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政見相左
黎音盯着面前拆開的救災面包看了好久,蕭漠見她一副為難的樣子,輕輕握住黎音的手,道:“別擔心,我一直都在。”
“嗯……”黎音應道,笑得有些虛弱。
車突然颠簸了一下,駕駛員給車熄了火,道:“總長,我們到了。”
蕭漠下了車,一腳踩在泥濘裏,黎音跟着跳下來,瞬間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所有的屋子都被泥土淹了一半,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個屋頂。養殖的牲畜逃不脫泥石流的侵襲,大半個身子埋在土裏,因為呼吸困難哀嚎着。
派遣過來救災的軍人,身上的軍裝都染了厚重的土黃色,他們奮力從泥坑裏刨出一個又一個的生命,有些年輕力壯的災民緩了口氣,也加入到了救援的部隊之中。
“情況還好,這邊受臺風影響較小,要是再來一場暴雨,只怕更難應對。”
蕭漠的分析很樂觀,雖不無道理,黎音卻神色凝重。不遠處傳來婦女孩童的哭嚎,她眉頭一蹙,突然生出幾分反感來。
黎音轉向蕭漠問:“你的醫療隊有擅長心理咨詢這一塊的嗎?”
蕭漠注意到黎音緊縮的眉頭:“有,我會分一支小隊出來安撫這些人。音音,你,還好嗎?”
黎音沒有說話,她看着哭嚎一片,又圍着救災物資你争我搶的災民,生出的不是憐憫,而是深刻的反感和厭惡。
一陣刺痛從後腦勺襲遍全身,黎音轉身對着蕭漠直言一句:“我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音音,你……”
蕭漠話未出口,一群難民就朝着黎音這邊跑了過來,無數只手像餓鬼一樣侵襲而上,十幾箱面包被人扯下來,包裝還沒撕開,一群人就開始拳腳相加争搶物資。
一個軍銜稍高的軍人趕緊跑過來,對着黎音敬禮後慌忙拉扯着難民:“大家慢一點,每個人都有,請排好隊,請排好隊……啊……”
年輕的軍官幾乎是求爺爺告奶奶一樣:“別擠別急,不要擠啊!”
說話間,他抓住一個搶得最兇的婦女,不料那女人回首一爪子,把那軍官的臉劃破了一道口子,那女的不知道咕囔了一句什麽,軍官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但是還是好聲好氣地說道:“別急,都有,您……”
“滾開滾開,這些吃的東西就應該先給我們!你們救援來的這麽晚,有什麽臉在這裏說三道四!看你們身強力壯人模狗樣的,不知道來這一趟貪污了多少錢!面包,呵呵,你們偷吃了大魚大肉,把這些不要的東西再來救災!”
邊境住戶的方言很重,嗓門又大,罵罵咧咧的好似站街潑婦一般!
那女的看到黎音,眼中更是譏諷。
邊境鄉村的消息很是落後,不知道這是他們的王,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小姐來這裏體驗生活了,她上前兩步扯着黎音的衣服:“這料子真好,你也是來救災的吧,把衣服脫給我,快點!”
黎音無動于衷,那婦人可不罷休,上來就要從黎音身上扒衣服,一面喊着和自己一起搶食的同伴一同上前,勢要讓黎音也變成她們這副模樣才好。
蕭漠同樣被一群難民圍堵着,根本抽不開身去照顧黎音。
這邊還在拉扯難民的軍官見到此情此景都吓壞了,連忙喊道:“你們不要……她是……”
“砰!砰!砰!”
三聲鳴槍響徹雲霄,哄搶的災民呆愣了幾秒,瞬間哭嚎聲更大,剛剛的女人立刻大嚷大叫起來:“殺人啦,軍人殺人啦,魔鬼來了,救命啊!”
