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醒來時胸腔窒息,渾身沉重。
鼻子嘴巴皆吸不進氣,雙耳嗡嗡作響,好像整個人剛從水裏浮出。而過度缺氧促使我努力張開像被膠水緊粘住的雙唇時,氧氣又一下子全部湧進。我來不及換氣,只覺得過于刺激,刺激到痛,同時又很辛苦。
心髒不知為何在陣陣作痛,剛接觸到光亮的視線很模糊,心底還有種莫名想落淚的類似于劫後餘生的感慨之情。
起初我以為是這段時間熬夜太多了,身體終于開始吃不消了。
可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是在醫院。
腦子又昏又沉,混着惡心想吐的難受,雙手雙腳還沒什麽力氣。
我心想,難道這次這麽嚴重,直接把自己折騰進醫院了?
病房門在我迷茫的時候被打開,我根本還來不及看進來的人長什麽模樣,就聽到對方興奮的聲音是朝外喊着去的:“醒了醒了!陸小姐醒了!”
接着很多人走了進來,有醫生有護士,還有兩個男的,都是我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
我坐在病床上,身體沒力氣的往後靠,很累很難受,手腕也跟着火了一樣疼着。任着進來的醫生先用小燈照我的眼睛,捏我的嘴巴。
醫生離我很近,可跟我說話時的聲音又好像很遙遠,他說的我都能聽到能聽清,可他一說完,我就立刻模糊了他剛才說的是什麽。
留有一個念頭是很清晰的,那就是我很餓,還很渴,但是身體非常矛盾的想要嘔吐。
又有另外兩個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我認識,另一個不認識。
不認識的那個就是不認識,也不知道是誰,認識的那個也只是一般般地認識,并沒有非常熟絡。
認識的那個叫陳彥清,是我最近很有好感的一個男人的朋友。
我還奇怪為什麽我父母不在,朋友不在,有好感的那個人不在,而陳彥清偏偏在——他就幾步走到了我的病床上,單膝跪在地上,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我:“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我有些懵,很害怕他突如其來的觸摸,畢竟我們不熟。可身體沒有力氣,我沒有甩掉他的手,只是迷茫地發出了一聲疑問:“……啊?”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我以為……”
他話未說完,又有人進來了。
這回終于是我心裏想着的那個人了,徐商。
不知道為什麽,見到他,那原本被抽幹的身體好像才有了點力氣。我本就沒有仔細聽陳彥清對我說了什麽,看到徐商進來,我的目光就定在了他身上。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也許是好幾天,也許只是一個晚上,可徐商看上去變了很多,整個人都清瘦了不少,希望只是我的幻覺。
我發出聲音,一屋子人裏面,沙啞地只叫了他:“商哥!”
徐商似乎愣住了,不止如此,整個屋子裏的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我的錯覺,病房裏的氣氛,因為我的這一聲的的确确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再迷茫也感覺到了這就在瞬間之內發生的轉變。
其實我的嗓子很幹,剛才那一聲叫出,便有些火辣辣地難受。我下意識地用手摸,卻發現左手手腕處陣陣疼痛傳來,還纏着厚厚的繃帶。又輕咳了一下,一直都沒平靜下來過的心跳此時更加劇烈了,一種由骨而生的恐懼感蔓延開全身,沒有原因。
我看了看醫生,看了看還抓着我一只手的陳彥清,看了看徐商。
最後,我盯着徐商,頓頓問:“……我……我怎麽了……發生……什麽了嗎……”
可徐商避開了看着我的視線,更是以沉默回應我。
是陳彥清松開我的手,站直了身體。他語氣不似剛才那般欣喜,突然變得冷冽:“你自殺了。”
我眨眨眼。
自殺?
我?
挺可笑的。
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前不久才本科畢業,收到了研究生的入學通知書,又遇上了一個自己頗有好感的男人,還得到了一份待遇不錯的兼職工作。并且我的父母尚健在,從小對我疼愛有加,家裏面更有一只黏人可愛的貓。
一個普通的我,正有一個普通美好的未來。
自殺?
為什麽?
我并不相信,尤其告訴我這話的人是我一直都不太熟悉的陳彥清。
我看向了陳彥清,說實話,從最初開始,我就不擅長跟他說話。不過此時嘴角還是牽出了一絲勉強的笑,我道:“彥哥,你該不會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他突然轉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問:“……你叫我什麽?”
