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為什麽我跟沈瑞行之間的關系會那麽好?
“因為沈瑞行把我當妹妹啊?”我壓低了聲音問江渝,“難道不是因為這樣我跟他之間的關系才好的嗎?我當時也不記得他,可一看到他,就覺得他很親切?”
江渝一聲輕笑:“是這樣嗎?”
“什麽意思?”
她卻搖頭了:“算了,這終究只是我個人的看法,還是先不說了。”
我當然受不了她這種話說一半的做法,可沈瑞行好像感覺到了我們是在讨論他,走了上來,我也沒機會再問江渝她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回去的路上,沈瑞行一邊開車一邊問我:“依依,我看你都沒買東西啊,沒有喜歡的東西嗎?”
“……嗯,只是沒什麽想買的。”
沈瑞行說道:“你想要什麽就直接說,只要你說好,彥哥肯定二話不說給你送過來。”
我并不是故意想要沈瑞行難做,只是那時,他說了這話,我順着就說:“那我想要搬家。”
江渝一下子就笑出來,仿佛是在嘲笑沈瑞行這下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被江渝一笑,沈瑞行大概只會感覺立場更加尴尬:“……這個啊,你這個要求還真是為難到我了……在這裏住着不好嗎?為什麽想要搬家?”
要不是沈瑞行問,我是不會說的,可既然他問了,我也正好發發牢騷:“這裏這麽偏,想出去一次都要好長時間,太不方便了。而且我住在這裏,身邊一個朋友都沒有,你不覺得我很可憐嗎?”
“……”沈瑞行沉默了一會兒,“……的确寂寞……”
江渝一直在憋笑,我看她都快憋不住了,整個人都偷笑地抖起來。
沈瑞行大概有所察覺,也就借着江渝扯開了這個話題:“江渝你可別笑了啊……你別以為你在後面笑我就看不到了啊……”
沈瑞行送我回去後跟江渝一起離開了。
一個人呆在這裏的時候倒沒什麽感覺,可看着原本還陪在我身邊的人這樣離開,我只覺得空落落的寂寞。為了緩解這種無事可做的難受,我就抱着鬧鬧去書房看書了。
江渝給我買的那些書,我都還沒看過的。
可是奇怪,明明我的記憶是在研究生入學不久後,照理說對這些書本上的知識不陌生才對——可看着英語閱讀,我只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它們,看的自己越來越困,越來越困。
我肯定是趴在書桌上睡着了,我知道,因為腦袋趴下去的時候我還有點意識。
但我沒想到我醒來的時候場景會那麽尴尬——陳彥清正橫抱着我在去房間的路上。
我突然睜眼估計也讓他吓了一跳,可他挺淡然地問我:“醒了?”
被這麽抱着,掙紮不是,不掙紮也不是,他又問我,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畢竟在我的認知裏,我們還在冷戰,陳彥清不向我道歉的話,就算沒有和解。
他沒有停下腳步,我卻覺得變扭:“……你放我下來吧。”
“快到了。”
“……我口渴,我想下去喝水……”
陳彥清只好在半路上放下我了。
感覺身體僵僵麻麻的,但我也顧不得這麽多,小跑着下樓去了。
陳彥清跟在我身後,與我說話:“今天跟江渝他們出去還開心嗎?”
我點點頭,可意識到他在我後面,可能是看不到我在點頭的,便回答:“……嗯。”
他聽出來我語氣裏的冷淡,在我停下腳步倒水慢慢喝着的時候,他對我說:“上次,我吓到你了吧……”
他說“吓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我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他的左手——那手上還纏着紗布。
“我不是故意要這樣讓你害怕,也不是故意不跟你講道理……我只是,不希望你離開。只要你不離開,你提什麽要求我都能退讓,只要你不離開……”
我一時無言,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繼續問:“你就真這麽讨厭住在這裏嗎?”
我嘆了口氣:“我不是不喜歡這個房子,我只是不喜歡這種跟外界隔絕了的感覺……我已經忘記三年來的記憶了,我想盡快跟上我錯過的這三年……可待在這裏,我只覺得時間過得很慢,而且我都不能跟其他人接觸,在這裏就只有我自己。這會讓我産生錯覺,好像我沒有錯過什麽……你知道在這種懷疑跟否定中思考有多痛苦嗎……我每天睜眼都以為這是正常的一天,可每天睜眼我都必須接受一次自己失憶的事實……”
“依依,你冷靜一點。”
我不覺得自己有不冷靜,可陳彥清這麽說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自己連眼淚都流下來了,胸腔也劇烈地起伏着。
我這是怎麽了?
