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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封後

是夜裏,季元容回到西偏殿內,卻還沒有邁進去一步,就叫叔良和周善擋在了外頭。他長眉擰起,“你們敢攔着孤?”

梁青雀窩在床上,蓋着被子蒙着腦袋,聽見了門外的聲音,心跳更加快了幾分。而直到她覺得頭腦有些昏沉、缺氧的時候,悄悄将被子拉開,卻直接看進了男人的眼睛。

季元容又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仿佛如蓮一般不可亵渎。但是梁青雀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有多壞和惡劣。她眼看着男人坐在床沿上,伸手将腳上的鞋子褪下,再将外袍脫下,然後翻身上了床。

她以為晌午時的那事已經過去,便也放低了心防。也懶得去問那兩個叛徒,不是她們兩個又會是誰放這個男人進來呢?

她正想着明日要怎麽整頓這兩個丫頭,可卻因為男人的靠近而擾亂了思緒。

梁青雀背對着季元容,但是也能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與溫熱的氣息。梁青雀覺得有些危險,只好悄悄往裏蹭了蹭,只是還沒有動上半分,便被季元容攬住了腰身,“你跑什麽?孤能吃了你不成?”

梁青雀被他低沉的嗓音惹得臉上又是一陣子紅,而後又聽見季元容說道:“怎麽?不讓孤進來?你都是孤的,更別說你的兩個貼身宮娥……究竟聽誰的了。”

話音剛落,他輕笑一聲,看見姑娘不斷往錦被裏頭縮,只餘下些許烏黑的發絲,整個人都被錦被覆蓋着。他也不惱,伸手從錦被中撈出了個又香又軟的小人兒來。她眼前甫一出現光亮,能看見的就只有季元容宛如谪仙般的臉。

她羞紅了臉,将頭扭到一邊去,卻聽見男人輕笑,不用使勁便将姑娘扭在一邊的小腦袋瓜正了過來。只是季元容正要說話的時候,但見公喜在門外扯着尖細的嗓子道:“王上,您該換藥了,奴才可能進去?”

梁青雀聽見門外還有人,臉上又紅了幾分。方才已經飄走的思緒現在全都回籠來也,當即推着季元容,小聲道:“你……你快下去,可別叫人撞見了。”

季元容順勢下了床,臉色微微低沉,似是極其不滿的樣子。他走到門口将門打開,一開門便見到那個笑的谄媚的公喜。他懶得同這人生氣,只懶懶的伸出手來将公喜手中捧着的黑漆木小托盤接了過來。

而正在季元容要将門關上的時候,卻叫公喜把住了門框,他有些不滿意的眯了眯鳳眸,甫要開口,便聽見公喜道:“王……王上,傷口雖然不大,但是太醫叮囑您動作幅度莫要太大,免得扯開傷口……”

他弓着腰低着頭,許久都沒有聽到季元容的聲音,他說出此話的時候本就心中敲鼓不敢,而此時便更加不确定這位主子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悄悄擡起腦袋想要看看季元容是為何意,卻聽見男人嘆了口氣道:“得了,你下去吧。”

而後便看見那扇門被季元容合上,他摸了摸腦袋。王上這是怎麽了?竟然沒有罰他,當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季元容捧着藥進來,本是打算讓梁青雀替他上藥,順帶再逗弄逗弄,真是好玩兒的緊。只是他一回到西偏殿內,架子床前,便看見梁青雀坐在床上盤着腿,後背挺得極直,眸中帶着平常時所看不見的認真之色。

他覺得奇怪,一挑長眉,覺得梁青雀一定是有事要問他,不過他并不打算主動詢問。他将手中拿着的托盤端給了梁青雀道:“給孤上藥。”

梁青雀聞言抿起紅唇,難見的認真之色此時全都消失了個完完全全。她眼睜睜地看着季元容将身上穿着的亵衣脫下,露出精壯的腰身肌理分明,雖然并不是沒有見過可是也免不了一陣子臉紅。

他極其自然坐在床沿上,正對着梁青雀,梁青雀看着他的左肩處的确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傷口。她抖着手将藥抹在了傷口上,又用繃帶将傷口包紮好。她全程不敢去看季元容,只是往下看,卻看見了那條橫亘在他腰上的燒傷。

燒傷已經好了不少,也不礙多大的事。可是卻能讓梁青雀想起一些事來,她眸中不禁蓄滿了淚水,就怕眼睛一眨巴,就會使眼淚流出來。

她将托盤收拾好,起身來放在了八仙桌上,轉過身來揩了揩眼淚,然後才往架子床的方向走來,順便又将殿內的燭火熄滅。

季元容知道梁青雀心裏一定有事想要問他,他也能隐約知道梁青雀想問的是什麽。他看見梁青雀爬上了架子床最裏面,依舊和以前一樣離他遠遠的。季元容也自己穿好衣裳,然後躺在床上。

他合上鳳眸,知道梁青雀一定會開口問他,便也不真睡過去只淺眠而已。果然,過了良久,寂靜被打破,只聽聞一道女聲問道:“季……季元容,你能告訴我,為什麽我……我父親要将你家人都殺死嗎?”

