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陳彥清也及時趕到了,他跟江渝一樣都喘着氣,像是急忙跑過來的。
我突然就懂了為什麽陳彥清之前一直反對我來找父母,這就是原因。
陳彥清想帶我回去,什麽都沒說,只是抱住了我:“跟我回去吧。”
“……不,我不走……”我想掙開他,我看着我媽,再看江渝,最後目光落在陳彥清臉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這件事情……我的學業怎麽了?我不是考上研究生了嗎?你一口一句說着慢慢想起以前的事……但你一句都沒告訴我原來我跟家裏的關系已經變成這樣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我是準備慢慢告訴你的……”
我再看我媽,可她卻避開了我的眼,無奈地嘆氣,哭着道:“走吧,走吧,你跟他走吧。”
“……我不要……我……”
江渝打斷了我,她對陳彥清道:“你帶她先回去,我留在這裏陪阿姨。”
“依依,你先跟我回去吧。”陳彥清拉我。
“……等一下,我……”
我不死心,我不想離開。可我就眼睜睜地看着我媽把門關上了,沒再看我一眼。
沒有什麽事情比這讓我更加心痛。
我一下子就甩開陳彥清,撲過去拍門:“……媽,你給我開開門啊……你給我開門啊……”
我還記得我讀書回家的時候,每次快到了給她打電話,她都會把門給我開好。有時她就跟個小孩一樣,會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等我。有時也會走到樓下等我,因為她怕我拿的東西多了,不方便輸樓下的密碼。每次我回家,她總很開心,會獻寶一樣告訴我準備了哪些好吃的,要我誇她。
該是這樣的,明明是這樣的才對。
怎麽她現在,就不要我了呢?
陳彥清從後面抱住我:“依依,別這樣,你的手在流血……”
“……媽……媽……”我朝裏面喊着,可我其實已經知道,這都是徒勞的,她不會給我開門的。
我還是跟着陳彥清走了。
原來我之前一直想離開的地方,竟是我現在唯一的容身之所?
身體裏的力氣完全空了,我走下樓梯,幹脆蹲在了地上,不肯起來。
我知道我把陳彥清好不容易對我建立起來的放心都毀了,發生這樣的事情後,他還會讓我出門嗎?他還可能放心讓我出門嗎?我連趁着他沒起偷溜出門都敢了,他會不會又跟之前一樣連睡覺都要看着我?
可我不在乎了。
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去在乎了。
我被抛棄了。
我只知道我被抛棄了,其他什麽事情與之相比,都不重要了。
陳彥清該是生氣的,我感覺的出來,可他現在又怎麽會對着我生氣。我蹲在地上不肯起來,他也蹲下來:“好了,我背你吧。”
我沒理他,依舊蹲在那裏不動。
他嘆了口氣,這時也不顧我是否反對,把我橫抱了起來。
其實他的車就在不遠的地方,沒幾步路而已,他就把我抱上了車。
他帶我回去,我抱着膝蓋而坐。
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甚至連哽咽的力氣都沒有,我靠在車門,任由腦袋在車玻璃上一下下,不疼卻密集地輕撞着。
我沒開口說什麽,是陳彥清主動開口說的:“我之前沒告訴你,即是怕你受不了,也怕你會在失憶的時候離開我……你父母很反對我們在一起,就像剛才那樣……”
我張了張嘴,可什麽都說不出來,就又閉上了。
都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了,都是我知道了恨不得不知道的事,還有什麽好問的。
陳彥清開車速度很快,可等回去的時候,我左手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血跡都結起來了。
明明剛才已經沒這麽疼了,但陳彥清用酒精把我擦的時候,我只感覺鑽心的疼。
“疼嗎?”雖然我沒吭聲,但還是不受自控地想要将手躲開,陳彥清一直握着我的手,當然感受到了,便這麽問我。
我的靈魂大概還散在外面沒有回到身體裏,木木地開口:“……我沒有把研究生念完嗎?”
陳彥清嘆了很深的一口氣:“發生了一點事情,你就沒繼續念下去。”
“是我自己不念了,還是學校不讓我念了?”
誰知陳彥清說不出來:“這個我們慢慢再說好嗎?”
“為什麽要慢慢說,你不是很希望我能快點把以前的事情想起來嗎?”我有些對着他撒氣,語氣不自覺變得尖銳起來,“現在不就是可以告訴我的時候嗎?還是這些事情跟你有關,你就不想說了?”
