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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藥丸

木昭儀在瑤華宮中氣急敗壞,端起茶盞來喝茶,結果茶水尚燙,嬌嫩下唇立時紅腫起來,她一急,摔了杯子。

這是琉璃水晶盞中的一只,陛下所賜,也是木昭儀最喜歡的,摔了一只,可再配不齊了。

丹桂戰戰兢兢得跪下。

丹容已叫打死了,連瑤華宮都沒能回來,直接叫擡出去燒了。

丹桂不曉得娘娘盛怒之下,會不會拿自己開刀。

木岚青很少有這樣失态的時候,穩了穩心神,冷聲問道:“今日的茶,是誰燒的。”

“回禀娘娘,是茶水間的小福。”

“杖二十,送回內務府。”木岚青皺眉,掃了眼地上的水晶盞,不心疼是假的,“罷了,此等粗手粗腳的奴婢,送回去也是給旁人添堵,擡出宮去。”

丹桂心下一顫,忙應是。

宮中侍女,若要卸了差事出宮,無非兩條路,一是到了年紀,主上開恩,放歸原籍。

二,便是打死,擡去埋了。

顯然,一個小福,還比不過娘娘的一只杯子。

打從乾清宮回來,這已是處置得第三個宮人了,莫說丹容,整個瑤華宮,整個後宮,都是戰戰兢兢。

聽聞淑妃娘娘儀容不整得叫從乾清宮擡了出來,太子殿下也叫陛下拘了,滿朝震動,後宮不寧。

跟去乾清宮的丹桂知道,昭儀娘娘是因什麽事氣不順,更是因這件事惶恐難安。

乾清宮中,昭儀娘娘、淑妃娘娘逼得陛下承認來烏央的司北都督乃是赫連皇後的兒子,陛下已經認錯了一個女兒——鳳璇帝姬了,卻還要魯莽得認下司北宸。

哪個曉得,會不會是大庸的局,想要敗壞皇室血脈!

陛下要廢太子,淑妃娘娘鬧的不堪,昭儀娘娘也寸步不讓,終是求得陛下答應,太子暫時不廢,可嫡子,他還是要認回的。

如今朝野內外已經傳遍了,鳳璇帝姬乃是司北宸都督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當年赫連皇後生下的,是雙生子。

宮女小橘挑了簾子,進來吶吶說道:“娘娘,殿下過來了。”

薄唇緊抿的木昭儀,眼中也多了些神采:“我兒來了,快請進來。”

不待傳召,南宮康呈大步進屋,神色極是不虞:“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丹容趕緊回避了出去,沒多時,南宮康呈離去,木昭儀低吼道:“瑞雪呢,傳她進宮!”

丹容知道,娘娘終于想起自己的女兒了……

原就安排好了,七夕宴上,瑞雪帝姬出手,令游家的千金落水。

二皇子就陪在游家千金身邊,介時會第一時間跳下水去救人的。

誰知這麽簡單的事,都能出岔子。

瑞雪帝姬當着昭儀娘娘的面,答應的好好的,令娘娘很是高興一回,覺着帝姬還如以往一般,乖巧聽話,與她是一條心的。

誰知瑞雪帝姬扭頭就與鳳璇帝姬聯手,落水的成了後者,還搭上了安邑侯家的世子,很是清逸有才名的溫子然。

宮中亂作一團,木昭儀又從兒子口中得知,連游家千金的事都沒辦成,如何能不氣,不急?!

前朝為陛下認子的事,吵得沸反盈天,她這裏卻連争上一争的機會都叫南宮瑞雪斷送了!

丹容生怕昭儀發起火來,拿了宮人的性命撒氣,苦勸道:“娘娘,帝姬一貫聽話的,就是使些小孩子脾氣,這回游家千金的事沒成,定是叫鳳璇帝姬哄了……還有那位宋女官,來烏央的理由本就令人生疑,如今目的昭然若揭,說不得,當初與鳳璇帝姬的敵對,也是故意做戲,讓咱們放松警惕的!瑞雪帝姬那邊,怕也被他們挑撥離間了。”

丹容的陰謀論,正中靶心。

木昭儀躁動不安的情緒,暫時轉移到懷疑猜測宋蘅夫妻二人的陰謀上來。

“你說的對,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去,把瑞雪叫來,看她如何給本宮解釋。”

最後幾個字,幾乎咬牙切齒說出。

……

南宮瑞雪并未離宮。

她一直在憐月宮的偏殿,伴着鳳璇帝姬。

她忘不掉鳳璇帝姬聽到那個消息時,從絕望,到驚喜的一幕。

司北宸是老皇帝的嫡子,而鳳璇帝姬,是他一母同胞的雙生妹妹。

只一瞬間,她和鳳璇帝姬的地位,就成了對立,哪怕這之前,她們已經聯手——鳳璇帝姬會把落水的事,推到南宮瑞雪頭上,向陛下言明,二人吵架,南宮瑞雪想害死她。

然後鳳璇帝姬便會嚷嚷出南宮瑞雪“情夫”之事,二人連人選都挑好了,工部尚書之子,清貴之流。

此等人家,木昭儀是頂頂看不上的,但瑞雪帝姬覺得他家家境殷實,內宅人少,最是清平安樂不過。

打算的好好的,卻叫乾清宮突如其來的消息打蒙了。

司北宸若是嫡子,還是成年皇子……南宮瑞雪在鳳璇驚喜的目光下,騰的站起了身。

鳳璇帝姬猶豫之後,問道:“我們……還可以向陛下那麽說的。”

南宮瑞雪噙着淚,諷刺搖搖頭:“我母妃會瘋掉的……她不會讓我輕易嫁人,那事,是不成了。”

最後幾個字,是她嘶吼出來的。

也不理追上來的人,南宮瑞雪沿着憐月宮的宮道跑了出去,漫無目的一陣亂跑,沒多久就迷了路。

她也不急,怔然立在天地間,覺得世人都在與她做對一般。

很快,瑤華宮的宮人便找到了她。

……

月斜影清,男子瘦削如竹,在皎月的瑩輝之下,培植園中花卉。

幽綠的葉子輕顫,一如南宮瑞雪的心:“這件事我不知道,鳳璇從未和我說過,我瞧她的樣子,大約之前也并不知司北宸的身份。”

“有意思。”男子語調涼薄,“今日該服藥了吧?”

南宮瑞雪死死咬着唇瓣,怕自己嗚咽出聲,輕輕吸氣道:“是,是今日。”

錦盒裏,褐色的藥丸,令她差點哭出來。

“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宋女官吧。”

南宮瑞雪拿藥的手一頓,惶恐道:“為、為何……”

男子笑意輕柔,替她攏了攏發梢,“就說,事情都是太子殿下做的,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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