季元容側躺着,根本也看不見梁青雀此時的模樣,但是他能猜出個大概。這是他不想回想的事情,也是不想再提的事。只嘆了口氣,“你真的想知道?”

也沒等梁青雀回答,他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可能你那時還小不懂事的,孤的父親其實原來位居相位,因着為人和善,人人都稱他為季相。”

“後來,你父親身邊總有一些臣子,谄媚逢迎,恨他入骨,如此一來二去,使你父親有了殺我全家的心思。”

“然後,我們全家都死了,只剩下了我,還是府中的一個老仆人覺得不忍心救了我,後來,我因為與那老仆人走失,便當街行乞,有一口沒一口,不成模樣,差些死了。直到那一日是淑妃救了我。”

“我當時感激非常,跟着邵太傅認真學習,縱使那邵府內根本沒有人将我放在眼裏,但是我的日子的确好過了一些。就算要入宮來,其實是我主動要求的。只有這樣,我才能報仇”,當将那段時日用這樣平淡的語氣說來的時候,不知道他是在乎還是不在乎。

所有受過的苦,都一帶而過。他不願意讓梁青雀知道那些痛苦的日子,不管是為了他的可憐的自尊還是為了不讓她心疼。

他感覺到梁青雀離他越來越近,竟還能夠主動伸出小胳膊來搭在他的腰上,而後過了一會兒,帶着鼻音可憐兮兮道:“季元容,那你有沒有在殺我父母的時候,想到我呢?我也會像你一樣變成沒有父母的可憐人,你當真沒有顧及到我嗎?”

“孤知道,孤做了這件事情對你而言十分不公平,但是本來就是如此,成王敗寇。我想到了你,所以離了宮去。本以為情思斬斷,卻不想越陷越深。但是我也不想放棄為我父母報仇”,他的聲音慢慢的變得冰冷。

“所以,你可以随時結束孤的生命,孤那日說的話一直算數,如果你覺得無法原諒,就殺了孤”,季元容好像從來沒有一口氣說這麽多話來,此時聲音略帶沙啞,可是冰冷之意不見,他轉過身來,捉住那雙放在他腰上的小手道:“就算你想殺了孤,孤也要娶你。”

梁青雀被季元容盯得有些不自在,當下低下了頭道:“我,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但是是你殺了我的父母這件事情,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可是我也是愛你的,所以如果你不能守護好燕國的河山,那麽我一定不會原諒你。”

梁青雀放低了身份,沒說原諒可也沒有一直記恨。父母與愛情之間,她已經做了選擇。

季元容聞言無聲,只将梁青雀攬入懷裏。感覺姑娘的呼吸、姑娘心髒的跳動、姑娘身上溫暖的溫度,所有,都令他貪戀。那句對不起,他不想說出口也不必說出口,他用一輩子來疼她,是不是可以向她贖罪呢?

他撫摸着她的長發,知道姑娘已經逐漸入睡,可是他卻毫無睡意。唇角挂着一抹笑,估摸着是因為興奮而睡不着覺。

第二日,梁青雀醒來的時候,季元容都已經上朝去了。

只是還沒過一個時辰,便看見公喜一臉笑意谄媚的走進了西偏殿,只是梁青雀懶得看他那張可笑至極的臉,只自顧自的吃着燕麥粥,有一口沒一口的。腮幫子鼓起,臉頰粉嫩嫩的,身上還穿着昨個兒晚上穿着的亵衣亵褲。

公喜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這……這姑娘當個妃嫔還是有趣的,若叫她做王後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适了,他這樣想着,卻還是開口道:“宣旨。”

梁青雀聞言看了公喜一眼,有一分詫異,但還是從床上滾了下來,跪在地上,叔良和周善跟在她的身側一并跪着。

只是聽了這道旨意之後,梁青雀還是迷迷糊糊的,幸虧叔良扶住了她,只聽見她自個兒自言自語道:“他竟然封了我為後?他瘋了?”

而周善則趕忙從懷裏掏出了袋碎銀塞進公喜的手裏,“公公快收下吧,留着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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