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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遺書

帝姬府

南宮瑞雪尚未從宮中回來,大抵晚間會宿在宮中。

宋蘅抵達客院,先去見鄧衛和龔夫人。

龔小姐龔青,龔家小少爺龔宇,由如春領着,先去梳洗、用膳,待喘口氣,再帶二人去見母親。

“人怎樣了?”

鄧衛抱拳,宋蘅點點頭,先問起了龔夫人的情況。

瞧鄧衛滿頭大汗,宋蘅親自斟茶遞給他。

鄧衛忙恭謹得接下,痛飲一番,擦了擦汗,道:“啓禀夫人,龔家夫人毒已入肺腑,雖救了回來,不過……”

宋蘅先是高興,但一個“不過”又将她拉回了現實。

今次幸虧去得早,又幸虧從大幽帶了鄧衛這麽一個神醫,否則的話,一包耗子藥下去,人早沒了命。

鄧衛近來對于自己的醫術自謂糟糕,幾個棘手的病症到了他這兒,也只是不好不壞的吊着——夫人體內丹毒,大人的經脈,秋紋的臉……

如此種種,将他打擊的體無完膚,背地裏偷偷摸出師傅的講義,再度重讀。

收回心神,鄧衛道:“不瞞夫人,龔夫人入毒已深,恐對壽數有損……今後若無參湯靈芝吊命,不幾日便要香消玉碎。”

宋蘅眉宇沉凝:“不可根治?便是尋到天山雪蓮……”

自打見識過那位道長的神藥後,宋蘅總習慣性得依賴起這凝天地之精華的神賜之物來。

眼下,衆人都等着天山雪蓮治病、救命,可除了宮中三皇子那裏,似有綿延不斷的供應,她還從未在哪裏見過旁人服用。

鄧衛搖搖頭:“此物不能解龔夫人之毒。”

生肌活血肉白骨,于毒,卻非良藥。

宋蘅想了想:“吊命就吊命,沒道理因醫藥之故,撒手不管。如今在南宮帝姬府上,人參靈芝之物,取用一些,她也不會在意。至于以後,咱們能幫補些,還有那筆銀子,一家母子三個,也差不多夠了。”

涉及銀兩之事,鄧衛沒什麽概念,他是學醫之人,從前在西廠裏,也沒有因銀錢而短缺過他什麽。

看病救人是他的本職,省錢卻不是。

二人說着話,察覺龔夫人氣息一變,還以為她要醒來,可呼吸均勻,人又睡了過去。

“大約午間、下晌會醒,夫人放心。”

“待龔夫人醒來,不必告知她病情,只消說能治好便行了,免得她憂思繁重,對身體無益。”

鄧衛應後,二人便一同出了龔夫人的房間。

宋蘅洗手做羹湯,去見司北宸。

二人正膩在一起,院子裏卻喧鬧起來。

不過很快就安靜下來,素錦匆匆趕來,回禀道:“大人,夫人……”

“怎麽,可是與咱們有關系?”

素錦眉頭凝成一團,鄭重點了點頭:“龔夫人留書一筆,投環自盡了。”

宋蘅驚了一跳:“什麽,這不可能,她怎會自盡?”

龔府那碗毒,是龔太醫逼着龔夫人飲下。

龔夫人為了兩個孩子,才不得不服毒。而今人被救出,龔太醫也斷沒活命之理了,龔夫人還怕什麽,為什麽還要自尋短見?

她就不為兩個孩子考慮?

宋蘅腦中閃過千百種念頭——是不是龔太醫無論對龔夫人做了什麽,龔夫人其實都還愛自己夫君,知道他出事,她便也不想活?

亦或是龔府那位夢姨娘拿捏她,有她什麽把柄,或是用孩子威脅?

可無論哪一種,都經不起推敲。

她起身,與素錦一道兒前往客院。

素錦尚有些恍惚,路上時不時與宋蘅念叨一下,“龔夫人沒在房中吊死,而是在院兒裏海棠樹上系的繩子。”

宋蘅一怔,“為何?”

“大約是怕髒了主人屋子,在樹上投環,之後砍了那棵樹,便也不值什麽。”

宋蘅心中不是滋味,快到客院才問道:“你說她有留下書信?”

素錦長長嘆口氣:“夫人去了,自己看吧。”

她聲音凝重,悲憤,也有無奈。

宋蘅極少見她表露如此多的情緒。

送宋蘅至客院,素錦便去照顧兩個孩子了。

龔小姐龔青安靜少言,龔小少爺龔宇懵懂純良,如今家逢巨變,素錦憂心兩個孩子心性因此大變。

宋蘅到時,鄧衛也在。

屍身已經收斂,他道:“估量着龔夫人也該醒了,屬下來送藥,結果就瞧見她在院兒裏……人已經死去多時,屍身僵硬。”

他取來那封遺書,道:“大約在屬下與夫人講述她病情時,便已醒來,聽着了咱們談話,才生了死志。”

宋蘅一凜,龔夫人死,是為錢?

她斷斷不肯信,若遺書上如此寫,她定要疑心是不是有人描摹得龔夫人筆跡!

然而,她展信,喉嚨哽住。

龔夫人是為錢死,卻并非只為錢。

她言,兒女尚未成人,漫漫歲月,花費多如牛毛,救急不救窮,沒道理叫孤兒寡母拖累恩人,她願自裁而去,以求得宋大人與瑞雪帝姬庇護。

無父無母者,更令人憐憫同情些,龔夫人言,她前半生眼瞎錯付癡心,伴着狼君數十年,得了這般下場,只怨她自己。她願以後半生性命為賭注,壓宋蘅人品,為兒女保駕護航。

只希望宋大人能将她兒女托付可信之人,養育成才,至于那筆銀票,她不要,兒女也不要,權作謝禮。

宋蘅淚盈于睫,拳拳愛子之心,溢于言表。

她忍着酸澀,繼續閱下。

“臣婦赴死,也是心中有愧,擔驚受怕數十年,而今願告知宋大人,但願于大人有利。”

看下數行,宋蘅眉眼一凜。

鄧衛見她将信折好,收在袖中,便道:“夫人,可要屬下前去把屍骨取出?”

宋蘅想應,半晌又搖搖頭,“不,這件事,咱們權當不知!”

“這,又是為何?”

“南宮瑞雪和木昭儀怕是留有後手,必要給淑妃致命一擊。咱們住在帝姬府,此事又牽涉極深,若還把嬰兒屍骨取出,這功也變成過,恐惹了老皇帝疑心。”

鄧衛蹙眉:“這件事不查不行,莫說烏央這幾位,便是咱們大人也……”

話音未落,他悚然一驚,察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立馬停了下來。

宋蘅略略挑眉,只作沒聽到,言道:“朝中并非只有太子、二皇子的黨羽之流,這事兒從外人口中傳達聖聽,陛下定不會疑心。”

又問鄧衛,可有在烏央安插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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