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替罪羊
淑蘭夫人已是說到她派人跟着那燒紙錢的人離去,她為難四顧,楚元韶讓她盡管說來,不必擔心。
淑蘭夫人為難道:“臣妾……宮人說,那人入了靈犀宮。拜見的卻非茵妃,乃是将軍府那位夫人……臣妾的人一直盯着,混了進去,偷聽到她們談話。原來,是宋夫人聯手佟家一起陷害宋三小姐,只因宋府四小姐的腿,似是因為三小姐的緣故跛了……”
宋蘅挑眉看向淑蘭夫人。
竟是友非敵?
這事兒,可越來越古怪了。
她倒沒有因為淑蘭夫人為她說話,而放下戒心。
佟世昌甫一痛陳領罪,推了幾個替罪羊出來,剛想來個“都是有苦衷的”說辭,把戰火波及到旁人身上去,恰這時,內侍進來回禀,淑蘭夫人就來了。
她倒是沒拿宋茵開刀,可挑出佟氏來,與宋茵又有何區別?
燒紙錢的宮人去的是靈犀宮,見的是佟氏,無論如何,宋茵是撇不清的了。
同理,将軍府也是。
一旦坐實了佟氏聯手佟家害死薛吟霜之罪,不光宋府要被株連,便是宋茵,怕也再無法翻身。
佟世昌忙道:“陛下,此事容禀……臣那兒子,本就心疼幼妹。只因小女在宋府處處受庶女掣肘,犬子才想出此計為小女報仇。這些都怪臣教子無方,只求陛下看來臣多年為官尚算清廉的份上,饒了這兩個孩子吧。”
薛禦史悲憤道:“求陛下做主,這一切竟都是因為宋家之火,殃及了臣的孩兒,吟霜她死的冤枉啊!”
宋致遠只覺得近年來仕途上的一帆風順果然是假的。
佟世昌這個老狐貍,臨了把自己給賣了!
他冷汗津津:“陛下,非是臣內宅之禍,只因佟氏不賢啊!臣已經念在岳父多年提攜的份上,善待佟氏了,每每在她犯錯之後,只是禁足了事,實在沒想到,她心懷嫉恨,竟要傷臣之子嗣——臣哪裏是寵着庶出女兒,分明是佟氏嬌縱嫡女,害的嫡庶失衡,以至于阿荔當街行兇,被司北都督抓到,嚴懲一番。佟氏竟因此事記恨阿蘅,也實在令臣匪夷所思。今次,她又求助佟家,害人嫁禍,實在非良人!臣,不想再忍,回去便休了這惡婦!”
宋致遠半點本事沒有,能混到一品大将軍的份兒上,自然不是什麽慈善的主。
瞧出佟世昌明哲保身,找人替罪的目的之後,宋致遠也不和他客氣,直接拎出佟氏來,再踩一腳。
宋蘅冷眼旁觀,早就知道這群蛀蟲的惡毒,她不介意多死幾個。
楚元韶便為難了。宋致遠一系不能內鬥自耗,還得留着對抗司北宸。
可薛禦史也是忠臣,不可寒了人心。
楚元韶瞧了眼穩坐場中觀戰的司北宸,下定決心。
既要讓薛禦史滿意,那便将佟家收拾了,也算給宋致遠留一口氣兒,免得讓司北宸借機打壓宋系一脈,在朝中獨大。
“賜宋夫人佟氏三尺白绫上路,佟太傅之子佟思行發往南隅流放,即刻出發。”
楚元韶如是吩咐內侍,讓人下去傳旨。
至于宋致遠,佟世昌,則無一被牽連。
薛禦史一瞧,将軍夫人,太傅之子,都已經伏法,他女兒雖然死的冤,可罪魁禍首他也實在攀咬不下——他當然知道,這裏頭定有宋致遠和佟世昌的事兒,可他沒有證據,一死一流放,已經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薛禦史跪地謝恩,老淚縱橫。
此間事了,楚元韶令衆人速速離宮,不可再在宮中吵鬧起來。
瞧着宋家人遠走,佟世昌目中露出沉思的光來,再次感嘆此番回京,京城已經不是往昔模樣。
宋蘅回府時,比旁人都晚了些,只是下了馬車,就聽着正院那邊凄慘的哭嚎聲。
她不由詫異,聽着聲音,似乎是佟氏發出來的。
她怎麽還沒有死?
按理說,手捧白绫,帶着陛下口谕而來的侍從,都是與宋致遠一道兒來了宋府的。
未免節外生枝,宋蘅立時調轉方向,往正院去瞧瞧。
“老爺,我好歹生了茵妃娘娘,縱是看在女兒的面子上,也不能賜死我啊!公婆亦是我送走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夫君為何半點不念往日恩情?”
正房,院中。
佟氏劈頭散發,抱着祖宗的牌位痛哭,宮中內侍捧着白绫,等待行刑。
宋致遠早已厭棄了她,這麽個冷心冷肺的男人,虧得佟氏以為哭兩聲便能活命。便是宋致遠求情,陛下的聖旨就能忤逆不尊?
像條狗一樣被宋致遠踢飛的佟氏,恰見着了聞聲而來的宋蘅,趕忙抓住宋蘅的裙角,哭求道:“阿蘅,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錯了,以後定會好好待你,絕不會傷你分毫,你去幫我求求情吧。”
宋蘅垂眸,輕聲道:“夫人,這句話,您說的太遲了。還是入了地府,與我那親娘、小弟說吧,這麽多年來,見你毫無悔改之意,怕是他們都在地府等着要一個公道,尚未投胎去呢。閻王都要催了,您就快些上路吧!”
她輕聲細語,卻冰冷如臘月霜雪,佟氏凄厲喊叫起來:“我就知道,宋蘅,你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一直記着呢!對,我就是要殺了你娘和你弟弟,就是要殺了你,憑什麽我堂堂将軍夫人要受你們的氣,要伏低做小,要一忍再忍。”
佟氏瘋了,她大喊大叫,高聲呼喊她的阿荔。她死後,沒了娘,又有那麽個爹,和心狠手辣的庶姐,阿荔怎麽辦?
“阿荔,他們都不肯救為娘,你入宮去,求你姐姐,她一定會幫我向陛下求情的。”佟氏抓住宋荔這棵最後的救命稻草。
宋荔面露為難。
她自然知道自己跛腳,父親又厭棄了母親,家中還有個握着掌家之權的宋蘅……佟氏若真死了,家裏怕沒人再會為自己全心全意的打算了。
可她不能去求宋茵。
出宮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宋茵不會幫忙了。
她那個姐姐怎樣的自私,母親或許不承認,但宋荔自己是知道的。
早在她看到宋蘅從大牢裏出來,進了金銮殿,宋荔便去了靈犀宮。
可宋茵在為薛吟霜誦經!
甚至說出,為了後位,她也不能保住母親的話來!
那時候,宋荔便知道,自己不但要沒有娘了,也沒有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