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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那晚我好像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又好像只是走近了某段本屬于我的奇怪的回憶。

先是大雨滂沱的傍晚,天色霧灰蒙蒙,我淋着雨,渾身都痛,往回家的方向走着。

那不是我自己的家,也不是現在跟陳彥清住着的房子,而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我走過一個水池,走過有很多樹的地方,上了一幢樓。看不清電梯是幾層,也看不清走出電梯是幾層,我只看到自己開了一個房門,裏面有陳彥清。

他看着渾身都濕漉漉的我,拉我過去,他的手裏還拿着一塊很大的毛巾,給我擦臉擦頭發。

好像夢裏的我也是染了墨綠色的頭發,因為我看到我的頭發褪色,墨綠色沾上了毛巾。

我什麽聲音都聽不到,陳彥清跟我說話,我只看得到他一張一合的嘴巴,感覺他離我非常遙遠。

他在笑,好像要脫我的衣服。

我渾身都在痛,強顏歡笑着避開他的手。

他幹脆把毛巾蒙在了我的頭上。

可等我急急忙忙拿開後,卻身處在了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

好像是一個不怎麽被使用的房間,裏面漆黑一片,空氣也帶着一股刺激濃重的黴味。我開口,就止不住地咳嗽。想憑着直覺去摸門的方向,可身體的痛感更加強烈了。

才往前一小步,又感覺腳底黏黏膩膩的,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

有黏黏的液體鑽進我的腳指縫,我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連鞋子都沒有穿。

有些惡心。

好像是會塗在面包上的沙拉醬,又像是魚的肚腸。

這麽想着,只覺得空氣的味道變得更加奇怪了。

太想離開這個地方,我大喊着陳彥清的名字,我求着他快點帶我離開這個地方。

可黑暗之中,我什麽回應都沒有得到。

不顧身體的疼痛再往前走幾步,我還摔了一跤。

這一跤摔得我頭暈目眩,感覺有什麽本屬于身體的東西也摔出去了。

我睜開眼,終于從這個稀奇古怪的夢中醒了過來——原來是我不知什麽時候從床上摔了下來,而鬧鬧正在舔着我的腳底。

我的确渾身都痛,從這床上滾到地上,不痛才奇怪了。

艱難地起來,看了眼時間,發現今天醒的與平時相比是早了很多。

其實我還很迷糊,仿佛自己的眼前都在冒睡眼朦胧的泡泡,可去洗把臉清醒了以後,我就想不起自己做的夢具體是什麽內容,光只記得醒來的時候鬧鬧在舔我的腳底了。

今天是真的難得,我起來的時候陳彥清竟然還沒起,房子裏一片靜悄悄的。

我喂了貓後,突發奇想着要是自己就這麽離開,陳彥清是不是會發現呢?

可能是昨天跟江渝說到了跟父母有關的話題,現在我滿腦子都想着要去看我爸媽——我知道自己失憶的事情還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就只是想偷偷地看他們一眼,不跟他們打招呼,看看他們現在變成什麽模樣,就可以了。

越想越控制不住這樣的念頭,反正陳彥清還沒有起來,管他呢。

做飯的阿姨看到我大早要出門,問:“今天這麽早就起來了?要去哪裏?不吃早飯嗎?”

我就帶了手機跟一些現金,裝模作樣地說道:“今天睡不好,我想出去散會兒步。早飯等下回來就吃,給我留杯豆漿吧。”

這麽說,阿姨自然是不知道我心裏在打什麽主意,只道:“嗯,好。”

也多虧了昨天江渝帶我出去,讓我知道了該往哪邊走才能看到公交站。因為這邊太偏了,車子也不好打,還不如等公交車來得實際。

我走出幾百米遠後,步伐就越來越快了——畢竟我不知道陳彥清平時起床是什麽點,萬一我前腳才出門他就醒了,那我一大早上的計劃估計都要泡湯。再後來的路,用小跑更為貼切,總之我到站的時候剛來了一輛公交車,我也沒看它到底是開去哪裏的,直接上去了。

我沒聽報站報的都是什麽地方,等到了一個看上去能打到車的地方,我就下車了。

招了輛出租車,說了要去的地址,我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臉上原來都帶着了笑,心裏不切實際地想着,要是我爸媽搬家了可怎麽辦?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終于到了我家小區門口。

我付了車錢下車,還深呼吸了一口氣。

說實話,緊張是無法避免,可要回的是自己家,更多的還是激動跟期待。

我看了眼時間,發現陳彥清給我打了兩個電話,只是我靜音了,沒有看到。還有一個是我昨天剛存的江渝的電話。

陳彥清給我打電話我倒是能理解,可江渝一大清早地給我打什麽電話?

