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回去之後，我依舊沉浸在這件事情之中無法脫神。
我盯着自己的手發呆——很難相信，我竟然曾用它握住了一把刀，然後刺進了陳彥清的後背。
要是我能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就好了，偏偏我的記憶到這一部分戛然而止，下面什麽都沒了。
一個接近他只是為了報複另一個男人的女人，還用刀刺傷了他……陳彥清會怎麽對我？他怎麽樣對過我？
并不是我不相信陳彥清，可這種事情，發生在誰身上都是難以忍受的吧？而且陳彥清提到這件事情時的态度明明就是拒絕的——雖然他嘴上說的是過去的事情就算過去了，可我總覺得他不可能做到這麽豁達——這也不是我不相信陳彥清，而是因為陳彥清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思來想去，實在煎熬。
傍晚的時候怎麽都忍不住了，就給陳彥清打去了電話。
他接的不快也不慢，讓我都無法判斷他是不是有事在忙。
“喂，依依？有事嗎？”
“沒什麽大事，就是有點想你……”我難得對陳彥清說這麽直白的話。
我聽到了他那頭的笑聲：“現在終于知道我的好，知道想我了？”
明明幾十秒前都還是沉重不安的心情。可再聽到陳彥清的聲音後，我卻平靜下來了。就好像，只要能這樣聽到他聲音，知道他在身邊陪着我，我就能面對一切：“……我一直在想，下午跟你說的那件事情……”
“……還在想這件事情啊？”
“……我沒法不去想……我現在腦子裏就只有這件事情……你要不就告訴我吧，這件事情後，我們之間還發生了什麽？是不是在這麽兩件事後，我們的關系就變差了？還有，你當時傷的到底嚴重嗎……你就跟我說吧，別讓我一個人猜了……”
“……你不怕我騙你嗎？”
“就算是騙我也好……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只會想得越來越嚴重……說不定你跟我講了……其實是我能接受的呢……”
陳彥清嘆聲氣：“主要不是什麽好事，我怕你聽了只會難過。”
“那也比我之後自己想起來了再難過要好啊……你現在跟我說，我也算是有個心理準備了……我現在真的很怕，我怕我每天早上醒來，就會想起什麽不好的事情……”
這幾句話大概成功說服了陳彥清，他只好道：“……其實你拿刀傷我時，我也很驚訝……一直都沒想到原來你會做這麽極端的事情——寧願要我死也不要我離開……但後來想，肯定是我們在一起久了，你被我傳染了……心裏這麽想了以後，也就覺得沒那麽難受，反而還挺得意的。”
“……都什麽時候了，你別說這種話好嗎……”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我這麽嚴肅認真地問他，他竟然還要跟我開開玩笑？雖然我也清楚他這樣是故意，可正是因為知道，我才更擔心。我怕真相會太殘忍太不能讓我接受，所以陳彥清選擇這麽說。
“……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都過去那麽久，很多細節我都忘了。”也不知道陳彥清是真的還是裝的，“不過你問，我們的關系是不是在這兩件事情後變差的……那我能告訴你，的确是這樣的……”
“………”果然如此。
“頭一件事情，是你要跟我分開，我不同意。當時我用那麽差勁的方式對你，強行将你留在了我的身邊，說實話，後來你那麽對我，我是不該有怨言的……可是，我還是不能接受，尤其一想到，你心裏可能裝着另一個男人時，我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爆炸……而說要跟你分手，的确是我一時沖動，其實我是離不開你的……不過那時我更想知道，如果我要跟你分手，你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
“結果，是我把你教壞了……依依，那一下真的挺疼，還讓我在醫院躺了好幾天……”
“………”
“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想的是出去掐死你算了。可一看到你眼淚汪汪地站在我面前，我又想算了算了，哪怕你殺了我，我也認了……”可陳彥清語氣中是顯而可聞的失落，“但是心裏想的事情，跟現實做出來的事情，會是不相同的……可能就是在這麽一次兩次的互相傷害之後，我們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樣子了……”
“……那後來呢？後來還有發生其他什麽事情嗎？”
