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矛盾
不過周善也不過就是耍嘴皮子厲害,這時候正賭着氣專心打絡子,而叔良卻還是不想罷休。但瞧她放下手中拿着的香料盒子,也不去看梁青雀,若有所思道:“公主有所不知,這小宮娥應當是被入了後宮的,只不過王上他……将那小宮娥遣出了宮外,奴婢倒是看不懂王上到底是什麽心思。”
聽聞此言,梁青雀要翻頁的右手略作停頓道:“他?他願意怎樣就怎樣。左右他現在是燕國最尊貴的人,誰能反駁了他不成?”
叔良悄悄轉過頭來,看見梁青雀微微蹙起的黛眉,心下一喜。這小祖宗就是喜歡季元容的,這話雖沒有同她直接說過,可是在國還未滅之時,她便就已經有了考量。而明眼人都能瞧出來,這季元容遲遲不立後,還不是因為這個小祖宗?
她竊喜,只知道父輩的種種仇恨将二人阻攔住,而她作為伺候梁青雀的最貼身的宮娥,自然希望自己的這位小祖宗能夠活的恣意快活。至于那被趕出去的小宮娥一事,叔良并不覺得撒撒這樣的小謊有什麽錯誤。
殿內一時間再沒了聲音,只道是那位主兒生着悶氣,哪有人再敢多言多語。不過不多時間,便看見本在西偏殿門口守着的小宮娥匆匆跑了進來,“公主,王上身邊兒的公喜公公來了,身後跟着一衆太監,不知作甚。”
那小宮娥喘着粗氣,顯然是跑的急了的模樣。梁青雀聞言想要掀起被子下床來,而此時公喜已經進了西偏殿,他臉上堆着做作而令人惡心的笑容道:“主子,王上賞賜的布匹來了,主子不瞧瞧喜不喜歡?”
梁青雀看着來人弓着腰,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登時又覺得自個兒好像又回到了自己還是名正言順的燕國公主的時候。她身上只穿着亵衣,沒有梳妝打扮,當下便有些慌了神道:“你……你們就先退下吧,本宮稍後再去看。”
而公喜仿佛是刻意不打算放過梁青雀似的,當着一衆宮娥太監們的面兒道:“公主,昨兒個夜裏王上落在這處的外袍,不知可否找給奴才?”
梁青雀聞言,面上更是挂不住了,禁不住臉色驟變,顫着嬌軀,起身下床,轉過身來從那紅木大衣櫃裏頭翻出了件已經起了皺的外袍,将衣裳狠狠地扔到公喜的身上,被氣得咬牙切齒道:“滾回去給你們王上去!”
公喜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吓傻了眼睛,這小祖宗到底是為什麽生氣的,他心裏還是有數。只是他沒有想到小祖宗竟然當衆發怒,他也不敢久留,生怕梁青雀再一個看他不順眼。他趕忙将那被扔在地上的外袍撿了起來抱在懷裏,帶着一衆太監出了西偏殿。
公喜自是明白的,就算是今日送布匹的、西偏殿內服侍着的小宮娥小太監,都應當是明白的。季元容昨夜多半是留宿了西偏殿,他也知道季元容叫他當衆問梁青雀,究竟是安的什麽心思。他心裏更是明白昨夜根本什麽都沒發生,但這又有什麽用?這些個下人怕是都誤會了。
那些被帶來的绫羅綢緞全都被規規矩矩地放在距離架子床不遠的八仙桌上,瞧着顏色都是新鮮極了,她卻依舊氣着道:“得了得了,也不知道那人到底存的是什麽狼子野心。不過是瞧着顏色太過豔麗,他自個兒又不能穿罷了。”
梁青雀伸出右手來,食指尖兒劃拉着放在最上面的寶藍色緞子。而叔良卻不理梁青雀究竟心情如何,只眨着一雙清淩淩的雙眼,自顧自道:“公主,奴婢怎麽不知道王上昨兒個來了西偏殿呢?”
梁青雀聞言,也不顧及什麽主仆情深了,只看着叔良揚起下颌道:“怎麽?本宮做什麽,還都要經過你的同意不成?”
她斜睨了叔良一眼,手中捏着綢緞的力道越來越重,而後見叔良低垂眉眼,一瞧着還是原來那副溫順模樣。她也不打算同叔良解釋,只是踏着紅軟毯,使了十足的力氣,發出“砰砰”的響聲。
坐在架子床上,看着周善和叔良正在忙着收拾綢緞,沒人來顧着她,她更氣了幾分。嘟着唇,翻身上床,将腦袋都埋在大被裏頭,怕不是要将自個兒捂死。周善聽見聲響,偏偏回頭一看,又碰了碰叔良,神色略帶擔憂。
叔良卻笑着看了周善一眼,比了個口型。因為常年在一起服侍梁青雀,所以更是默契非常,周善也暗暗放下心來,專心收着賞賜。
梁青雀見無人理她,心中更是難受極了。午膳也僅僅只是草草的吃了兩口,晚膳幹脆就是沒吃。叫叔良和周善伺候着洗漱後,早早地熄了燈上床歇息。
在寧昭殿的正殿內,還是燭火未熄、濃茶不斷,在殿內的一角有幾個小宮娥正在忙着烹茶,茶香氣萦繞在殿內,與殿內焚着的檀香香氣相互交織纏綿。
季元容不住的咳嗽着,他這一整天強忍着頭痛咳嗽,沒有得到片刻的休息。所以本沒有那麽嚴重的風寒,但因為沒有及時吃藥而愈發的嚴重。季元容擡起頭來,眯着一雙狹長的鳳眸往窗外頭看了看,約莫是到了時候,這才開口道:“公喜,今日便到此為止,再有什麽文書,明日孤再看。”
而後他猛地一起身,忽地覺得腦袋痛的更厲害了幾分。他按了按眉心,左手的食指和拇指用了力氣,公喜見季元容病成如此一般模樣,只好開口道:“王上,需要傳太醫來嗎?奴才瞧您病的厲害。”
季元容聞言,将左手放下,看了公喜一眼,卻答非所問道:“對了,孤這處有封文書,是送去楚國的,你明兒個一早,叫人快馬加鞭送去,明白了?”
