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寶塔鎮魂
乾清宮
衛總管顫巍巍跑進殿內,對着還在上朝的陛下如此這般一說,老皇帝手中的折子都捏不穩,直接掉在了明黃朝靴上。
“散朝!”
剛剛的議事還未結束,諸大臣瞧陛下面色沉凝而去,都在猜測是不是京中出了什麽大事——太子又打死良家女了?
淑妃娘娘宮中又杖斃宮人了?
亦或是國舅爺家的不肖子孫又惹禍胡鬧了?
林林總總,大家樂意八卦。
惟有心思玲珑,時刻謹慎的幾人,對于衛公公帶給陛下的話,更感興趣些。
不過,衛公公是陛下心腹,想來不會傳出什麽暗示,實為憾事。
天啓二十八年,夏。
紛紛擾擾二十餘年的赫連皇後謀害淑妃之子案,終于大白于天下。
京郊靈隐寺一座舍利塔倒塌,佛舍利沒見影兒,卻叫僧人刨出一副棺木,金絲楠木雖少見,可最讓人驚異的,不是這棺木的材質,而是棺木的大小,手臂般長,葬的又豈會是成年人。
衆人後知後覺,那金絲楠木,從不是尋常百姓家敢用的,唯宮中極得意,極顯赫的貴人,方有儀制。
棺木不知葬在這舍利塔下多少年,也不知是哪個調換了大公德的佛舍利,僧人不敢留着屍棺,當日便送往縣衙。
一層層上報,連一日功夫都沒耽擱,就給報到了京中——京兆尹知事情重大,責令立時開啓棺木。
棺中确實躺着一具嬰兒屍骨,貓兒大小,許是金絲楠木奇效,屍身不腐,好似才死去一般。
京兆尹乍一見,陡然遍體生寒,再瞧嬰兒身上制式,分明是宮中産出……
乾清宮
衛公公戰戰兢兢,阻攔陛下一探究竟的心思,“陛下,實是不雅觀,恐令陛下心中不适。”
老皇帝驀地便想起那日殿上,宋蘅的話,她說,查明真相,并非全是為的皇後,亦或是淑妃,還有那個可憐的,沒有在世上睜眼瞧見美好的孩子。
老皇帝眼窩一酸,揮揮手,示意開啓棺木。
衛公公心驚膽戰,依舊不允,咬牙說了實話,“陛下,奴才知道您心中不舍那孩兒,可……京兆尹當日開棺,實在叫吓得不輕……那孩子,是個怪胎。”
“怪?”老皇帝不悅,心中又難免覺得蹊跷古怪,“怎麽個怪法?”
“那、那孩子,雌雄同體!”
衛公公聲音陡然尖利,吓得跪倒在地,頭狠狠磕在地上,“皇上饒命!”
老皇帝踉跄後退,“什麽?”
“陛下,淑妃娘娘那一胎,實是被她自己扼死的,生下來便是個怪胎,娘娘哪裏敢叫人知道,悄默聲叫當時的禦醫把屍體拐出了宮,葬在了靈隐寺……”
“扼死?”
老皇帝只吶吶重複着衛總管的話。
衛公公對服侍了幾十年的主子頗為心疼,恸哭道:“是淑妃娘娘負了您,陛下,淑妃明明知道您心中只皇後娘娘一人,偏她生個怪胎,全推到了皇後身上,實在辜負了您的信任啊!”
“她辜負了朕,朕何嘗沒有辜負了阿英……”
……
宋蘅匆匆随着南宮瑞雪入宮,陛下傳召,又是與龔太醫之事有關系。
淑妃陷害皇後之事,似有了論斷。
宋蘅略略知道些前因後果——龔夫人是當年的見證者,這也是為何此番龔太醫一定要殺她的緣由。
一個沒用的“黃臉婆”,知道那麽多秘辛,是很令他與他背後的淑妃費腦筋的事。
此番衛公公前往帝姬府傳喚,一開始并非找的宋蘅,而是龔夫人母子三人。
待聽說龔夫人被龔太醫逼死,而龔家兩個孩子吓得木木吶吶之後,衛公公便沒有再傳二人入宮的打算,轉而請宋蘅前去。
龔夫人那封信,宋蘅自然也沒吐露一字。
否則,靈隐寺的大戲可就穿幫了。
……
宋蘅回到帝姬府邸的時候,司北宸正在看什麽著錄,厚厚大大一本。邊上堆疊如山的紙頁,是他們新家的堪輿圖。
雕梁畫棟,遠山近水。
宅邸坐落京城邊角,東山腳下,背靠懸崖,實是風景明秀之地。
近來,司北宸都在為新家忙碌。
哪裏移山,哪裏引水,樹栽什麽,花種什麽……大到土木,小到擺件,他倒是用心,好似要在烏央紮根似得。
宋蘅從宮中歸來,本有些心煩意亂,可見他依舊如往常般沉着安靜,帶的她也靜下心來。
罷了,好賴他們一行人都還平平安安,朝堂的波雲詭谲也與她幹系不大,何必每日裏苦着臉對心上人呢。
她示意素錦将湯盅給她,親自端給司北宸。
“出去前煲的,烏央沒有海,這湯卻叫海皇三寶,我新學來的。”
司北宸理出桌幾上的方寸之地,讓宋蘅放下湯盅。
待近了,宋蘅才察覺,此時的司北宸并非一味的安靜沉着。
他眉宇間的疲憊有如實質,感染到了宋蘅。
她訝異:“怎麽,可是宅子那邊的施工并不順利?早與你說過,這些事格外繁瑣,交給呂松他們好啦,那幾個人婆婆媽媽的,定能處理的極好。”
素錦在她背後忍俊不禁,司北宸也叫她鬧的淺淺勾唇。
拉着她的手坐好,道“不是”。
宋蘅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本就靈慧之人,一眼就掃到了司北宸手中之書的不同尋常之處。
“咦?”
她詫異,站起來把那書冊展開在手中。
竟是謄抄的宮妃起居注?
宋蘅顧不得臉紅……那上面有陛下禦女的彤史,記錄每日侍寝之用。
此物歷朝歷代都有,無非是記下宮妃們起居侍寝之事,好錯開宮妃小日子,推測受孕産子的時間……如此種種。
宋蘅關注點在“侍寝”。
可恰恰,司北宸查的,是前者——起居日常。
只是……
“怎麽是二十多年前的?”
宮中要找記錄的存檔可不容易,司北宸又是才到烏央,令人從宮中抄寫這些,怎麽想,怎麽不簡單。
宋蘅有些糊塗。
二十多年前的事,能叫司北宸上心的,大約只有皇後“毒殺”淑妃之子一案了。
她本想躲開這件煩人的事,可發現即便回到府裏,見着了司北宸,也依舊無法避開。
她幽幽長嘆一氣,把嶄新的書冊扔到桌上,毫無神采得說起了今日殿上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