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送人
“打從承安伯受‘巫蠱’之禍起,南宮瑞雪便心中存疑,認為是我要拿捏她,險些害她失身。”宋蘅道。
司北宸把玩着石榴花,漫聲道:“你不是懷疑木昭儀?那可不是個好對手,這種喜愛蟄伏,隐在暗中的宮妃,輕易不要招惹。”
宋蘅也是無奈,她并不喜歡後宮争鬥,這種內鬥,不見硝煙,戰争歷久彌新,困在那一處城中,終生走不出去,她已經經歷一世,再不願意沾惹分毫,她嘆口氣,對司北宸道:“所以,哪怕明知木昭儀為了權勢,為了兒子的利益能犧牲女兒,我也未曾與南宮瑞雪說什麽。說出來,南宮瑞雪不見得領情,反咬我一口,那木昭儀可不是要活撕了我?傻子才做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正說着木昭儀,瑤華宮的內侍便來傳昭儀娘娘口谕,要見宋蘅。
素錦帶了銀兩,請內侍在前廳稍歇,宋蘅神色莫名,與司北宸道:“她見我做什麽?我可與她全無交集!”
司北宸想的更深遠:“你曾說過,木昭儀當日在承安伯府,看了你一眼?”
“她大約是看我猜到了答案,知道她想犧牲掉南宮瑞雪,好嫁禍承安伯、淑妃……”宋蘅一副“要命”的表情,哀嘆道,“木昭儀不至于這樣小氣吧,我可什麽都沒和南宮瑞雪說呢。”
“怕是要宣你入宮,敲打一番。”司北宸斷然道,“何苦受這閑氣,對外稱病吧。”
宋蘅古怪得看他一眼:“該心虛跳腳的是她木昭儀,我為何要詛咒自己生病?我偏要入宮看看,她臉皮是有多厚,敢拿這種事敲打我!”
反正,做錯事,害怕暴露的可不是她宋蘅!
瑤華宮
木昭儀受寵,膝下又有得陛下看重的皇子、皇女,地位尊崇,這宮宇,自然也是宮中極好的一處居所。
宋蘅走入富麗堂皇的宮殿,只覺香冷之氣怡人,才發現殿中每個角落都擺放了碩大的冰雕——雄鷹展翅,丹鳳獨舞……又有花果盆子,幽靜冷香,令人在這燥熱的夏季末尾,也一身清涼通透。
殿內安靜,水晶珠簾偶爾發出清脆之響,宮女引了宋蘅入內,木昭儀正倚在榻幾上淺眠。
“娘娘,宋女官到。”宮女輕聲細語呼喚道。
木昭儀雙眸清湛湛看來,對宋蘅柔柔一笑:“大人來了,賜座,上茶。”
她未起身,一身衣裳也是家常穿戴,素淨簡潔,落落大方的樣子,叫人對她生不出惡感。
“下官拜見娘娘。”
宋蘅謹守規矩,未拜下,已叫宮女扶住,言笑晏晏:“娘娘請了您坐呢。”
不由分說,把宋蘅送到木椅上。
宋蘅目光閃閃,沒做掙紮。
連個宮女都這般強勢,正主兒豈會簡單。
“不知娘娘今日宣召,所為何事?”
宋蘅不願和後宮女子打機鋒,繞來繞去,說話都靠猜的,實在是九曲十八彎,永遠說不明白,還不如一開始就開門見山的說明來意。
木昭儀卻似對她很有興趣的模樣,噙着輕柔,卻絲毫不帶溫度的笑意,上下打量着她。
良久,方道:“今日請宋大人來,不為別的,只是本宮聽瑞雪說起,宋大人要搬新宅,想來人手不夠用?”
宋蘅訝異,不明白木昭儀特意召見自己,卻又說起她新宅子的問題,張口正要回答,木昭儀已然道:“那日,承安伯府,本宮瞧宋大人身邊也就一個侍女,大人才來烏央,對瑞雪帝姬多番照應,本宮心存感激,知道您缺人,已令木家送了一批侍女、仆婦過去。”
乍然提起承安伯府,宋蘅心中警惕,只聽木昭儀聲音清淩淩的,悅耳,卻令人在這炎炎夏日有種透骨的冰涼。
她忙道:“不勞娘娘……”
她原要推拒,再缺人,也不會收下木昭儀送去的人,誰曉得裏頭有沒有木照樣眼線,整日裏被人監視,身家性命叫旁人捏在手裏的感覺,可不好過!
木昭儀依舊漾着溫柔笑意,絲毫沒有給她回絕的餘地,更似能瞧透宋蘅心中所想一般,道:“這會兒功夫,怕是人已經送往新宅了,宋大人只管放寬心,都是早早調教好的,規矩半步不會錯。出身也清白,沒那麽多牽扯,宋大人可放心用。”
宋蘅哪敢收呢,可要推拒,又沒十足的理由。
就在她左右為難之際,南宮瑞雪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得走入殿內。
這幾日,瑞雪帝姬往宮中跑的勤,此時剛午睡起來。聽說母妃召見宋蘅入宮,還以為有什麽要緊事,沒想到母妃竟這樣大方,一出手就十來個丫鬟婆子送去新宅子?她都沒這樣好的待遇呢!
南宮瑞雪不樂意,微微嘟起唇瓣,抱怨道:“母妃,怎只想着宋蘅,卻忘了女兒?自打花芥沒了,兒臣身邊再無人可用!”
木昭儀差點毀掉南宮瑞雪,可如今瞧着女兒,演技全無裂痕,滴水不漏,寵溺得對瑞雪帝姬道:“帝姬府哪裏缺人?你性子跳脫,帝姬府的下人便都找的木納老實的,不得你心罷了!母妃還不知你?頑皮搗蛋,活似個猴子,宋大人幫了你許多,早該謝謝人家了。母妃瞧你不懂事,才替你出手一回,幾個丫鬟婆子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話有些嚴厲了,木昭儀就這樣當着瑞雪帝姬和宋蘅的面,一個貶損,一個誇贊,應是把瑞雪帝姬襯得如地上泥巴,把宋蘅捧上高空。
宋蘅連稱不敢,瑞雪帝姬也是極不高興——宋蘅心中不免嘀咕,八面玲珑的昭儀娘娘何時這般不招人待見,盡說些令人心生反感,叫人別扭的話了?
宋蘅愈發謙遜起來,猜測着木昭儀的用意。
大約,是想挑撥她與南宮瑞雪,讓後者打從心底裏抵觸宋蘅。
身為南宮瑞雪的智囊,不只淑妃一系覺得棘手,怕連想利用親生女兒的木昭儀,也覺得宋蘅礙眼了呢。
離了宋蘅的指點,以後南宮瑞雪就是傀儡,想如何擺布就如何擺布,也沒有反水的能力。
宋蘅甚至想的更遠了些。
當初,南宮瑞雪就是為了二皇子,才會千裏迢迢前往大幽,明為和親,實為挑動皇室內亂,雖有立功,卻幾次險些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