不過這個時候我都不會回就是了,我只想先看到我爸爸媽媽,其他什麽事情都得排到這個後面說。

小區門口是一家早餐店。每天早上,我爸都會在這裏與他同事相約吃早飯,吃完早飯後他們就輪流開車去上班——不過現在這個時間我爸肯定已經去上班了,我今天是見不到了。

但我媽在家,這個點應該還在等着洗衣機把衣服洗完,曬完衣服後她就會去菜場買菜。

雖然我沒有找到家裏的鑰匙在哪裏,可我知道我爸媽會把備用鑰匙放在哪裏。到時我就開門,在門口偷偷看一眼,如果不行,我就偷偷進去自己的房間裏躲一會兒,等我媽去買菜了再出去。

我家在三樓,不高。

我踩樓梯都踩的小心翼翼,生怕太響。

可我上了三樓,發現我家的那扇門是虛掩着的——那瞬間就知道,肯定是我媽下去倒垃圾了。因為三樓不高,倒垃圾也就那麽一會兒,我媽嫌關門開門的太麻煩,家裏有人就開門去倒,家裏沒人就虛掩着門去倒。

只是我剛從樓下上來,也沒看到樓下有她的身影啊?

我謹慎地推開了房門,探進半個身子去看裏面的情況。

裏面卻是一片安靜,連洗衣機的聲響都沒有——難道我媽已經洗完衣服去買菜了?門是她忘記關了?

我在門口這麽賊兮兮地待了一分鐘左右,确定裏面是真的空無一人,才敢走進去。

家裏的格局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只是東西少了很多,此時此刻有種說不出的清冷寂寞。

我想去自己的房間看看,正在猶豫要不要換鞋的時候,聽到了身後有腳步的聲響。

來不及了,一回頭,看到進來的人就是我媽。

恍若隔世。

三年而已,我媽的頭發竟白了大半……以前她總是喜歡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看上去既顯年輕又很時尚,可現在,中年神态盡現,雙眼無神,臉上皺紋也出來了。

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還只有左眼不停流,右眼只是朦胧了,我開口:“……媽……”

我媽看到我的那瞬間,也是滿臉的不置信——可我沒有從她的臉上讀取到任何可以稱為高興的情緒,她瞪着我,很兇地對我吼:“你來做什麽!”

“我……”

我不明狀況,她一下子就把我拉過去往門外推,用方言大罵着我:“你還來做什麽!你不自己選了跟姓陳的在一起嗎!我當沒生過你這樣的女兒!你現在就給我走!”

我更懵了,只在她要關上門的時候,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

我媽那一下關的真是毫不留情,門被甩上的時候,我感覺我的手背都要碎掉了一樣。

忍不住啊了一聲,我看到我的手背關節處立刻鮮血淋淋,皮蹭破了好大幾塊。

她沒将門關上,看着我受傷的手頓了頓,像是忍着怒氣:“你給我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你還想怎麽樣!”

“我……”

我才開了口,一個人影從旁邊快速跑上來,竟然是江渝。

她沒有化妝,而且氣喘籲籲,頭發淩亂,衣着随意,跟昨天我看到的江渝簡直是兩個人。

“阿姨……”她看了我一眼,然後先叫了我媽。

我媽對她也不客氣:“小渝,阿姨平時喜歡你,但你要是插手這件事情,別怪阿姨翻臉了。”

江渝終于順了氣,對着我媽道:“阿姨,有件事情瞞了你,現在我得告訴你。”

“什麽事?”我媽的語氣依舊強硬。

江渝看了我一眼:“……依笛她失憶了……她現在只記得三年前的事情了……”

“……”我媽聽聞,一下子也呆掉了,“失憶了?”

江渝說的直白不忌:“她之前自殺了,在醫院昏迷了大半個月才醒過來,醒來後只記得以前的事情了……當時怕你聽了受不了,我也就沒說,只是沒有想到……依笛她會突然過來……”

我看着我媽睜大了嘴巴,目光呆滞地盯着還在流淚的我。

她肯定也不能接受這個消息,我看她皺眉,整張臉都是失落難過,最後眼淚落下:“……你說你,為了一個男人,你家不要了,學業不要了,連命都不要了嗎!你說到底值不值!你到底值不值!”

江渝趕緊去安撫我媽:“阿姨……”

我也愣在原地,聽着我媽的那句話——家不要了?學業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我跟你爸就你這麽一個孩子啊……你說你一直都乖都聽話,怎麽遇到姓陳的以後,什麽都變了呢……我跟你爸又不指着你來養老,我們就是希望你過得簡簡單單開開心心的……可你說,遇到那個人後,你哪步走好了……我不能看着你往一個火坑裏跳啊……小渝你說,阿姨錯了嗎……是阿姨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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