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使計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僅僅能夠隐約看清男人的面容。不得不說上天賜予了他魅惑的面龐,那雙眼尾上揚的鳳眸此時滿是深沉,縱使方才做出了無禮之舉,可是此時卻依舊冷靜平淡若水,真是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唇上三分紅色都是方才的幾分激烈沾染上的痕跡。梁青雀只覺得自己單單從氣勢上就輸了個徹徹底底。她能感覺到臉頰處仿佛是着了火一般的熱,說不上是難受,卻惹人難耐,唇翕動,眼兒紅紅。
約莫是氣得極了,胸脯因着喘息而上下聳動,倒是香豔至極,只能惡狠狠地咬緊了一口銀牙,“季元容!本宮倒是沒有料到你竟是個登徒子般的人物!你……你給本宮滾出去!滾!”
若說梁青雀究竟是為何如此,總是說不清楚的。女兒家心事,哪裏知道這究竟是羞的還是真發火了呢?
但見季元容抿緊了薄唇,一瞬不移地盯着梁青雀的那雙桃花眼兒看,不多一會兒,自是起身下了架子床,他的亵衣早早地就被扔在了紅色的軟毯之上,瞧着倒是紮眼至極。他彎下腰來将亵衣撿了起來,卻看見衣上沾滿了血跡。
季元容皺緊長眉,薄唇抿的更緊,便就這麽将亵衣扔在地上也不去穿,就連褪下的外袍都不管了,剛往門口處走了幾步,卻覺得腰上傷口一陣鈍痛,他皺着眉轉過頭去,看着直起身來坐在架子床上的姑娘。
姑娘眼圈兒紅的厲害,那幾滴淚欲滴不滴,惹人憐愛,面頰緋紅,小口微張。他再一低頭,便看見那本應該放在架子床上的軟枕此時正躺在他的腳邊處。一切都已明了。他一言不發,不願意再同梁青雀争執,只忍着疼痛彎下腰來将軟枕撿起。
軟枕上似乎還帶着梁青雀發間溫和且好聞的香氣,就連季元容方才被惹得渾身是火、滿心是氣,都消散了大半。他盡力将面部僵硬且難看的臉色調整的略顯柔和,然後又走到梁青雀的面前,将軟枕放到梁青雀的身旁,然後邁開長腿,再也沒有顧忌的走出了西偏殿。
在他走出西偏殿的過程中,再也聽不見姑娘的任何聲音。他嘆了口氣,走出西偏殿。外頭守夜的小宮娥看見季元容這副尊容,更是被驚得張開了嘴巴,一個個眼睛都睜得圓圓的,他看見小宮娥要行禮,卻見季元容冷冷地一掃,那宮娥便沒了聲音。
只是他□□着上身,繞着路想要回到東偏殿。若說此事當真是奇怪的很了,有暖融融的正殿可以穿過,可卻偏偏不如此做。男人心裏正打着小算盤,哪裏能讓自己吃一丁點兒的虧呢?
等到他繞着遠路,到了東偏殿的門口時,門口守着的小宮娥又是禁不住看癡了眼睛。只不過這一個倒是大膽了許多,只行禮,而後開口道:“王……王上,這還在十月裏呢,天氣冷的厲害……奴婢……”
小宮娥聲音帶着點兒顫抖,也不知是因為冷的還是怎麽了,眼睛滴溜溜的轉着,不知道在打些什麽鬼主意。暫且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便聽見男人說道:“你退下吧,明日去公喜那領罰吧。”
他連看她都不看一眼,就徑直地繞過了她,進了東偏殿。他身上薄涼卻不及內心的半點兒。公喜晚上從不守夜,他歇息了便就叫公喜下去歇着。此時殿內并沒有伺候着的人兒,只能憑借着極好的夜視能力,将燭火點上。
方才因着梁青雀扔枕頭砸的那一下,還沒有長合的傷口此時又碰破了皮,眼看着血跡滲出。季元容卻也不急着重新包紮傷口,而是眼睜睜的看着那雪白的繃帶此時被血染紅。他唇角綻起一抹不失溫暖的笑來。
什麽暴躁蠻橫、什麽殺父之仇、什麽紮心言語,此時都算不上什麽。
直到血跡染到純白的亵褲上時,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将纏在腰上的繃帶取了下來。神色淡然,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起身來不知從哪裏拖出了個小箱子,裏頭裝着烏七八糟的東西許許多多。
他翻了幾下将繃帶抽了出來,粗手笨腳的将腰上的傷口纏好,匆匆了事。
翌日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公喜便早早地去昭華殿內尋人,只是并沒有季元容的蹤跡。梁崇生前不是睡在寧昭殿內,就是流連于後宮,也因此王上的寝宮被荒廢了下來。本是要重新修葺,卻叫季元容阻止下來。
而這偌大的燕宮內,宮殿聳立,卻偏偏挑了個昭華殿。他是心裏明白的,季元容其實看似冷血無情,其實內心隐藏着戀舊。公喜在出了昭華殿後不禁搖了搖頭,暗道戀舊之人并非不好,可是執政卻更加艱難。
他沒有料到季元容并不是因為戀舊而選擇昭華殿,而是因為他要時時警醒自己。
若不知上進、手段不果決狠辣,那麽他就會活的像以前一樣,甚至比不上從前。
等到公喜趕到東偏殿門口時,便聽見殿內有瓷器摔碎的聲音,有女子的哭聲。公喜躊躇了幾分,不敢進去,揉捏了被凍得涼涼的耳朵,硬着頭皮進了東偏殿,“給王上請安。”
雖然殿內沒有燒炭盆,可是依舊是按時燒地龍的,他怎麽覺得這殿內比外頭的冰天雪地還要冷上幾分。男人始終沒有回應,也不讓公喜起來,只涼涼道:“以後,東偏殿的門口就由你守着,沒有孤的命令,你不準離開半步。”
公喜跪在地上隐約看見男人往寧昭殿的正殿走去。直到男人沒了蹤跡,再也看不見了,這才起了身。入眼的是染了血跡的白色繃帶、碎了一地的瓷片,當然,還有那個惹了禍正低着頭跪在地上的小宮娥。
那個小宮娥就是昨日夜間守在東偏殿外頭的那一位。公喜也不知這小宮娥究竟是做錯了什麽,自個兒知道矮人一級是多麽的不好過,常慈悲藏于懷中,自是不願意嚴懲那些所謂犯了錯誤的宮人。
他走上前去,手中還執着拂塵,掐着嗓子道:“你自個兒說吧,犯了什麽事,竟然引得王上盛怒?”