一聲煽動,人群紛紛群起而攻,有的人嗓門喊的大,膽子更大,上來就要搶黎音的槍,黎音眸色更冷,直接把槍口指在那個大喊大嚷的潑婦腦門上。
“擾亂救援工作者,以故意殺人罪論處!蝼蟻,死刑。”
黎音目中有血光閃過,蕭漠心口一緊,當即沖上去把黎音的槍奪了下來!
蕭漠與那年輕軍官說:“傳令下去,分派一千人鎮守物資,六百人分随醫療隊将傷員分類,重傷者進臨時板房治療,輕傷者單獨分配物資,傷勢微弱尚有體力者集中在一處,婦女孩子老人進帳篷休息。”
“是!”
“另外,分派六百人執勤分配物資,按照人頭,定點定時分配,必須自行排隊領取!其餘人繼續救援工作,輪班休息。”
“是!”
這次黎音派過來的人力很足,加上泥石流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死傷者人數并不多,只是房屋之類的東西,都葬在了泥土之下。
蕭漠有條不紊地安排着工作,黎音相當于一個通行令,蕭漠的分配順利進行着,救援工作也慢慢步入了正規。
到了晚間,蕭漠才空出時間來寬慰黎音:“音音,邊境一帶多是山民貧民,落難時只為活命很正常,就算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在窮兇極惡的環境之下,表現也不會比他們好。”
黎音手上還捏着槍,她冷冽地否認:“蝼蟻,不懂感恩,死有餘辜。”
“音音,再怎麽樣,他們現在都是你的子民。你不能對你的子民開槍,說白了,面對他們,你怒不起惹不起,你狠不行罵不行。”
“呵!”黎音冷笑。
蕭漠擺正她的身子,道:“每個人生來的環境面對的時事都不一樣,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一樣的水準,你要知道,三六九等只是一個形容詞,不是貶義詞,它闡明的是社會現實。音音,你既然在這個位置上,就得明白這個道理,也必須這麽做。”
黎音眼中冷意未減:“真夠白蓮花的,我沒有你這麽大的包容之心!”
蕭漠無奈地笑笑,并沒有生氣,只是道:“音音,你不包容天下,哪來的坐擁天下?我知道你現在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這些,以往你手上都是精兵良将,只要你一個眼神他們就懂你要什麽做什麽,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面對的是普通人啊,只是普通人!”
蕭漠又一次提到了“普通人”這三個字,他說:“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有跟你一樣的血脈,也不是所有人在面對生死磨難的時候能像你一樣披荊斬棘,他們生來就需要國家的庇佑,他們能做的,只是在吃飽穿暖之餘,給國家繳納一點稅款,僅此而已了。”
黎音“啪”地一聲放下槍,蕭漠嘆了口氣:“你這是完全聽不進去的節奏嗎?”
“是,我不能接受。”黎音的手骨捏得咯咯作響,“我不能接受制度的缺陷,更不能接受這種人性的缺失。”
那個婦人髒污的手印還在黎音的衣服上,他們搶奪時的眼神充滿了貪欲,泥石流爆發之下,似乎給了他們一種寬釋。
就像是“我弱我有理,你強你活該”的樣子,我受了災難,你們就應該來救我,我的無理取鬧瘋狂掠奪,都是因為災難爆發之下,我害怕了我不受控制了我必須要物資要衣服來得到安慰,你不給我,你們就是惡魔就是禽獸。
“在任何時候,都應當有規矩。”黎音沉聲說道,“受災,誰都不願意。但是,以此為借口去擾亂秩序辱罵別人影響救援大局,就該受到懲戒。體弱者和恃弱者,是兩類人,那種蓄意侵吞他人利益的恃弱者,不配存活。”
“音音!”蕭漠驟然拉住她,“‘不配存活’這四個字,以後不準再說。黑道火并,你能以生殺定勝負,但是現在作為一國之主,你不該有‘生殺予奪’的想法,更不能将‘生殺予奪’變成常态!你不該是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