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童言無忌
宋蘅譏诮道:“可不是麽,她刻意當着孔淑妃的面,提出要我來查。”
“當時孔淑妃也在?”
宋蘅點點頭,輕啄一口溫熱的茶,惬意得松了口氣。
“你覺得她,如何?”
“孔淑妃麽?”宋蘅眸光漸冷,“她啊,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能叫赫連皇後倉促出逃,此人心機不淺,你要當心。”
複又問她打算怎樣查,從哪裏入手。
“要知道,當年那件事後,太後與陛下震怒,凡牽涉此事者,不是杖斃便是幽禁冷宮。冷宮裏,吃食炭火不足,那些人怕也早早死掉了。”
“涉事者……太醫,嫔妃總還有活着的人?”
“淑妃當年雖不及赫連皇後,但因是太後娘娘舉薦給陛下的,也頗為受寵。她身邊,還有赫連皇後身邊的太醫不少,知之甚詳者勢必沒了性命,活着的對那件事也不會知道的太清楚。至于嫔妃,我只聽說,除了孔淑妃,全受了牽連,那一年烏央後宮仿若血洗。”
宋蘅倒抽一口涼氣,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隐約知道一些,太後屬意淑妃,陛下獨愛赫連皇後,兩方對陣,厮殺屠戮,那些年的烏央宮廷簡直腥風血雨,爾後以赫連皇後的落敗告終。
卻不知道,主角謝幕之後,餘者全都成了亡魂。
聽了司北宸的一襲話,宋蘅便知道,這件事的棘手程度,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司北宸寬慰道:“也不必太過憂心,大約明日,便會有人找上門了。要知道,那件事不只有鳳璇帝姬會想查,還有許多人,想尋一個公道。”
但誰會找宋蘅,他卻不肯再多說什麽。
宋蘅恹恹的,也只能等了。
第二日,清晨。素錦早早來請示宋蘅,“夫人……”
司北宸擁着宋蘅輕笑:“你看,我說話一向很準。”
不過看了眼天色,還早呢,他們倒是積極,來的這麽快。
好在宋蘅已經梳洗過,嗔了眼司北宸,起身走向前廳。
是兩名男子。
年輕的瞧見宋蘅,眼中有輕蔑之色,“你便是陛下欽封的宋女官?”
那副神态,就差把“也不怎麽樣嘛”說出口了。
“荀宇,你的禮數呢。”看着沉穩些的成年男子慢悠悠點道。
宋蘅瞧他态度,和年輕人也差不到哪裏去。
這是瞧不上她?
被稱呼荀宇的男子斂下神色,道:“抱歉,拜見宋大人。”宋蘅饒有興致得打量來人,問道:“敢問兩位是……”
“我乃赫連皇後胞弟,赫連柏,這是犬子,赫連荀宇。”赫連柏如是道。
宋蘅訝然,略一俯身行禮,道:“是承安伯和世子啊,久仰多時。”
宋蘅出手相請,示意二位落座。
“不知承安伯與世子前來,是為何事?”宋蘅心緒起伏,按下不表。
“昨日聽聞陛下下旨,着令宋大人重查當年皇後娘娘一案,今日前來,便是為的此事。”赫連柏聲音冷淡,望着她,滿是審視與狐疑。
大抵,連他們都不相信,宋蘅有能力還原事情的真相,還赫連皇後一個公道。
不過,談起赫連皇後來,男人眼底一片溫意。
長姊在世時,他們姐弟關系一向很好。
“若為此事而來,兩位确是來早了,畢竟陛下昨日才下的旨意,我這兒尚未着手查呢。”
赫連荀宇聞言,譏諷道:“十幾年前的案子,赫連一族都沒查明白。大人從大幽來,能知道多少?便是查,沒有親朋故交,沒有人脈,大人又要從何入手?這可不同于赈災的案子,哪個貪墨,哪個渎職,拔出蘿蔔帶出泥,都是有數的!”
他的一襲話,就差直接明說,宋蘅查貪墨案,無非是因走了運,憑的不是真本事。
看那赫連柏也不發一語的樣子,擺明了認同兒子的話,心底裏瞧不上她。
二人如此高姿态,宋蘅也不過是輕笑。
按理說來,赫連皇後身為女子,當得起“巾帼英雄”四字,可赫連家的人卻看不起女子。
他們承認赫連皇後,卻也只是因為她乃赫連族人。
赫連荀宇語氣沖,他父親承安伯卻沒有阻撓的意思,想來,那些話,也是他想說的。
只不過,有些話從
孩子嘴裏說出來,還能說句人小不懂事,大人的話,可就太狂妄了。
宋蘅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無語搖頭。
承安伯涼薄道:“童言無忌,大人別與孩子一般計較。”
話雖如此說,卻顯得漫不經心。
宋蘅可不會任由二人踩扁她,驕矜一笑:“聽聞赫連皇後十歲便于金銮殿內痛斥百官屍位素餐,當真英姿飒飒,乃我被楷模,而今見世子,比當初皇後娘娘可大了許多歲,卻……”
話不說全,卻學着赫連荀宇的譏諷模樣,含笑搖頭。
赫連荀宇不甘,“宋大人可真是威風,當日鳳璇帝姬的冊封大典都能一通數落,而今陛下竟将皇後姑姑的事交給你來查,真是莫名其妙!”
“不及世子威風,敢質疑陛下決策,不如世子入宮禀明陛下?”
承安伯淡淡駁斥:“胡鬧!”
她也終于知道,赫連家父子二人的怨氣從何而來了。
竟是為鳳璇帝姬。
她和鳳璇帝姬不睦,明眼人都看得出。
而赫連家的人,怕是還不知鳳璇帝姬做過的那些事。
她那種人,可不配有親人疼愛。
承安伯瞧針鋒相對起來,不像樣,到底開口說起正事。
對于宋蘅的不足之處,也予以說明,怕她查案時,波折重重。
“您的意思……”
宋蘅也不為自己辯解,反正現在兩方似是對立局面,說再多,也不過讓人家說你逞強。
承安伯直言道:“這麽多年,我們家一直在查,不若大人讓我們幫忙查。”
宋蘅挑眉。
荀宇怕宋蘅不應,狗尾續貂:“你別怕我們搶功勞,我們只要還姑姑一個公道,功勞還是你的!如此白撿的便宜,宋大人坐享其成,豈不快哉?”
宋蘅簡直氣笑,“赫連家還真是舍己為人。”
承安伯蹙眉:“大人依舊不滿意?亦或是,大人想要什麽?”
下意識的,以為宋蘅想占更大的便宜——比如,收受賄賂。
然而,宋蘅的答案令二人極度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