他看着我,倒是沒有避開目光:“我們以後再說這件事情,依依,你現在的狀态怎麽适合去想這些事情?”
“怎麽了,是很不能提及的事情嗎?為了你我到底放棄了多少東西?”聲音到最後竟然有些顫抖。
他不太愉快地扯了下嘴,最終還是對我好聲好氣勸說:“……依依,我們今天先不說這個,好嗎?”
“那什麽時候再說?等下次我媽再把我趕出來的時候?還是等我下次再死的時候?”我猛地站起來,卻覺得頭暈目眩,一陣強烈的惡心感湧上來,還真差點就吐出來。
陳彥清被我這樣吓了一跳,也就沒計較我剛才說的話:“怎麽了?”
我捂住嘴,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沒事,我沒事。”
他太無奈,嘆了一口很長的氣:“以前的事,我一定會原原本本告訴你,但現在我們先解決眼前的事情,好嗎?”
“……怎麽解決?”
“我會讓你媽……讓你父母同意我們在一起的,以前我沒做好,現在不會再錯了。”陳彥清看着我,認真地說道,“給我點時間,我保證下次你們會平安無事、好好地見面……我會讓你回家,也會讓你知道以前發生了哪些事情……真的,只要你給我點時間,好嗎?”
聽着陳彥清這麽說,我一顆心竟慢慢地平靜下來了。
可這似乎是沒有其他選擇的辦法,眼下除了他,我又還能相信誰呢?我的身邊還有誰呢?
那天陳彥清沒有出門,一直陪着我,只不過我們很少說話,幾乎可以算是沒有交流。我沉在自己的世界裏思考太多沒有答案的問題,陳彥清大概也清楚,并沒有要求我如何。
下午的時候,他熱了一杯牛奶要我喝。
我早上起得比平時早太多,此時其實已經有些迷迷糊糊地犯困了,再加也一直都沒吃什麽東西,就把熱牛奶接過來喝了。
我該想到這杯牛奶是有什麽問題的,只是當時腦子過于遲鈍,什麽都想不到了。
等喝下沒過多久就開始昏昏欲睡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陳彥清大概是在裏面加了什麽能讓我安眠的藥吧?
以前并不覺得睡覺是什麽可以安慰自己的方式,畢竟心中煩擾的事情裝太多時,入睡都會有不可抗拒的障礙。但在這種重度絕望的情況下睡了一覺,我的心情居然沒有先前那麽沉重了。
就是我醒來的時間不太對,是淩晨三點左右。
我在自己的床上睜開眼,打開燈,被刺眼的白熾燈光閃了眼——那一瞬間只覺得非常難受,可腦海裏好像突然浮現了什麽非常重要且不可遺忘的記憶片段。
是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可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發現鬧鬧不在我的房間內,我就起來,至少想要把它找到。
推開門,看到外面只亮着橘昏的廊燈,陳彥清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抽煙。
聽到我開門的聲響,他轉身看我:“……你怎麽起來了?”
我突然覺得這樣的場景非常熟悉,似乎在什麽時候我也見過這樣燈光下的陳彥清,見過這樣站在窗邊的他,見過他窗後淩晨時刻依舊皎白的月光。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可能是想起了什麽,但我的腦內沒有任何畫面浮現,嘴巴就自己動了起來:“……大概我要找什麽東西吧?”
“什麽東西?鬧鬧嗎?”他還站在那裏抽着煙,“它今晚睡在自己的沙發上了,在樓下。”
我出來是為了找鬧鬧,但此時我竟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是在找鬧鬧……”
“那你在找什麽?”
我慢慢走近他,心跳莫名快了起來。我知道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丢了,可在用嘴巴将它說出來以前,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我在找我的耳釘,我可能把它弄丢了……”
自己也驚訝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下意識用手去摸耳朵,發現上面的确什麽都沒佩戴。
陳彥清卻因為我的這句話而表情變化了。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或者我的耳釘早就找不到了?所以你買了一副新的送給我?”
“……”
“……還是說,你想親手幫我戴上,但送給我的時候是晚上,你因為燈光太暗看不清而紮疼了我?”
“……”
“……這是我的回憶嗎?為什麽我覺得好渾濁又沒有畫面?”我的心髒都好像在顫抖,不安讓我強行擠出了假笑,“……是我記錯了嗎?”
陳彥清掐滅了自己手中的煙,幾步走來抱住我:“……不,你沒有記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