“我……”我一擦眼淚,“我只是想過回我三年前的生活,那時什麽都朝着我心裏給自己定下的目标前進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麽都沒了……”
腦子裏也在這時映過之前跟江渝對話的場面。
是她送書給我的那一天。
我問她:“我不懂,為什麽我連學業都會放棄?就算我真是喜歡陳彥清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可會發生什麽事情,讓我連學業都無法完成了?”
“大概人都是會變得吧,總是有很多事情讓我們選擇了一些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方向。”
“……可是、可是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不能就這樣放棄學業啊?我怎麽會,怎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人這一生就是會做出很多錯誤的決定,關鍵是能改正過來就好。”江渝對我說,“如果現在的你清晰自己該繼續完成學業,那重新開始不就好了?你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不要被已經無法改變的現實條件影響,繼續朝着你本來的目标努力……”
重新開始,說得是沒錯,可實施起來,何其困難。
陳彥清握住我的手臂,試圖想安撫我冷靜下來。
可我“嘶”了一聲,掙脫出來。
他覺哪裏不對:“怎麽了?你的手受傷了嗎?”
“沒事。”
他卻是不相信,硬是拉過去看。
“都說了沒事!”他的手勁太大,抓到了不該抓的地方,讓我痛到都大聲了起來。
可我越是這樣,陳彥清就越是懷疑我的手上有什麽。
他拉高我的衣袖,發現前臂上面有很多條細細長長的傷痕,雖然都已經結痂,但周圍的皮膚還是紅着,至少從視覺效果上來說,挺吓人的。
“這是怎麽回事?好好的為什麽會受傷?”
我卻無法回答他。
我總不能告訴他,這都是我自己做的。
起因只是一個意外。
我想切點水果吃的時候不小心割到了手指,那尖銳的一下,讓我疼得受不了。可等疼痛過去後,我才感覺到身體裏所有的焦躁不安都好像被疼痛帶走了,人也漸漸地冷靜下來。
所以在精神的痛苦跟肉|體的疼痛之間,我選擇了後者。
尤其是這幾天,我煩惱的時刻占大多數,我忍不住,就想傷害自己,用疼痛來轉移注意力。
陳彥清大概也猜出來了,畢竟傷口很整齊,長度也都差不多,密集在了一般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不敢置信地問我:“……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我好像做壞事被抓包了的小孩,低着頭沉默不語。
“為什麽要這樣?”
我抽回自己的手,拉下袖子遮好,不去看他:“沒為什麽,我只是不開心。”
我想離開這裏,但他拉住了我,再開口說話,他語氣裏全然是無可奈何的心疼跟退讓:“你知道嗎,我就是對你沒有辦法。每次都以為這次總歸能讓你聽我的了,可到最後,你一直都有辦法讓我退步。”
“……”何必把我說成非常難搞的樣子。
“……你想回去跟你媽媽一起住是嗎?”我沒想到的是陳彥清竟然肯在這件事情上松口了,“既然你那麽想回去,就回去吧……”
我不敢相信地擡頭看了他一眼——明明剛才還說着不會讓我離開他的人,現在竟然松口了?
陳彥清看出我雙眼裏的驚訝:“如果不答應你的結果就是讓你這樣傷害自己,那我還是答應你吧,我想讓你好好的。”
我該說什麽,我該說謝謝嗎?
因為太驚喜了。
陳彥清竟然答應讓我回家了。
我知道自己接下來對着他說的話大概是有些無情,可我太高興了:“……我、我現在就去給我媽打電話……”
可我沒有料到的是,我媽竟成了最後拒絕我的那個人。
我給她打電話,告訴她我想回家住,我要回家住。
但我沒有聽到我媽的語氣中有任何喜悅,她只是淡淡地說:“你跟陳彥清住一起不就挺好的嗎。你當時離開,我一生氣,把你房間都改了,你現在要回來,也沒地方給你睡了。”
“……那我先睡沙發……”
我媽無奈,反過來勸我:“你就跟他一起住吧,來來去去也折騰。你現在只是忘了才想回家,等你想起來,還是要跟他一起的,別折騰了。”
挂下電話。
我的心情又宛如一片死海。
所謂大起大落,就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