茵與淑蘭夫人鬥得那麽厲害,介時不會鬧幺蛾子?怕是你們一家都要入宮,為她搖旗吶喊助威啊!”
佟氏母女或許是馬屁精,可她宋蘅不是!不待說出自己不去的氣話,人已經消失得無蹤無跡了!
果然,司北宸就是個烏鴉嘴。
第二日一早。
佟氏派來人,給潇湘院送東西——言明,宮中設宴,全家皆去,怕宋蘅失禮于人前,佟氏已經為兩個女兒都備下了衣裳,介時穿戴整齊,一同入宮。
待人一走,素錦便打開匣子翻看起來。
“那位會這麽好心啊?”
可惜,衣裳并沒有什麽毒啊,藥啊的,甚至還很華麗雍容。
宋蘅沒有耽擱,直接落後幾步,乘着佟家母女後面的馬車入宮。
宮門處,有些擁堵,今日入宮赴宴的婦人,千金很多。
宋荔沒有在馬車上幹耗着,而是下車後,與另一戶人家的女眷相談甚歡。瞧那女子面相,竟有些像佟達士,也有些像佟氏。
宋蘅想了想,猜測那女子便是佟家二房的女孩兒,佟秋桐。
正巧,一行貴女從遠處行來,佟秋桐立時迎了過去。
“薛家姐姐,您這身衣裳繡工可真好。”
宋蘅坐在馬車中,循聲望去。
旋即她便笑了。
就料到佟氏沒按好心,送來她潇湘院的衣裳,竟與薛吟霜的一模一樣。
薛吟霜也是傲氣:“自然是泰和坊的手藝了,十幾位繡娘趕制這一件,很是耗時,想來這京中,我也算頭一份的了。”
宋荔跛腳,倒是愛跑,走過去訝異道:“頭一份,不至于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還會說謊不成?沒見過世面就是沒見過,少見多怪!”
“我怎麽沒見過,我三姐今日身上便是同樣一套呢!”
宋荔揚聲喊車廂裏端坐的宋蘅。
便是薛吟霜不想争長道短,如今也被逼上梁山,想走走不得,想比又覺得掉價。
宋蘅自然不會下車,奈何宋荔已經挑了簾子,短短一瞬,也夠叫人瞧見的了。宋蘅承襲自她母親的容貌,本就比尋常女子清麗婉約,皮膚也比薛吟霜報喜,同樣的衣裳,只這一瞥,立見分曉。
薛吟霜被人當衆打臉,嬌小姐脾氣上來,怒斥道:“好你個宋荔,竟叫你們家這個庶女來羞辱我!你,把衣服脫了,別叫我看到你敢與我穿一樣的衣裳!”
宋蘅卻是挑眉,“家父與薛小姐之父,同在朝為官,用家父銀子做的衣裳,我為何不能穿?花薛小姐你的銀子了?”
宋蘅本意,并不願與薛吟霜起争執。
奈何,薛吟霜可不這樣想,下意識認定宋蘅與宋荔是一家子,故意來羞辱她。
“你一個青樓名妓的女兒,膽敢穿與我一樣的衣服,不是羞辱我又是什麽。我不管,你給我脫!”
薛吟霜氣的臉色潮紅,猙獰不堪。
衆人見了紛紛搖頭,卻也有那目光灼灼,看向宋蘅的。
她的身世,知道的人還不少。
畢竟,得宋致遠那般看重,朝廷任務都險些完不成,就為了那麽個女子,千裏迢迢把人接回了京中。
宋蘅戾色看向薛吟霜,道:“薛小姐慎言!羞辱我亡母,便是你薛家教養?薛禦史為朝廷命官,管的就是京中不公不平之事,是為朝廷喉舌,你卻說出這樣的話,簡直給你爹的臉上抹黑!”
薛吟霜氣極,沖過去要撕扯宋蘅的衣裳。
宋蘅本就在馬車上,行動不便,立時矮了身子,從車上跳了下去。
薛吟霜自然沒能打到,還摔了個狗啃泥,衣裳都撕爛了,沾滿了塵土,狼狽不堪。
宮門外,一聲哄笑,衆人對她指指點點,羞得薛吟霜恨不能立時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