“再後來，就是我們的關系變得有些冷淡……雖然我還是沒讓你離開我，可我的的确确冷落了你一段時間……尤其是在那段時間裏，你爸爸突然去世，對你的打擊太大……之後，你也越來越不願意跟我交流……哪怕是我說想跟你結婚，帶你去看新房，帶你去試婚紗，你也再沒好好對我笑過……”陳彥清說，“還記得我最初跟你說過的嗎，我們去挑婚紗時，你選中一件小碼的婚紗，嚷嚷要努力減肥穿下它……那其實是你還沒跟我提出分手前的事情了，應該也是我們往後這兩年裏，過得最開心的一段時光……我時常懷念那段時光，我們兩個好好在一起，彼此心中的黑暗部分都沒顯現出一點……後來我會帶你去選婚紗，就是因為我心裏也抱着那樣的幻想，我以為帶你去做以前高興的事情，我們就能找回當時的感覺……但其實找不到了，一直到你自殺，我們也再沒回去過那段時間……”
“那我自殺前……我們之間真的沒有發生過什麽大事嗎？”
“我想了又想，除了放你鴿子之外真的沒有其他事情了……”陳彥清頓了頓，“但說不定，那時你的想法跟我一樣，都是想跟對方和好？所以在我失約時候，你才會這麽做？其實你自殺那天，我是真的想好了要跟你和好，我訂了餐廳，準備好了戒指，也沒事先通知你……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可結果……一切又變得跟打算好的不一樣了……”
“……”我知道，很多絕望并不是一蹴而就，是日積月累的。
聽陳彥清說了這麽多，我的心情也很複雜——雖然要他說的是我，非要聽不可的是我，可聽完後，心裏難受的還是我。
我問陳彥清：“那你一直都喜歡我嗎？”
“當然，我當然一直都喜歡你……不管是我們感情最好的時候，還是感情陷入危機的時候……我都喜歡你，只喜歡你……”
我聽着，心頭酸汪汪的：“……那除了這些，還有其他我沒想起來的事情嗎？”
陳彥清：“之後的事情，差不多就這些了，至少我認為會傷害到我們感情的事情，就只有這些……”
好在我還記得下午本來要問他卻忘記問的事情：“……對了，下午本來是有件事情想要問你來着的，但是我卻給忘了。”
陳彥清問：“是什麽事情？”
“我想知道，是誰把我跟徐商的事情告訴你的……”
“……”陳彥清卻沉默了，他沒說，“……這個現在也不重要了吧……”
我想那一定是我認識的人，不然陳彥清說出來就行，何必隐瞞？
但我還沒再問第二遍，我媽卻來敲門：“依依，有朋友過來看你了，別老是躲在衛生間打電話了。”
幸虧這句話陳彥清是聽不見的，不然我得尴尬死——怕被媽媽發現在打電話而躲到了衛生間什麽的……
沒辦法，我又只好先将電話挂了：“……我媽找我，我晚點再跟你說，先挂了……”
“嗯，好。”這對陳彥清來說大概會是一件好事吧。
我急忙忙挂了電話，開門出去問我媽：“怎麽了？是誰找我啊？”
結果擡頭，就看到了已經走進來的沈瑞行。
我有點驚訝，我媽竟然會讓他進門：“……你怎麽來了？”
沈瑞行笑，輕聲道：“我倒是才知道原來你是回家來了……沒什麽大事，就是想過來看看你，能單獨跟你說幾句話嗎？”
其實對于沈瑞行，我也有想要問他的話。
于是就對我媽道：“……媽，我出去一下？”
畢竟沈瑞行人就在眼前，我媽是不會說什麽拒絕話出來的，便說：“去吧去吧。”
我跟着沈瑞行出去了。
他的車就停在我家樓下。
“外面挺冷的，要不我們去車子裏面說吧？”
事後回想，那時我的确是疏忽了。
雖然對沈瑞行有很多的疑惑不解需要确認，但我的內心還是沒有把他當成外人對待。
沈瑞行要我上車說話，我想我們兩個站在外面說話是不大好看，便同意了。
上車，他點了根煙，問我：“彥哥怎麽同意你回家住了？”
我本來以為他會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因為以前他就說過，陳彥清每次跟我有什麽情況時，都會去找他們支招。所以我以為，這些事情陳彥清都會告訴他們。
沒想到這次陳彥清沒跟他說？那我該怎麽說？
只好含糊：“……嗯，想家了……”
“吃過飯了嗎？跟我一起去外面吃飯吧？”
“……我媽，應該已經把我那份算好了……”
“那陪我去買點吃的？我有點餓了，香煙不頂飽啊……”
“……嗯，好……”我沒起疑心，只顧着思考等下該怎麽套他的話。
沈瑞行把煙往外面一扔，發動了車子。
車速一開始還算平常，沈瑞行跟我說話：“最近跟彥哥還好嗎？”
結果我還沒開始套他話，他就先問起我來了。我不知沈瑞行是什麽意思，就道：“……什麽好不好，就那樣吧，陳彥清脾氣你還不了解嗎，總是好好壞壞的……”
“本來我看彥哥這兩天心情都不太好的樣子……還以為是你們兩個鬧矛盾了……”
我快一步打斷他：“所以你就搶着先來幫他說好話是嗎……”
豈料沈瑞行說：“你們現在的關系，還需要我幫他說什麽好話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