“……”我報以同樣疑惑不解的目光給他。
雖然我不擅長跟陳彥清交流,也不喜歡跟總是嚴肅冷漠的他交流。但他是徐商的朋友,經常跟徐商在一起,偶爾徐商約我出去游玩,陳彥清也會在場。他是一個坐在一邊一言不發就能讓我感到害怕的人,總是不茍言笑,嚴厲正經,他一坐,我有時連話都不敢大聲說。
可沒辦法,徐商好多次都與他同行,我就跟着徐商,喊他“彥哥”。
我不覺得這個稱呼哪裏有錯,見面好多次,我都是這麽喊的,他也每次都會應。
怎麽到了眼下,這個稱呼就變得特殊起來了?
“你剛才叫我什麽?”
他一皺眉,我的心髒就緊了一下,難以言喻地緊張,只好試探性地再喊了一聲:“……彥哥?”
這下不僅是陳彥清看我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就連從剛才開始都不敢把目光放到我身上的徐商也用不解的目光盯着我了。
我一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一個人是我認識的。
為什麽我在醫院,身邊會出現這麽多奇怪的人?
我的父母呢?
朋友呢?
呼吸急了起來:“……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你們……”我低頭看看疼痛感那麽真實的左手,看到自己身上的病服:“……我自殺?這怎麽可能呢?我爸爸媽媽呢?為什麽是你們……我爸爸媽媽呢?”
我人太難受,眼下發生的事情又是這麽莫名其妙。
一大聲說話,就感覺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起來。
還是醫生先急忙扶我:“情緒不要激動,慢慢呼吸,不要激動,呼——”
我勉強還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雖然一切的一切映在我此時的眼裏都是那麽不真實,像是在做夢:“……醫生,我真的自殺?”
醫生點點頭:“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救回來的……這麽多年,我頭一次見到割脈真能割到自己動脈的,你大量失血,再晚點還真就沒得救了……小姑娘這麽年輕,有什麽事情過不去,非要自殺呢?”
我拼命搖頭:“……我沒有自殺,我好好的為什麽要自殺……”
醫生說不出話。
我看看陳彥清,再看看徐商,只覺得荒謬:“……就算我自殺,為什麽是你們兩個在這裏?我爸爸媽媽呢?”
徐商從頭至尾都沒有應過我一句話,都是陳彥清在回答我:“你爸媽還不知道你自殺的事情。”
“……不知道?那你們又是怎麽知道的?我不是在家自殺我跑哪裏去自殺,還能剛好被你們知道呢?”嗓子就跟着了火一樣疼,可我必須把這些問題都問清楚。怎麽我一覺醒來,整個世界都颠倒了?
陳彥清就那樣盯着我,還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你現在又是在搞什麽把戲了?!”
把戲?
陳彥清的表情很兇,一下子就把我吓住了。我又着急又害怕,本來就愛哭,此時委屈的淚水立刻湧出來。我不敢再同陳彥清說話了,把希望轉向徐商,可憐兮兮地喊着:“……商哥,你告訴我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想到陳彥清下一動作就是過來抓住我完好的右手,他留了力,我感覺得出來,可還是疼,他力氣很大,就這樣的力度,我感覺我的手腕都要被他捏碎。
他道:“……你當是看不到我了還是直接把我當成死人了?”
被這樣對待,害怕是肯定,尖叫是本能,只是我的嗓子難受,叫出來的聲音也是又沙又難聽。
徐商也看不下去陳彥清這麽對我:“彥哥……”
此時又有一人進了病房,是個我不認識的女人,看上去該比我大個兩三歲。
她進門看到這番場景,立刻就出手出言制止了:“哥你在做什麽?”她分開陳彥清抓着我的手,“你瘋了是不是?不是說好以後不再這樣了嗎?”
她坐在病床邊抱住我,拍着我的背安慰我:“……沒事了沒事了……”
我只是哭。
渾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昨天一切都還好好的,今天睜開眼世界就變了,要我白白遭受這樣的罪?
“好了好了,嫂子沒事了……”女人安撫着我,替我擦淚,出言安慰。
只是這聲莫名其妙的嫂子,讓我渾身的寒毛顫栗。
我還抽泣着,話說的斷斷續續,我推開她:“……你是誰?”
她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嫂子是我啊……我是宋燦啊……”
我搖搖頭:“……可我不認識你啊……”我哭得越發止不住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你們到底是要對我做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