那小宮娥支支吾吾的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再加上身體抖的厲害,顯然就是犯了錯,看起來根本不存在主子遷怒,這倒叫公喜失去了耐心,“你啊,你還是快快從實招來,不說的話,那我就直接去問王上,豈不直接一些?”
那小宮娥一聽見王上二字便被吓得渾身發抖,當下便摟住了公喜的腳,顫着嗓子道:“是……是奴婢錯了,奴婢不該心存幻想……奴婢……”
那小宮娥終是哭了出來,說出來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但是公喜也能抓住其中的幾個關鍵詞來。他總算知道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就是個小宮娥想要爬上季元容的床罷了。公喜聞言,也只能嘆了口氣,“你下去吧,杖五十,也不必在東偏殿服侍了,領了罰自個兒出宮去吧。”
說的難聽點兒,這小宮娥就是被趕出宮的。不過,能活一條命便是極好的,那小宮娥竟也是心存感激,重重的朝公喜磕了幾個頭,然後便被公喜叫來的幾個小太監押了下去。
公喜站在這一片狼藉當中,久久沒有叫人進來收拾。這梁青雀究竟有什麽魔力,竟然能将自家王上迷成如此一番模樣。那小宮娥雖談不上是千嬌百媚,可也是清秀可人,竟然就這麽一腳踹開,不禁遐想這季元容是不是不行。
只是這念頭方湧現入大腦之中,便被公喜甩了開。怎麽可能呢?他叫來一衆宮娥進來,将東偏殿收拾整齊。
因為季元容受傷一事,這幾日便不必上朝。只是從宮外頭捎進來的文書奏折卻也不少。季元容身着一身磚紅色圓領錦袍,發未束,翹着腿坐在椅上,竟從滿身肅殺當中窺見了幾分翩翩佳公子的模樣來。
他不時揉揉額頭,他雖然習武,可是打娘胎裏身體就不好,習武的一大部分原因也是健康。他最是熟悉自己身子的,昨日那麽赤着上身大晚上在外頭亂晃,是一定會染上風寒的。頭痛感不斷襲來,他卻高興至極。
手上的這封密信,是從晉國公府來的,梁畢清的下落依舊成謎,他也不急着去找,再等個幾年,他不怕這梁畢清永遠都不出現。不過他總覺得這晉國公再掩藏着些什麽。左手食指不住的敲打着左膝蓋,極有節奏。
而此時西偏殿內,梁青雀只穿着秋香色亵衣亵褲鎖在錦被當中。天氣愈發的冷了,今日早上竟然都飄蕩起了雪花。梁青雀看着手中的話本子,但聞在一旁往香爐內放香料的叔良道:“公主有所不知,東偏殿有個小宮娥今日早上被一衆太監押了出去。”
梁青雀聞言一挑黛眉,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叔良道:“你是怎麽了?向來這種嚼舌根子的事情不都是周善的活計嗎?”
周善正坐在軟凳上無事打着絡子,梁青雀這一年又長高了一些,尺寸變了不少,窈窕許多,以前的冬衣是不能穿了的,這不打絡子既能打發時間,還能派上用場,聽聞梁青雀所說的話,不禁紅了臉道:“也不知公主是在埋汰奴婢,還是在笑話叔良姐姐。”
叔良聞言又鬧了個大紅臉,周善知道叔良向來是聽不得這樣的話了,當下也不笑了,替叔良将後頭的話說完,“那小宮娥,哭着從東偏殿內走出來,據收拾的宮娥說,裏頭還有血跡,淩亂不堪,也不知道是怎的了。據說啊……”
她四周看了看,然後壞心眼兒的附在梁青雀的耳邊說了幾句話,沒想到沒惹的梁青雀臉紅嬌羞,竟看到那小祖宗一臉茫然的模樣。
周善氣急不去搭理梁青雀。惹得梁青雀摸不到頭腦。叔良則抿唇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