公喜聞言便知道季元容根本就是在轉移話題,當下也是識相,不敢再多言多語,這位主子向來是說一不二的,若是再多嘴多舌,怕就不僅僅是守着東偏殿那麽簡單了。他趕忙應下,上前去取了那封已經帶着火漆封的信件,退出寧昭殿。
一衆在殿內伺候着的宮娥太監見公喜退下,便也跟在公喜的身後離開了寧昭殿,當下只剩下季元容一個。殿內燭火通明,不知還要多久才能完全燃滅。他也懶得去管,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折磨公喜,當下開口道:“公喜,進來将燭火熄滅。”
說完後便往西偏殿去了。現在天色這樣晚,想必那個小丫頭早早地就歇下了吧。進了西偏殿後,只覺得殿內的溫度更高了些,倒是比正殿要暖上幾分。空氣中都是甜甜膩膩的香料味道,也不知道她整日裏都焚着的是什麽香。
約莫是怕姑娘忽然醒來害怕,殿內還留着兩支蠟燭沒有滅。他上前去将蠟燭吹滅,這才昏沉着腦袋摸着黑上床。結果還沒等他翻身,便被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一個用力,推下了架子床。他沒設防備,冷不丁地跌坐在了地上。
但瞧那姑娘毫無睡醒後地昏沉模樣,一雙桃花眼中滿是清明,她撐起了上身,指着季元容道:“你……你想幹什麽?怎麽又跑到本宮的殿內?真真是個登徒子!”
她似是惱了,這一次不僅僅是軟枕扔到他的身上,就連床上的錦被都被她用了力氣抽出然後扔到季元容的身上。季元容被這突如其來的枕頭被子弄得有些不明所以,“這是孤的寧昭殿,孤想要去哪兒便去哪,公主你,仿佛沒有管的權力吧。”
他昏沉着腦袋将身上的東西全都扒拉到一旁,慢條斯理的整理着身上衣裳的褶皺,而後雙手在身後一撐站起身來。
他就那麽氣定神閑的看着梁青雀那張帶着警惕的小臉,忽然笑出了聲來。他并不顧忌什麽男女大防,就站在她的面前,擡手将外袍褪下,随手扔在小榻上,就在他要繼續脫下去的時候,他聽見梁青雀道:“季元容!本宮真覺得你惡心極了!本宮嫌你髒的厲害!”
她的桃花眸中有幾分嫌惡之色,除去他親手将她的父親殺死,好像再沒做別的事情叫她嫌惡成這種地步,他一挑長眉道:“孤怎麽髒了?”
梁青雀聞言,似乎是被氣的,竟然笑了出來道:“你這樣道貌岸然,昨兒個晚上不是寵幸了個小宮娥嗎?怎麽?害怕被人诟病,說你沉湎于女色,竟然将人趕出了宮外,是嗎?”
她的眸子清淩淩的,仿佛天底下最純淨澄澈的寶物。她所說的話哪裏是在問季元容,分明就是徹底将季元容判定為這樣或者那樣的人。
季元容聞言,不怒反笑,他彎下腰來,與梁青雀的視線保持水平一致,就這麽看着梁青雀的眼睛,絲毫沒有躲閃道:“哦?孤怎麽不知道孤昨日和一小宮娥交好?”
“再說了,就算孤現在納了個把的妃嫔,好像也輪不到你在這裏說三道四、指指點點吧”,他眸中一冷,明明是比夜色還要纏綿的音色,眸中卻處處透露出冰冷來。
梁青雀被他的這副模樣吓怕了,嬌軀不自主地抖了起來,她先将小臉兒別開,不去看季元容,蒼白顏色的唇張張合合卻也說不出話來,然而又聽見季元容道:“公主你莫怕,孤知道,你是喜歡孤的。”
她轉過頭來,看着季元容那張精致而挑不出一丁點毛病的臉。是了,她一直都是喜歡季元容的,一直一直,很早很早。
“吃醋了?孤沒有,那個小宮娥想要爬上孤的床,這才被孤趕出了宮。孤沒有将她處死,已經是很仁慈了。”
他有些支撐不住這個昏沉着的腦袋來,想要趕快閉上眼睛休息,甫要爬上架子床,卻又叫梁青雀伸出的小手抵住了,“你……那你也不能随便上了本宮的床!本宮還記得,本宮的父親是被你殺死了的!你別……別以為本宮會忘了!”
話說到後面,竟是帶了哭腔。季元容嘆了口氣,“別哭了,不是孤也會是別人。”
他說完這句話,便還是上了梁青雀的架子床,長臂一伸便将那被梁青雀扔到地上的枕頭被子拿了上來,閉上鳳眸,一切煩心事都抛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